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暗流湧動
徐銳帥帳一晤,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麵下投入了一塊巨石。主帥的親自召見與隱含的認可,雖未明言,卻已是一種無形的表態。獨立補給的標準很快得以落實,雖然過程依舊有些拖遝剋扣,但比起之前那黴變的粟米和生鏽的刀槍,已是天壤之彆。“陣風”營區內的夥食終於見了葷腥,更換下來的部分破舊衣甲也得到了最基本的修補。
然而,這短暫的改善並未帶來真正的安寧,反而像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關內的暗流開始以更加隱蔽、也更加險惡的方式湧動。
首先便是流言。
不知從何時起,關於夏明朗和“陣風”的種種非議,開始在龍淵關的營房、膳堂、乃至將領之間的私下聚會中悄然流傳。這些流言經過精心編織,真假摻半,極具蠱惑性。
“聽說了嗎?那夏明朗用的根本不是什麼正道陣法!是妖術!據說他在礪石城,是用活人祭祀才引來的地火!”
“可不是嘛!不然怎麼解釋他那本《無字陣典》?無字天書?我看是妖魔所授纔對!”
“此人來曆不明,師承詭異,驟升高位,誰知道是不是狼騎派來的奸細?用了苦肉計,就為了混入我龍淵關!”
“徐帥也是老糊塗了,竟然如此看重這等妖人,隻怕日後我龍淵關要毀於此人之手!”
這些惡毒的揣測和汙衊,如同無形的毒霧,在關內瀰漫。起初還隻是在底層士卒間竊竊私語,漸漸地,也開始在一些中下層軍官中流傳。儘管大多數人對此將信將疑,但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一種對“陣風”的疏遠、警惕乃至敵視的氛圍,還是在潛移默化中形成。
趙鐵山一次在公共膳堂用餐時,就因聽到鄰桌幾個邊軍士卒議論夏明朗是“妖人”,當場勃然大怒,險些掀了桌子動手,幸虧被王栓子死死拉住。但此事過後,“陣風”士卒彪悍護短、不容置喙的名聲也傳了出去,使得他們與其他邊軍部隊的關係更加緊張,隔閡更深。
除了流言,更實際的掣肘來自軍務層麵。
李崇雖稱病不出,但其影響力猶在。通過其安插在各級崗位上的親信,對“陣風”的刁難變得更為係統和隱蔽。
軍需官那裡,撥付給“陣風”的箭矢總是數量不足,或者摻雜大量次品;配發的馬匹多是老弱病殘,不堪騎乘;就連冬季取暖的炭薪,分到丙字區域的也總是濕柴居多,難以引燃。
在任務分派上,“陣風”更是被有意無意地邊緣化。關內日常的巡邏、警戒、操演等任務,很少會分配給他們。即便有時被編入序列,也往往被安排在最危險、最吃力不討好的位置,或者與素有嫌隙的其他營隊協同,動輒得咎。
一次,關內組織夜間防火演練,“陣風”被指派負責一段最為偏僻、水源也最遠的城牆區域。演練過程中,相鄰的友軍部隊“不慎”將引火物拋到了“陣風”的防區,險些釀成事故,事後卻反咬一口,指責“陣風”救火不力,反應遲緩。雖然最終在夏明朗出示了提前佈置防火設施的記錄後不了了之,但其間的凶險與憋屈,讓每一個“陣風”士卒都感到憤懣不已。
王栓子曾試圖利用之前剿匪時與一些底層驛卒、商隊建立的關係,打聽關內動向,卻發現那些人也開始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顯然是受到了某種壓力或警告。
甚至連老孫頭去軍醫官那裡申領藥材,也常常碰壁,不是被告知藥材短缺,就是拿到一些藥效甚微的替代品。
“先生,這幫龜孫子,明的不行就來陰的!整天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煩也煩死了!”趙鐵山一拳砸在營房的土牆上,震下簌簌塵土,他虎目中滿是壓抑的怒火,“再這樣下去,不用狼騎來打,咱們自己就先被他們憋屈死了!”
夏明朗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前,桌上攤開著一些他親手繪製的、關於龍淵關周邊地形與潛在陣法節點的草圖。他聽著趙鐵山的抱怨,手中描繪的動作並未停止,筆尖穩健。
“鐵山,坐下。”夏明朗頭也不抬,聲音平靜。
趙鐵山喘著粗氣,不甘地坐到一旁。
“流言蜚語,傷不了筋骨。剋扣刁難,困不住蛟龍。”夏明朗放下筆,抬起頭,目光清冽如寒泉,“他們越是如此,越證明他們心虛,證明他們除了這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已無他法正麵壓製我們。”
他看向營帳外灰暗的天空,語氣帶著一種冷冽的篤定:
“徐帥的警告,言猶在耳。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今這‘風’,已然颳起。我們要做的,不是去與這風對抗,而是要將根紮得更深,將乾生得更韌。”
他轉向王栓子:“栓子,關內流言,不必刻意澄清,越描越黑。但要注意收集源頭,看看哪些人在推波助瀾。”
“侯荊,帶斥候隊,將龍淵關周邊百裡內的地形、水源、小路,尤其是可能被狼騎利用的隱秘通道,全部摸清,繪製詳圖。我們的眼睛,不能隻盯著關內。”
“石柱,加緊操練我傳授的基礎陣勢,尤其是小隊在複雜地形下的應變與配合。真正的戰場,不會給我們擺開陣勢的時間。”
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將眾人的注意力從內部的憋屈拉扯回自身實力的提升與對外部威脅的警惕上。
“可是先生,難道我們就一直這樣忍著?”趙鐵山還是有些不服。
夏明朗站起身,走到帳邊,望著遠處龍淵關主城樓上飄揚的旗幟,緩緩道:
“忍,不是退縮,是蓄力。徐帥既然默許了我們獨立補給,便是在這僵局中留下了一絲縫隙。我們要做的,是抓住這絲縫隙,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到讓他們所有的算計,都變成徒勞。”
他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等著吧。西疆不會一直太平。下一次軍令到來之時,便是我們破局之機。在這之前,所有人,給我沉住氣,磨快刀!”
暗流洶湧,礁石屹立。“陣風”在龍淵關內的日子,便在這樣一種外鬆內緊、壓抑與蓄力並存的狀態下,一天天過去。他們如同陷入泥潭的孤狼,舔舐著來自同袍的冷箭,磨礪著爪牙,等待著衝出泥潭、再嘯山林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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