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獸魂噬心長廊
地宮之門後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
隊伍在最高等級的防護下,以最快速度分批穿過了石門附近殘留的高濃度死氣區域。即使隔著防護裝備,那股直透骨髓的陰寒與窒息感,依然讓每個人都感到心悸。門後是一條寬闊而向下傾斜的甬道,甬道四壁由細膩光滑、泛著青黑色金屬光澤的特殊材質構成,蝕刻著血管般蜿蜒扭曲的暗紋。空氣幹燥冰冷,死氣精純如針。
向下行進了大約百米,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挑高的石廳。石廳呈長方形,兩側高聳的石壁上,密密麻麻鑲嵌著數以百計的獸首骨骸。猛虎、餓狼、凶猿、巨熊,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猙獰古獸,隻露出森白頭骨,空洞的眼眶、交錯的獠牙,構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百獸圖景。越是往深處,獸首的形態越發怪異威嚴。地麵石板雕刻著簡化的獸形圖案,盡頭是一道緊閉的厚重石門,門上隻有兩個巨大的獸頭門環。
“停下。”山魈在石廳入口抬手,疲憊而銳利的目光掃過這詭異的“百獸長廊”。經曆了石門的“開門殺”,無人敢掉以輕心。
“徐教授?”山魈看向麵無人色的專家。
徐教授聲音發顫:“百獸噬心廊……古薩滿殘卷提過……獵殺凶獸,錮其殘魂於顱骨,嵌於廊道……既是守衛,也是考驗。闖入者需承受百獸殘魂威壓與幻視……心智不堅者,永墮獸欲幻境,自相殘殺……”
“通過方法?”
“語焉不詳……隻言‘心若磐石,目視前方,不為所動’……或言‘獸魂畏真火,懼聖潔之聲’……”徐教授苦笑搖頭。
山魈沉默片刻,決斷道:“所有人,注射備用精神穩定劑。戰鬥隊形,快速通過!不許看兩側牆壁!目標,盡頭石門!”
隊伍重新集結,盡管疲憊恐懼,仍排成緊密縱隊,槍口警惕,踏入長廊。
最初十幾米尚算平靜,隻有被無數空洞眼眶“注視”的悚然感。
然而,當隊伍整體進入長廊中段時,異變驟起!
兩側牆壁上,所有獸首骨骸的空洞眼窩裏,齊刷刷亮起兩點幽綠色的冰冷光芒,幽幽跳動,死死“盯”住下方人群。
一股混雜著狂暴、嗜血、兇殘、絕望的精神威壓,如同海嘯般從四麵八方洶湧灌入每個人的腦海!
“呃啊——!”
痛苦的悶哼與嘶吼瞬間響起。即使意誌最堅定的士兵,也感到頭腦劇痛,眼前出現重影光斑。
幻覺,如同瘟疫般蔓延。
但最先崩潰的,並非士兵,而是那些本就精神脆弱、背負著強化版詛咒、早已處在崩潰邊緣的死刑犯!
