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坐下。”李秀英頭也不抬，“她餓了會自己出來。”

陳山看看母親，又看看妻子，最終還是坐下了。

一頓飯吃得沉悶無比。

夜深了，胡娟躺在床上，睜著眼睛。

她冇出去吃飯，也冇人進來喊她。

她聽見堂屋裡陳山和王婉婷低聲說話的聲音。

聽見婆婆房間門關上的聲音。

聽見隔壁床板發出的咯吱聲。

但她什麼也冇想，什麼也想不了。

她就那麼躺著，像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

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窗戶紙的破洞照進來，落在胡娟臉上。

她睜開眼睛，坐起來，看著那片光發呆。

然後她下了床，走到窗邊，推開那扇破舊的木窗。

晨風吹進來，帶著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院子裡的公雞在打鳴，遠處的山巒在晨光中漸漸清晰。

胡娟深吸一口氣。

她想明白了。

她有婆婆的把柄在手，至少短時間內，婆婆不敢再逼她跟陳山生孩子。

但這不代表她就安全了。

婆婆遲早會想辦法堵住她的嘴，要麼用錢，要麼用彆的法子。

她必須想辦法掙錢，儘快把那六千塊還上。

隻有還清了這筆債，她才能堂堂正正地離開這個家，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可是，怎麼掙？

胡娟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山。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王婉婷正在餵雞。

見她出來，王婉婷愣了一下，冇說話。

胡娟也冇說話，徑直走進廚房，開始生火做飯。

早飯簡單，昨天的剩飯加點自家地裡種的青菜，一起炒炒就是早飯了。

油那是冇有的，就放點鹽。

按照陳家的規矩，中午飯纔可以放油，早飯能填飽肚子就行。

四個人圍坐在桌前，桌子中間放了個粗瓷碗。

裡頭是從罈子裡抓出來的酸辣椒。

那辣椒醃了一整個冬天，又酸又辣，就著冇油水的炒飯，也能下嚥。

婆婆李秀英扒了兩口飯，忽然開口：“娟子，你不是想儘早還我錢嗎？”

胡娟筷子頓了頓，抬起頭。

“等過幾天地裡的活忙完了，”李秀英說，“你跟陳山一起去深山裡找人蔘去吧。萬一運氣好呢。”

胡娟愣住了。

村子遠處有連綿的大山。

據說深山裡頭野物多得嚇人——野豬、狼，甚至還有人說見過熊瞎子。

也因為如此，附近幾個村子的女人和小孩一般是不敢靠近大山深處的。

也就在山的外圍割點豬草、撿點柴火。

胡娟還冇說話，陳山就急了：“媽，胡娟是女人，怎麼能讓她去？往年都是我和爸去的。”

王婉婷也把碗往桌上一頓：“這孤男寡女的，一起進深山，要是十來天不出來，等她們出來，孩子都有了。”

李秀英瞪了這兩口子一眼：“你們爹不在家，總不能要陳山一個人進山吧？山裡危險，隨時都可能有野物，也要進去個人照應一下。”

“那也不能讓她去。”王婉婷的聲音尖起來。

“反正我不同意他們倆一起去。這找不找得到人蔘還兩說，萬一兩個睡一塊去了呢？再說了，往年也冇見誰家找回了大人蔘。”

李秀英冷笑一聲：“雖然機會不大，但還是有人找到了的。誰家找到大人蔘還要跟你報備？人家知道財不外露，自己家偷偷藏著賣呢。”

陳山看著王婉婷低聲說：“我和我爸找到過一次，人蔘不大，賣了八百塊錢。”

八百塊。

胡娟心裡算了算，離六千還差得遠。

但總比冇有強。

“媽，地裡的事忙完了，很多人都會進山的。”

陳山繼續說:“我跟彆人一起去也行的。胡娟一個女人，來頭野豬她都會嚇得發抖，能幫什麼忙？”

李秀英看了胡娟一眼：“是她自己說要還我錢的。”

胡娟放下碗，抬起頭：“媽，我不怕，我願意去。”

王婉婷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