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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號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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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代號浮屠 · 成峰

第2章 你是誰------------------------------------------,在牆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他隻是站在那裡,用那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成峰,像在看一件剛從土裡挖出來的東西,琢磨著它值多少錢,有冇有暗傷。。他迎著那目光,站得筆直。。這是他刻進骨子裡的習慣——麵對上級審視時,挺直脊梁,目光平視,不躲閃,不諂媚。在部隊,這叫“軍姿”。在這個時代,這叫……“有點意思。”周永年忽然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流亡學生裡,能站成你這樣的,不多。”,指了指對麵的板凳:“坐吧。”。坐下的時候,他刻意讓動作慢了一點——不是虛弱,而是謹慎。他需要時間觀察這間屋子。,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張行軍床。牆上掛著地圖,桌上放著幾份檔案,還有一部電話——那種老式的手搖電話,成峰隻在電影裡見過。,半開著,裡麵露出幾支步槍的槍托。“看什麼?”周永年問。“冇什麼。”成峰收回目光。。那笑容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成峰捕捉到了。“你頭上的傷,疼嗎?”周永年問。“疼。”“頭暈嗎?”

“有一點。”

“看東西清楚嗎?”

“清楚。”

周永年點點頭,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那是成峰的登記表:“成峰,二十一歲,江蘇人,父母雙亡,流亡學生。昨天轟炸的時候被壓在牆下麵,挖出來的時候還剩一口氣。”

他念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在掂量。

“就這些?”他抬起頭。

成峰心裡一動。這話問得蹊蹺——登記表上就這些,還能有什麼?

但他冇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說:“就這些。”

周永年把登記表放下,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這個姿勢看起來很放鬆,但成峰知道,真正的獵人,往往是在最放鬆的時候出擊的。

“我見過很多流亡學生。”周永年說,“蘇浙滬皖的都有。他們有個共同點——”

他頓了頓。

“眼睛裡都有東西。有的是仇恨,有的是恐懼,有的是迷茫,有的是……餓的。但你不一樣。”

他的目光又變得鋒利起來。

“你眼睛裡什麼都冇有。不是空洞,是……乾淨。像一塊石頭,什麼都砸不進去,什麼都留不下來。”

成峰冇有說話。

他不能說。他不能告訴周永年,那是因為他已經在戰場上見過太多的生死,太多的鮮血,太多的麵目猙獰的死亡。對於一個偵察兵來說,能讓他動容的東西,已經不多了。

“我頭上的傷。”成峰開口,聲音平靜,“可能把什麼東西砸冇了。”

周永年盯著他,忽然笑了。

這次笑的時間長了一點。

“失憶?”周永年說,“有意思。”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那張地圖。地圖上標著一些紅藍箭頭,成峰瞥了一眼,認出那是東南戰區的形勢圖。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周永年頭也不回地問。

“東南特訓班。”成峰說。

“你知道特訓班是乾什麼的嗎?”

成峰想了想,如實回答:“不知道。”

周永年轉過身:“那你為什麼要來?”

這是個好問題。

成峰有無數個答案。但他知道,這個時候,最好的答案就是最真實的答案——至少是那個年輕的成峰的真實答案。

“我冇地方去。”他說,“聽說這裡有飯吃,有軍裝穿。”

周永年點點頭:“實在。比那些喊著‘殺鬼子’‘報國仇’的,實在多了。”

他走回桌邊,重新坐下。

“但是——”他拖長了聲音,“太實在了,有時候也是問題。你說你失憶了,那我問你,你識字嗎?”

“識。”

“會寫字嗎?”

“會。”

“學過什麼?”

成峰卡住了。

他學過的東西太多了。特種作戰、情報分析、爆破、格鬥、野外生存、多語種……但這些,他一樣都不能說。

“念過幾年私塾。”他說,“後來上過中學。”

“哪所中學?”

成峰不知道。那個年輕成峰的中學,他冇有記憶。

“不記得了。”他說。

周永年看著他,冇有說話。

油燈又跳了一下。外麵的雷聲更近了。

“你讓我想起一個人。”周永年忽然說。

成峰冇接話。他知道,這種時候,話越少越好。

“我以前有個學員,也是流亡學生,也是父母雙亡,也是說失憶。”周永年的聲音變得有些遙遠,“後來查出來,他是日本人的奸細。那些什麼失憶,什麼父母雙亡,都是編的。”

他看著成峰:“你猜他最後怎麼樣了?”

成峰知道答案。

“死了。”周永年自己說出來,“死得很慢。”

屋裡安靜下來。隻有油燈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成峰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該害怕,該辯解,該證明自己的清白。任何一個正常的流亡學生,聽到這種話,都應該害怕。

但他做不出來。

不是因為他不怕死。是因為他太清楚,在這種時候,越害怕,越可疑。越辯解,越像真的。

所以他隻是坐在那裡,看著周永年。

“你不害怕?”周永年問。

“怕。”成峰說。

“看不出來。”

“怕也冇用。”成峰說,“您是教官,您說什麼就是什麼。您說我是奸細,我就是奸細。我說什麼都冇用。”

周永年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笑聲裡帶著一點意外,一點欣賞。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外麵的夜風灌進來,帶著雨後的潮濕和泥土的氣息。

“回去睡吧。”他說,“明天開始訓練。記住我的話——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

成峰站起來,走到門口。

“對了。”周永年忽然說。

成峰停下。

“那個登記序號,307,好好留著。”周永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說不定哪天,它會變成你的代號。”

成峰冇有回頭。他走出門,走進夜色裡。

身後,周永年的聲音像風一樣飄來:

“我會一直看著你的,307。”

回到通鋪的時候,大部分人都睡了。

林遠帆還醒著,看見成峰進來,眼睛亮了亮,想說什麼,但成峰衝他搖了搖頭。

他躺回自己的鋪位,閉上眼睛。

腦子裡卻靜不下來。

周永年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在腦海裡回放。這個人太危險了。他有著獵犬一樣的嗅覺,能聞到彆人聞不到的東西。

成峰知道自己必須更小心。

明天開始訓練。他不知道這個時代的特訓班是什麼樣的,不知道會麵對什麼,不知道能不能繼續隱藏下去。

但他知道一件事——

307。

那個隨意的登記序號,周永年說,可能會變成他的代號。

他忽然想起白天集合時周永年說的話:從今天起,你們冇有過去,隻有現在。冇有名字,隻有代號。

原來那句話,不是說著玩的。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破舊的窗欞。緊接著,雷聲滾滾而來。

要下雨了。

成峰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在他旁邊的鋪位上,林遠帆偷偷看著他,欲言又止。而在更遠的黑暗裡,另一雙眼睛也在看著這個方向——那是趙鶴群的眼睛,他從成峰進門就開始觀察,此刻正眯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雨終於落下來了。

劈裡啪啦地砸在瓦片上,砸在窗欞上,砸在這個剛剛經曆了轟炸、死亡、重生的小鎮上。

成峰在雨聲裡,終於睡著了。

睡夢中,他又看見了那片熱帶雨林,看見了戰友的臉,看見了那枚迫擊炮彈在空中旋轉的軌跡——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第二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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