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心陣
溪穀內的廝殺,在夏明朗清冷而精準的指令介入下,陡然變調。
闖入的狼騎精銳,原本如同撲入羊群的惡狼,憑藉夜襲的突然性和個體武勇,幾乎瞬間就要將夏軍殘兵撕裂。
然而,當他們揮出的彎刀即將觸及目標時,目標卻詭異地後撤三步,恰好讓過刀鋒,同時數支短矛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擲來;
當他們試圖從側翼包抄時,幾名看似散亂的夏兵卻突然前衝,迅速占據有利地形,結成了一個小型卻堅固的盾陣,擋住了去路;
當他們的小頭目試圖呼喝重整攻勢時,冷箭便從黑暗的角落精準射來,逼得他們不得不回防自保。
整個戰場,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悄然撥動。
夏明朗依舊立於原地,身周是趙鐵山等人拚死組成的護衛圈。
他冇有去看具體的廝殺,雙眼微眯,視野彷彿拔高,將整個溪穀戰場儘收“眼底”。
敵我雙方每一個微小的移動,兵刃交擊的火花,甚至士兵們粗重的喘息和狼騎驚疑的低吼,都化為無數資訊流,湧入他的識海。
《無字陣典》的基礎原理,古河道遺刻的感悟,以及連日來對“沙語”、對地勢的觀察,在此刻融會貫通。
他不再需要預先繪製陣圖,因為這片戰場的地形——岩壁、水潭、巨石、狹窄的通道——本身就是一個天然的、可隨時變化的陣基。
而他麾下的士兵,便是陣中流動的“棋子”。
他的指令不再侷限於方位,變得更加靈活多變:
“右翼三組,棄盾,側滾,攻其下盤!”
“左前岩壁,第二人,擲沙擾敵!”
“中股後退,引敵深入,弓手準備覆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安定人心的力量。
聽到指令的士兵,幾乎不加思索地執行。
那種信任,源於一次次死裡逃生的積累,源於對這道聲音主人近乎盲目的信服。
一名被狼騎逼到岩角的邊軍老兵,聽到“棄盾,側滾”的指令時,心中閃過一絲猶豫,盾是保命的東西!
但他還是咬牙將沉重的皮盾向左前方猛地擲出,砸向對手麵門,同時身體向右迅猛側滾。
那狼騎下意識揮刀格擋飛來的盾牌,卻冇想到對手會放棄防禦滾到腳下,還冇來得及變招,就被老兵順勢一刀砍中了腳踝,慘叫著倒地。
另一處,兩名狼騎正合力攻擊一個年輕的夏兵,那夏兵聽到“擲沙擾敵”的指令,雖不明所以,還是奮力彎腰抓起一把沙土,向著右側那名狼騎的麵門揚去。
那狼騎猝不及防,被沙土迷了眼睛,動作一滯,左側同伴的攻勢頓時出現空當,被年輕夏兵抓住機會,一刀捅入肋下。
狼騎的攻勢,如同撞上了一堵佈滿無形尖刺的牆壁,每一次衝擊都變得滯澀而痛苦。
他們感覺周圍的夏兵彷彿能預知他們的行動,總能以最簡單、最有效的方式,化解他們的殺招,並予以淩厲的反擊。
整個溪穀,似乎都活了過來,在幫助這些殘兵對抗他們。
“怎麼回事?!”一名狼騎十夫長驚怒交加,他剛剛組織起一次小範圍的衝鋒,卻被對方看似混亂的後退引到了一個狹窄地段,隨即遭到了來自上方岩壁和正麵盾陣的交叉打擊,瞬間損失了數人。
恐慌,開始在這些狼騎精銳心中蔓延。
他們不怕正麵搏殺,甚至不懼死亡,但這種彷彿在與整個環境為敵、有力無處使的詭異感覺,讓他們心底發寒。
夏明朗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在黑暗中顯得更加蒼白。
這種“心陣”的運用,對心神的消耗極大,需要瞬間處理海量資訊並做出最優判斷。但他眼神依舊銳利,指令冇有絲毫停頓或錯誤。
他就像一位最高明的棋手,在電光石火間,落子如飛,將己方每一個棋子的作用發揮到極致,同時精準地捕捉著對手每一個破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這支原本氣勢洶洶、準備一舉功成的狼騎百人隊,便驚愕地發現,他們非但冇有達成突襲的目標,反而被分割成了數個小塊,陷入了各自為戰的窘境,傷亡近半!
而夏明朗這邊,除了最初被箭矢襲擊造成的損失外,在接敵後的肉搏中,竟隻付出了數人輕傷的代價!
當最後一名負隅頑抗的狼騎百夫長,被趙鐵山抓住一個被夏明朗指令製造出的空當,一刀劈翻在地後,溪穀內的廝殺聲,戛然而止。
寂靜再次籠罩下來,隻剩下濃烈的血腥味和傷員壓抑的呻吟。
火把被重新點燃,跳躍的光芒照亮了滿地的狼藉和狼騎的屍體,也照亮了每一個邊軍士兵臉上混雜著疲憊、後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與狂熱的神情。
他們贏了!在絕對的劣勢下,再次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道依舊站立在岩壁下的青衫身影。
夏明朗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閉上了眼睛,微微晃了一下,才重新站穩。心神消耗過度帶來的眩暈感陣陣襲來。
趙鐵山快步上前,扶住他,聲音帶著激動無比的顫抖:“先生!您……您真是神了!剛纔……剛纔那是什麼陣法?俺老趙打了一輩子仗,從冇見過這麼打法的!”
夏明朗擺了擺手,冇有回答,隻是低聲道:“清理戰場,救治傷員,加強警戒……他們,可能不止這一波。”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但此刻,在所有人心中,這道疲憊的身影,卻彷彿籠罩上了一層能未卜先知的神人光暈。
此戰,讓他們真正意義上,初步見識了“陣”在小規模接戰中的恐怖威力。
那不是固定的圖形,而是活的,是流淌在指揮官意念中、能隨時應勢而變的——心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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