第454章 天下震動
景和帝那封字字泣血、滿含絕望的八百裡加急文書，宛如一塊千鈞巨石，狠狠砸入原本平靜如鏡的冰麵。這封文書不僅在西疆高層激起了驚濤駭浪，其蘊含的恐怖資訊，更似一場突如其來的致命瘟疫，伴隨著僥倖逃難的潰兵、往來奔波的商旅以及肩負使命的信使，以遠超所有人想象的速度，迅速蔓延至中原的每一個角落。
起初，隻是些語焉不詳、模糊不清的流言，在市井巷陌間悄然流傳。
“北邊……北邊來了吃人的黑霧！”一個滿臉驚恐的路人，對著身旁的人壓低聲音說道，眼神中滿是恐懼。
“鎮北關冇了！幾十萬邊軍，骨頭都冇剩下！”另一個聲音顫抖著附和，彷彿親眼目睹了那慘烈的場景。
“不是狼騎，是怪物！砍不死的怪物！”這聲音中帶著哭腔，讓人不寒而栗。
人們將信將疑，隻當是邊境潰兵被嚇破了膽，纔會說出這些荒誕不經、胡言亂語的話來。然而，隨著從北方南逃的人流如潮水般不斷湧來，他們帶來的訊息也愈發具體、愈發驚悚，讓人不得不信。
有一位僥倖從淪陷區邊緣逃出的富商，麵色蒼白如紙，聲音顫抖地形容道：“那是一片移動的、吞噬光明的‘黑潮’。黑潮所過之處，原本肥沃的良田瞬間化為焦土，彷彿被烈火焚燒過一般；清澈的河流變得汙濁粘稠，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曾經繁華的城鎮村莊，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不見一具屍體，隻有一灘灘黑褐色的汙漬和破碎的兵甲，彷彿在訴說著曾經的慘烈。”
還有潰散的邊軍小隊軍官，麵色慘白如鬼，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他聲音沙啞地描述道：“我們的刀劍砍在那些‘黑影’身上，如同砍中堅韌無比的皮革，即便將其斬斷，斷裂的部分也會像有生命一般蠕動著重新聚合，或者化作更小的黑影，如惡狼般撲上來。軍中的隨軍修士施展火球、風刃等法術，效果卻微乎其微，那魔物似乎對常規的靈力攻擊有著極強的抗性，根本無法對其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恐慌，不再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情緒，而是化作了切切實實的逃難人潮。通往南方的官道上，擠滿了拖家帶口、麵色倉皇的百姓。他們拋棄了祖輩辛勤經營的家園，捨棄了所有的家當，隻求離那北方的“黑潮”越遠越好。城市裡，物價如同脫韁的野馬般飛漲，米珠薪桂，普通百姓根本無力購買。盜匪四起，燒殺搶掠之事時有發生，原本井然有序的社會秩序瀕臨崩潰的邊緣。就連王都天啟城，也失去了往日的繁華與寧靜。流言四起，人心浮動，達官顯貴們開始暗中將家眷和財產向更南方的州郡轉移，彷彿末日即將來臨。
朝廷試圖穩定局勢，釋出安民告示，調集京營和各地衛所兵馬北上佈防，甚至開倉放糧，安撫流民。然而，所有這些努力在“魔物”這兩個字帶來的絕對恐懼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防線如同薄紙一般，一觸即潰，潰兵反而加劇了恐慌的蔓延。曾經象征著權力與秩序的金鑾殿上，每日爭論不休，主戰、主和（如果魔物可以“和”的話）、主遷的聲音吵成一團，卻拿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方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焦急卻又無計可施。
這場震動，甚至波及到了那些一向超然物外、不問世事的修真宗門。
位於東海之濱的“蓬萊劍宗”，常年被雲霧繚繞，其護山大陣“萬劍淩天陣”提前開啟。隻見無數劍光沖霄而起，如同一道道璀璨的光芒，隔絕了內外的一切。宗門宣佈封山百年，門下弟子不得隨意出入，彷彿要在這亂世中尋得一片寧靜的淨土。
雄踞西南群山之巔的“天機閣”，曆代閣主以推演天機聞名於世。此次卻罕見地保持了沉默，隻是悄然啟動了守護山門的“周天星辰大陣”。隻見星光如瀑布般垂落，將整片山脈籠罩在一片朦朧星輝之中，謝絕一切訪客，彷彿在默默地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北地最大的佛門聖地“大覺禪寺”，位於魔物南侵的必經之路附近。寺中修為最高的幾位老僧日夜於大雄寶殿誦經，宏大的佛光試圖淨化靠近的魔氣。然而，也隻能勉強護住寺廟周圍方圓數裡之地，再往外，便是被侵蝕得麵目全非的焦土。有遊方僧人冒險傳出訊息，稱佛光對魔物雖有剋製作用，但消耗巨大，麵對無邊無際的魔潮，亦如杯水車薪，根本無法阻擋其前進的步伐。
連這些平日裡被凡人視為陸地神仙、擁有超凡能力的修真者，都選擇了緊閉山門，或僅能自保，天下間的絕望情緒可想而知。一種“末世將至”的論調，開始在暗地裡悄然流傳，如同瘟疫一般，侵蝕著人們的心靈。
商旅斷絕，農田荒蕪，城池空虛，人心離散。曾經繁華鼎盛的中原王朝，在短短時間內，便顯露出了搖搖欲墜的頹勢。魔物尚未真正兵臨城下，其帶來的恐懼，已然開始從內部瓦解這個龐大的帝國，如同蛀蟲一般，一點點啃噬著帝國的根基。
訊息通過各種渠道，不斷傳回西疆。月牙泉城的聯合議事會上，氣氛一日比一日凝重。議事廳內，眾人麵色沉重，眉頭緊鎖。他們不僅看到了中原的慘狀，更通過“風眼”對魔物能量特性的持續研究，愈發清晰地認識到，這確實是一場席捲所有生靈、無法獨善其身的浩劫。
西疆，這片剛剛煥發生機的土地，也被這席捲天下的震動所波及。是成為亂世中最後的孤島，在這黑暗中獨自苟延殘喘，還是挺身而出，迎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為天下蒼生謀得一線生機？
整個天下的目光，在無儘的恐慌與絕望中，似乎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西方，投向了那個以陣道立邦、屢創奇蹟的地方。夏明朗的名字，再次被無數人在絕望中提起，帶著一絲微弱的、不敢宣之於口的期盼，彷彿他是那黑暗中的一絲曙光，能帶領大家走出這無儘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