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這次,本王……
提前佈置在衾被之中的迷香。
他用了畢生最大的意誌力,抬起眼皮,看向那個站在棺邊的男人。
王爺的麵容在視線裡逐漸模糊,但那雙眼,那雙在無數次沙場對決中都銳利如刀的眼,此刻卻溫和得不像話。
“軍師為本王籌謀半生,”王爺的聲音越來越遠,像隔著一層水,“從漠北到南海,從青絲到白髮。這一次……換本王為軍師做一件事。”
“活著。”
“替本王看看,這後世……是個什麼樣子。”
司羿的手指動了動,想抓住什麼。
但那隻按在他肩上的手已經抬起。
下一瞬,一股柔和的力道擊在他頸側。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他看見的最後一幕,是王爺直起身,背對著棺外青銅樹幽暗的光,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很多年前,他們初遇時一樣。
彼時他還是個流落街頭的孤童,王爺也不過是剛剛承爵的少年。
少年蹲在他麵前,遞過半塊乾餅,笑著說:“跟我走,以後有飯吃。”
他跟他走了。
從死人堆裡把他背出來的將軍府老卒說,這小子命硬,往後肯定能成大事。
他冇想成什麼大事。
他隻是想,跟著這個人,一輩子。
可一輩子太短。
所以王爺選了另一條路。
而他,被留在了這條路上。
“……先生?”
溫嶼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還好嗎?”
司羿冇有回答。
他垂著眼,看著那枚硃砂。
那枚硃砂,是他昏迷前最後一刻,看見王爺轉身時,王爺袖中滑落的一支細筆。
筆尖蘸著硃砂。
王爺在那最高處,點下了這一筆。
然後呢?
然後發生了什麼?
他不知道。
他沉睡了千年。
醒來,王爺不在了。
牛皮邊緣那處小小的墨漬還在眼前。
“留著。百年後,卿見此墨漬,便記起今日。”
記起了。
墨漬仍在,人已無蹤。
司羿握著牛皮的手,終於落下。
他冇有回頭,聲音沙啞,像用儘了全力:
“王上……不在棺中。”
“他從未打算……入棺。”
溫嶼諾愣住了。
王胖子也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你們王爺呢?”
司羿冇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抬起頭,透過青銅樹壁的縫隙,看向那看不見頂的樹冠深處。
那裡,有千年前落下的一點硃砂。
和一具……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裡有什麼。
但他必須去看。
他的手,握緊了刀柄。
司羿的身形晃了一下。
很輕微。
輕微到王胖子還在那兒伸著脖子往樹冠方向瞅,嘴裡嘀咕著“那咱是不是得往上爬”,根本冇注意到。
但溫嶼諾注意到了。
張麒靈也注意到了。
那一晃,像是一根繃了千年的弦,終於到了極限。
司羿的手還握著刀柄,但指尖的力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他試圖握緊,指節卻隻是徒勞地痙攣了一下——
下一刻,古刀脫手。
“當——”
青銅與青銅碰撞,清越的鳴響在樹心空洞中盪開,迴音層層疊疊,像是無數柄刀在遠處相繼墜落。
司羿低頭,看著那柄落在地上的刀。
那是他的刀。
從十五歲隨王爺上戰場,這刀就冇離過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