“不——!別過來!魔鬼!全是魔鬼!”一名死刑犯猛地抱住頭,淒厲尖叫,在他眼中,周圍所有人都變成了青麵獠牙、流淌著膿血的怪物。他瘋狂地推搡、撕咬身邊的“怪物”,隨即被“怪物”(其實是試圖控製他的士兵)手中的“利爪”(步槍)砸倒。
“血……全是血……哈哈哈……都得死……”另一個死刑犯眼神徹底渙散,癡癡笑著,突然奪過旁邊一名正與自身幻覺掙紮的士兵的槍,毫無章法地胡亂掃射!流彈擊中了一名閃避不及的工程兵,也打碎了牆壁上的一具獸首骨骸。
“放開我!讓我死!讓我死啊!”還有人拚命用頭撞擊地麵或牆壁,哪怕頭破血流也渾然不覺,彷彿隻有肉體的劇痛才能暫時壓過腦海中那無盡獸吼與恐怖幻象。
十八名死刑犯,在獸魂威壓的衝擊下,如同被狂風掠過的殘燭,迅速熄滅。超過十人或在完全瘋狂的攻擊與反製中被殺,或因徹底的精神崩潰導致生理機能衰竭而亡,剩下的也大多目光呆滯、口角流涎,喪失了所有行動與認知能力,如同活著的軀殼。隻有區區五人,或因所處位置稍偏、承受壓力略小,或因某種極偶然的個體差異,還殘留著一絲驚恐的清醒,蜷縮在地瑟瑟發抖,但顯然也已無力再充當任何“鑰匙”或“向導”。
士兵們同樣陷入恐怖的集體幻覺中,彼此將戰友視為猙獰野獸,槍聲、怒吼、慘叫、骨骼碎裂聲再次響徹長廊,自相殘殺的慘劇重演。
“停下!是幻覺!”山魈雙目赤紅,怒吼著,鳴槍示警,但收效甚微。他自己也需以鋼鐵意誌對抗那不斷試圖扭曲其認知的狂暴壓力。
在這片徹底的混亂與精神風暴的中心,花無殤和林薇緊握彼此的手,同樣遭受著強烈的衝擊。無數暴戾的獸吼在花無殤腦中炸響,林薇的麵容在他眼中也開始扭曲模糊。然而,就在那幻象即將吞沒理智的刹那——
兩人體內深處,那源自“海月珍珠”、曾化解七星詛咒、並一直有細微殘留的聖潔柔和之力,彷彿被這極端邪惡汙穢的精神力量所刺激,自發地、微弱地蕩漾開來!
一層肉眼難以察覺的、極其淡薄的溫潤光暈,隱隱籠罩住兩人周身。這光暈並非強大的屏障,卻如同定心的梵音、清冽的泉水,勉強驅散了直衝他們靈魂核心的最汙濁狂暴的幻象衝擊,為他們保留住了一線寶貴的清明。
“別看!閉眼!抓緊我!”花無殤憑借這絲清明和手臂印記傳來的冰冷刺痛,對著眼神已有些渙散的林薇低吼。
林薇體內同樣流轉著微弱的清涼之意,她立刻緊緊閉眼,將所有的信任交付給花無殤的牽引,不去“看”,不去“聽”那些恐怖的幻象嘶吼,隻是跟隨他的步伐,在混亂的人群、流彈和倒地的軀體間驚險地騰挪躲閃。
三分鍾,如同地獄般漫長的三分鍾過去。
幽綠的獸目光芒逐漸暗淡,狂暴的精神威壓如潮水退去。
長廊內,屍橫遍地,鮮血浸染石板。十二名士兵倒在血泊中,死狀慘烈。三名士兵精神徹底崩潰,一人蜷縮啜泣,兩人以頭撞牆,癲狂不休。
而原本的十八名死刑犯,如今隻剩下五具眼神驚恐、勉強能動的軀殼,其餘或死或癡,散落在血泊與碎骨之間。
山魈喘著粗氣,臉上疤痕抽搐,看著這自相殘殺後更加慘烈的局麵,眼神冰冷徹骨。他走到那兩個以頭撞牆、已完全瘋癲的士兵麵前,沒有任何猶豫,拔出手槍。
“砰!砰!”
槍聲清脆,終結了痛苦,也以最殘酷的方式宣示著鐵律。他看向那三個精神崩潰者,聲音嘶啞:“能走的,跟上。不能走的,留下。”
命令被麻木地執行。隊伍再次縮減,彌漫著絕望與麻木。山魈的控製力雖以鐵血勉強維持,但已如繃至極限的鋼絲。
混亂中,花無殤和林薇退至長廊一側的陰影裏,體內那縷自發護主的聖潔之力已然平息,彷彿耗盡了積累。他們暫時脫離了最核心的監控圈,但仍在部隊範圍內,幾名外圍士兵疲憊地瞥了他們一眼,未加理會。
花無殤背靠著冰冷、鑲嵌獸骨的牆壁,感受著那森寒與殘留的暴戾。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但眼神恢複清明的林薇,又望向盡頭石門和那支瀕臨瓦解的隊伍。
死刑犯幾乎耗盡,前路未卜。他們體內那偶然激發的蚌珠之力能否再次起效?父親留下的線索,必須盡快找到。在這絕境中,清醒的每一秒都無比珍貴,也無比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