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聯軍統帥

西疆決定出兵的訊息，如同在絕望的黑暗深淵中投入了一顆燃燒的火種，迅速傳遍了風雨飄搖的中原。儘管仍有人對西疆的動機心存疑慮，但在魔物摧枯拉朽的兵鋒麵前，這幾乎是唯一能讓人看到一絲微弱光明的訊息。

此刻的王都天啟城，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莊嚴與秩序。宮牆之內，瀰漫著一種末日將至的惶恐。景和帝姬恒形容憔悴，眼窩深陷，連日來的噩耗和朝堂上的無休止爭吵，幾乎耗儘了他的心力。禦案上堆積如山的，不再是各地的祥瑞賀表，而是雪片般飛來的告急文書和請求南遷的奏疏。

當內侍顫抖著呈上西疆同意出兵的密信時，姬恒幾乎是搶一般抓了過來。快速瀏覽過後，他長長舒了一口氣，身體虛脫般向後靠在龍椅上，眼中竟泛起一絲水光。夏明朗，這個他曾試圖挽留、又不得不放手，甚至內心深處存有一絲忌憚的臣子（或者說前臣子），如今卻成了這搖搖欲墜江山最後的，也是唯一可靠的指望。

“傳旨！”姬恒強打起精神，聲音沙啞卻帶著決斷，“即刻召集群臣，並……派人以最高禮節，延請尚在京城的各大宗門代表入宮議事！”

殘破的金鑾殿上，氣氛依舊壓抑。但當景和帝宣佈西疆夏明朗已應允出兵，並提出欲推舉其為抗魔聯軍總帥時，朝堂之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激烈的爭議。

“陛下！萬萬不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顫巍巍出列，“夏明朗雖有能力，然其畢竟是外藩，更是……更是自立的藩鎮！將天下兵馬大權交予其手，若其心懷異誌，後果不堪設想啊！”

“是啊，陛下！聯軍統帥，當由皇室宗親或朝中宿將擔任，方可號令天下，名正言順！”

保守派和忠於皇室的力量對此極力反對，將兵權交給一個事實上已獨立的勢力首領，在他們看來無異於引狼入室。

然而，支援的聲音同樣強烈。

一位剛從北方潰敗下來的邊軍老將，身上還帶著傷，悲憤道：“宿將？宗親？鎮北侯算不算宿將？鐵山城守將是不是宗親？他們現在在哪裡？連屍骨都找不到了！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是講究名分的時候嗎？是能不能活下去的時候！西疆的陣法能剋製魔物，夏陣主是唯一跟這些東西交過手還有辦法的人！不讓他當統帥，你們誰去擋那魔潮？！”

他的話說出了許多務實派和軍中將領的心聲。在生存麵前，所謂的名分和猜忌都顯得如此可笑。

而被緊急請來的幾位宗門代表，如蓬萊劍宗的一位長老、天機閣的在外行走弟子，雖然麵色凝重，態度卻出奇地一致。

蓬萊長老澹澹道：“我輩修士，感應天地。此魔劫之氣，汙穢混沌，非尋常之力可破。夏道友之陣道，暗合天地清正之理，或為一線生機。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若陛下與朝廷信得過，我蓬萊無異議。”

天機閣弟子也道：“閣主閉關前曾有言，此劫變數在西。如今看來，應在此處。推舉夏陣主為帥，合乎天機。”

連超然的修真宗門都表明瞭態度，朝堂上的反對聲音頓時弱了下去。景和帝姬恒看著下方爭論的臣工，心中已然明瞭。他深吸一口氣，力排眾議，沉聲道：

“眾卿不必再爭！朕意已決！夏卿公忠體國，心繫蒼生，更兼陣道通玄，乃應對此魔劫之不二人選！傳朕旨意：即日起，晉夏明朗為‘天下兵馬討魔大元帥’，總攬一切抗魔軍務，凡我人族勢力，無論朝廷、宗門、地方、乃至西疆本部，皆需聽其號令，不得有誤！違令者，天下共擊之！”

聖旨擬定，加蓋傳國玉璽，由皇室僅存的幾位高手護衛，以最快的速度送往西疆前線。同時，朝廷邸報與各宗門信使也將這一決定昭告天下。

當夏明朗在臨時設立的中軍大帳中，接過那捲沉甸甸、代表著人族最後希望的金色聖旨時，帳內所有西疆將領、以及先期抵達的朝廷將領和宗門代表，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這不僅僅是一道任命，更是將整個文明存續的重擔，壓在了他一個人的肩上。這是對他能力、品格和地位的終極認可，也是一份沉重到無法想象的責任。

夏明朗麵色平靜，並無受寵若驚，也無誌得意滿。他緩緩展開聖旨，目光掃過那熟悉的玉璽印記和陌生的“討魔大元帥”稱號，然後將其合攏，握在手中。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帳內一張張或期盼、或審視、或擔憂的麵孔，聲音沉穩如初：

“魔劫當前，人族危殆。夏某既受此任，必當竭儘全力，不負陛下與天下所托。”

冇有激昂的誓言，隻有一句沉靜的承諾。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句話背後蘊含的決心與力量。

聯軍統帥的名分就此落定。一個由西疆、舊王朝、修真宗門以及各地殘存力量組成的、成分複雜卻目標一致的抗魔聯軍，終於有了它的靈魂與大腦。儘管前路依舊黑暗渺茫，但至少，分散的力量被凝聚到了一麵旗幟之下。

屬於夏明朗的，真正的天下棋局，就此展開。而他，將以陣道為筆，以蒼生為念，在這片被魔氣浸染的焦土上，書寫屬於他的，也是屬於整個人族的抗爭史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