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王爺在,臣便在
他記得墨錠研磨時清苦的氣息,記得燭火在青銅樹壁上投下的搖曳光影,記得王爺就坐在不遠處,翻閱著那些來自西域、來自滇南、來自四海八荒的方術秘卷。
那是他們抵達此地的第三十七日。
王爺問他:“司卿,若本王得長生,卿願隨本王,再守此山河多少年?”
他答:“王爺在,臣便在。千載萬年,亦不改。”
那是他最後一次,以臣子的身份,與王爺
對談。
此後便是秘儀入棺。此後便是沉眠。
此後便是——
醒來,山河已改,王爺不存。
司羿的手指,極輕地撫過牛皮邊緣一處細小的、幾乎看不清的墨漬。
那是當年他落筆時,不慎沾上的。
王爺笑言:“軍師亦有手誤之時。”
他赧然欲換新紙,王爺卻按住了他的手,說:“留著。百年後,卿見此墨漬,便記起今日。”
百年。
他已逾千年。
墨漬仍在。
王爺……
他的手懸停在牛皮上方,終究冇有落下去。
他冇有回頭,聲音低沉,卻清晰送入身後三人耳中:
“此圖,乃秘儀陣位。樹有九枝,每枝一儀。王上所在……”
他頓住。
因為他的視線,落在了牛皮所繪樹冠的最高處。
那裡,有一枚硃砂點。
鮮紅如血。
在他千年前的記憶裡,那枚硃砂,本不該存在。
司羿的手指僵在了那枚硃砂上方。
千年前的記憶在這一刻忽然翻湧而上——那些被他刻意壓製、或者說因沉眠而變得模糊的畫麵,驟然清晰如昨。
他記得那日。
秘儀的準備已近尾聲,青銅樹九枝之上的陣位皆已刻畫完畢,那些來自西域的方士、滇南的巫祭、以及中原術數大家共同推演出的符文,一一被以秘法鐫刻入樹身。
王爺站在那處最高的枝杈上,俯瞰著下方幽深的樹根。
那時他仰頭問:“王爺,臣當守何處?”
王爺冇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很久。
久到司羿以為自己的聲音被樹洞內的迴音吞噬,王爺才轉過身來,麵上帶著他熟悉的、溫和的笑:
“軍師守中宮。”
中宮。
那是棺槨所在。
他當時並未多想,隻當這是王爺的信任——將最核心的陣眼交由他守護。
可當秘儀開始的鐘鳴響起,當他按照指示躺入棺中,當厚重的棺蓋開始合攏——
他纔看見。
王爺從那最高處躍下。
不是走下來,是躍下。
像一隻歸巢的鷹,衣袍在青銅樹壁間翻飛,眨眼間便落到了棺槨旁。
“王爺?”他下意識要起身。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
那隻手溫熱、有力,帶著多年征戰留下的薄繭。
“軍師,”王爺的聲音很輕,帶著他從未聽過的、近乎歎息的柔軟,“這千年沉眠,本該是本王的事。”
司羿瞳孔驟縮。
他想掙紮,想開口,卻發現身體已經不聽使喚——棺槨內壁不知何時滲出的淡淡香氣,正在抽離他的力氣。
那是……迷香。
提前佈置在衾被之中的迷香。
他用了畢生最大的意誌力,抬起眼皮,看向那個站在棺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