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夜襲
溪穀的夜晚,死寂而寒冷。
白日裡佈設疑兵的緊張感,在夜深人靜時化作了沉重的疲憊,壓在每個士兵的眼皮上。
儘管有夏明朗“人不解甲,馬不卸鞍”的命令,但連續的行軍與精神緊繃,還是讓一些哨兵在值守時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篝火早已被嚴格掩埋,隻留下一點用於取暖和緊急照明的闇火,被石塊小心地圍在避風的角落。
月光被高聳的溪穀岩壁遮擋,穀底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隻有偶爾戰馬不安地刨動蹄子的聲響,以及傷員壓抑的呻吟。
夏明朗靠坐在岩壁下,並未入睡。他閉著雙眼,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種玄妙的感知狀態中。
得益於古河道遺刻的啟發,他對自身氣機與周圍環境的融合更為精妙。此刻,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以他為中心,向著溪穀外圍緩緩蔓延,捕捉著風中最細微的異動,大地傳來的最輕微的震顫。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
突然,夏明朗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眸中閃過一絲銳利如鷹隼的光芒!
幾乎就在他睜眼的同時,溪穀入口方向,傳來一聲極其短促、像是被人扼住喉嚨的悶哼,隨即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敵襲——!”
另一名潛伏在暗處的哨兵,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嘶啞的警報,但聲音未落,便被一支破空而來的利箭精準地射穿了咽喉!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如同驟雨般,從溪穀兩側的黑暗中傾瀉而下,目標直指穀底那些依稀有身影輪廓的區域!
慘叫聲頓時響起,有士兵在睡夢中便被奪去了生命。
“舉盾!隱蔽!”趙鐵山的怒吼聲在穀底炸響,他反應極快,一把抓起身邊的皮盾,擋在夏明朗身前。
訓練有素的邊軍老兵們瞬間驚醒,儘管倉促,仍憑藉著本能和殘存的紀律,翻滾著尋找掩體,或用盾牌護住要害。
但黑暗中突如其來的打擊,還是造成了十數人的傷亡。
緊接著,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從溪穀兩側的岩壁上悄無聲息地滑落,或是從入口處如同利刃般直插進來!
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手中彎刀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直撲營地中央!
是狼騎!
而且是一支極其精銳的百人隊!
他們竟然完全無視了白日的疑兵之計,精準地找到了主力所在,並選擇了夜襲!
“保護先生!”趙鐵山目眥欲裂,揮舞著彎刀,帶著幾名親衛死死護在夏明朗周圍,與衝殺過來的狼騎絞殺在一起。刀劍碰撞聲、怒吼聲、瀕死的哀嚎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溪穀。
營地一片大亂。
倉促迎戰的邊軍士兵被分割開來,各自為戰,形勢岌岌可危。
然而,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的時刻,被眾人護在中央的夏明朗,卻異常冷靜。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快速掃視,如同最精密的儀器,瞬間捕捉到了狼騎突襲的路線、人員分佈以及幾個看似頭目的人物位置。
他冇有去看眼前的廝殺,而是深吸一口氣,將自身那融入環境的氣機猛然收束,然後如同無形的波紋般擴散出去,與這溪穀的地形、與那些驚慌卻仍在抵抗的士兵們連接在了一起。
下一刻,他清冷的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邊軍士兵的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坎位,退三步,擲矛!”
“離位,前進五步,舉盾!”
“震位岩後弓手,目標右前黑衣頭目,三連射!”
他的指令簡潔、精準,毫無遲滯。並非複雜的陣圖變化,而是依據現場瞬息萬變的形勢,發出的最直接、最有效的“心陣”指令!
一些正陷入苦戰、不知所措的士兵,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幾乎是下意識地依令而行。
靠近水潭濕地區域(坎位)的幾名士兵,原本被兩名狼騎逼得連連後退,聞聲毫不猶豫地向後急退三步,恰好避開了對方蓄勢的劈砍,同時將手中作為副武器的短矛奮力擲出!
那兩名狼騎冇想到對方後退的同時還能反擊,猝不及防,一人被短矛貫胸,當場斃命!
另一側,幾名被狼騎衝散、試圖結陣的士兵(離位),聽到指令,立刻向前猛衝五步,恰好占據了一小塊凸起的岩石,迅速舉盾結成一個小型盾陣,擋住了側麵襲來的數支冷箭和一名狼騎的衝擊!
而隱藏在溪穀震位(東方)一塊巨岩後的三名弓手,聽到指令,立刻探身,弓弦連響,三支利箭呈品字形射向夏明朗所指的那個正在呼喝指揮的黑衣狼騎頭目。
那頭目反應極快,揮刀格開兩箭,卻被第三箭射中了肩膀,慘叫著後退,其所在區域性的攻勢為之一緩!
這並非固定的陣型,而是夏明朗憑藉其超凡的洞察力和瞬間推演能力,依據現場敵我位置、地形特點,發出的最優化指令!
每一個指令,都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切在狼騎攻勢最關鍵的節點上!
闖入的狼騎精銳愕然發現,這些原本看似驚慌失措、即將被屠殺的夏軍殘兵,彷彿突然被注入了一個統一的靈魂。
他們的移動、格擋、反擊,變得極其刁鑽和有效,往往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攻擊,或是恰好封死他們突擊的路線。
整個混亂的戰場,在夏明朗一道道簡潔指令的調度下,開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流動的秩序。
邊軍士兵們依舊在各自為戰,但他們的行動卻被無形地串聯起來,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線迅速穿起,形成了一張雖然鬆散、卻極具韌性和殺傷力的網!
狼騎的突襲,撞上了這張剛剛成型的“心陣”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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