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宋氏
四叔把撬棍丟了，從口袋拿出手機打電話。
他手機聲音很大，放到現在屬於老年機，哪怕四叔不放在耳邊也能聽見，自然我們幾個也聽見了。
對麵說，“喲，這不是北派狽三爺嗎？不和你的老敗家師傅盜墓，怎麼有空給宋爺打電話了。”
對麵說的那叫一個陰陽怪氣。
四叔冷哼一聲，“哼，你們宋氏四兄弟被同行叫兩紅兩黑，這次又把主意打到我頭上，宋斌啊宋斌，你還是老樣子。”
四叔突然又笑了兩聲，他笑的放蕩不羈，“哈哈、哈哈。
你們自稱什麼狗屁四兄弟，在我看來，不過是偷別人成果的老鼠，乾脆你們叫宋氏四害好了。”
對麵突然把聲音提高，幾乎是大喊，他咆哮道，“狽老三，我操你媽，如果不是你，姚老大早就讓我弄死了幾次，你三番五次壞我好事，我宋斌不弄死你便不叫宋老大。”
四叔隻是淡淡的說:“別他娘放狠話，你現在考慮的是救人，現在人都栽了，還放什麼屁。”
四叔話落，對麵沉默了，似乎他在思考什麼。
過了一會，聽筒又傳來聲音，他很無奈嘆了口氣。
他說，“哎，狽老三，我佩服你，你是我宋斌見過最難纏的。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知道你對我手下留情，能不能給我個理由，為什麼要這樣做？”
四叔笑了笑，他搖了搖頭，對著聽筒又說，“現在的你不會明白，等幾年後就知道了。”
四叔說完後，把手機放在被綁的漢子耳邊，漢子連忙說，“宋爺，兄弟們全栽了，折了好幾個，再不來都會死。”
漢子說完後，四叔結束通話電話，他又給宋斌發了個地址，又踹了一腳被綁的漢子。
走了，咱們回去。
上車前，我看了看倒在麥田的十幾個漢子，有的還在哀嚎，有的一動不動。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他們中的一員，我會怎麼樣。
上了麵包車，馬小開車，我在後排座位，四叔在副駕駛，前麵賴九他們三個開一輛。
我心裡有很多疑惑，忍不住問四叔，我當時心情很低落。
我淡淡的說:“四叔，宋斌說你對他手下留情，但宋斌又說你三番五次壞他好事，怎麼這麼混亂。”
四叔扭頭深深看了我一眼，他又扭過頭看向前麵賴九開的麵包車。
他嘆了口氣說，“阿陽，你知道兄弟們為什麼跟我賣命嗎？”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
突然四叔又換了個話題。
“那你聽說過，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故事嗎？”
旁邊開車的馬小連忙回答，“三爺我知道，就是兔子和狗一起燉，再用弓射下一隻鳥。”
四叔笑了笑，輕輕拍了拍馬小肩膀，“真是傻小子啊。”
突然四叔又問，“那你們看過三國演義裡的空城計嗎？”
我趕緊搶答，“我知道四叔，是諸葛亮擺的空城計，司馬懿怕中計逃走了。”
四叔點了根煙，又說:“如果司馬懿進了城，把諸葛亮殺了會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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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用力拍了拍方向盤，很篤定，“不可能的三爺，司馬懿怎麼可能殺諸葛亮。”
“如果呢？如果司馬懿把諸葛亮殺了呢？會有什麼後果。”
我腦子開始急轉，把看過的三國演義想了一遍。
如果諸葛亮死了，按照曹操臨死前的交代，司馬懿便沒用了。
算來算去隻有一個結果，司馬懿死。
我突然明白過來，連忙大喊，“四叔我知道了，如果諸葛亮死了，司馬懿也會死，而你的意思是，如果宋斌出了事，你也會有麻煩，對不對。”
“喲，你還不傻啊，不過這隻是其一，後麵你就會明白。”
四叔說完便不再說話，開始閉眼假寐。
我在麵包車後座把四叔和宋斌的對話又想一遍，琢磨他倆對話的資訊。
宋斌說四叔一直壞他好事，這點我想通了，應該是四叔表麵和他結仇，這種仇隻是表麵，而宋斌很可能也知道。
可宋斌還說如果不是四叔，他已經得手很多次，這點我也明白。
四叔說過，他師傅姓姚，應該是宋斌要動四叔的師傅，而四叔一直在從中作梗，沒讓宋斌得手。
我順著思路想下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越想越可怕。
此時的車子碾過麥田邊的土路，顛簸得厲害，窗外的風灌進車窗，帶著泥土的腥氣，卻吹不散車廂裡壓抑的謎團。
我靠在後排椅背上，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四叔的話，還有剛才宋斌歇斯底裡的咆哮，總覺得有一張無形的網，從一開始就把所有人都罩在了裡麵。
四叔閉著眼，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節奏慢得讓人心慌。
馬小握著方向盤，他也感覺氣氛不對勁，大氣都不敢喘。
剛才那番空城計的追問，顯然讓他這個粗人摸不著頭腦，可我卻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所謂的手下留情，從來不是心軟，而是自保。
我盯著四叔的背影，趴在副駕駛和駕駛位中間，忍不住又開口：“四叔，你留著宋斌，不隻是怕兔死狗烹，對吧？”
四叔敲擊膝蓋的手指頓住了，卻依舊沒睜眼，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喉嚨裡滾出來的：“你還想到了什麼？”
還有 “姚師傅。”
我咬了咬牙，把心裡的猜測一股腦說出來。
“宋斌要殺姚師傅，你次次阻攔，表麵上是護著師傅，可反過來想，若是姚師傅真被宋斌殺了，你會怎麼樣？
姚師傅是北派狽三爺的師傅，他一死，道上的人要麼覺得你不孝不忠，要麼會認定你和宋斌勾結，到時候不用別人動手，北派的規矩就能把你置於死地。”
這一次，四叔終於緩緩睜開了眼，透過後視鏡，我對上他深邃的眼眸，裡麵翻湧著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還有呢？”他淡淡追問。
“還有宋氏四兄弟的兩紅兩黑。”
我攥緊了拳頭，思緒飛速運轉，“你們明麵上是死敵，他恨你壞他好事，你罵他是鼠輩害人，可剛纔在麥田裡，你明明能把他的人全廢了。
甚至能順著電話把他引出來一網打盡，可你偏偏放了那些人，還給他發了地址，逼著他來救人。
你不是在幫他，你是在養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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