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盜墓:鎖魂圖
書籍

第20章:生死歸程

盜墓:鎖魂圖 · 一樽清歡

對岸平台上的短暫喘息,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汞毒灼傷的刺痛和鏡煞侵體的陰寒,像兩條毒蛇,噬咬著林薇和阿蠻,也讓其他人的心頭蒙上更厚的陰影。陳遠山顫抖著手,再次確認貼身收藏的暫息之玦仍在,那溫潤的觸感是此刻唯一虛幻的慰藉。

“不能久留。”胡爺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汞蒸氣還在彌漫,待久了就算有麵具也撐不住。黃腸題湊和懸魂階,我們必須闖回去。”

沒有人有異議。留下是等死,前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隊伍掙紮著重新集結,互相攙扶著,走向來時的甬道——通往那座活的柏木迷宮。

再次踏入黃腸題湊的範圍,那股沉滯的柏木香氣混合著塵土味撲麵而來,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壓力。迷宮依舊在緩慢地移動、重組,寂靜中隻有木方摩擦的微弱“嘎吱”聲,如同巨獸沉睡中的鼾息。

這一次,沒有了花無殤那源於家傳秘術的暗中引導。他並非不願,而是不能。一來經過連番消耗、精神衝擊,他腦海中的口訣碎片更加混亂,難以集中精力進行那種高強度的推算;二來,經曆了銅鏡大廳和汞池石梁的異常表現,胡爺、柳七,甚至李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帶著審視和探究,他不敢再輕易暴露任何特殊之處,隻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一個真正的、疲憊而驚恐的考古學生一樣,跟在隊伍裏。

領路的責任,主要落在了柳七身上。她憑借對氣機流動的敏銳感知和對奇門陣法的理解,結合羅盤(在此地依舊受到嚴重幹擾,但並非完全無用)的微弱指向,以及阿蠻、灰隼用熒光記號筆做的、雖然很快會因木方移動而失效、但能提供短暫參考的標記,艱難地辨別著大方向。

過程比來時更加緩慢和煎熬。傷員拖累了速度,精神的疲憊讓人反應遲鈍。迷宮似乎也變得更加“不友好”,木壁移動的規律更加隱晦,死衚衕出現的頻率更高。有時,明明按照柳七推斷的“生門”方向前進,走不了多遠就會遭遇突然合攏的木牆,被迫折返。張明在一次轉向時,不慎被移動的木方夾住了揹包,險些整個人被拖進木壁縫隙,幸虧李隊和阿蠻奮力將他拽出,揹包卻連同裏麵部分補給被永遠留在了蠕動的黃色木頭裏。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體力在流失,時間在流逝(雖然暫息之玦壓製了紋路,但身體的其他創傷和汞毒影響卻在加劇),而出口似乎遙遙無期。

在一次令人崩潰的長時間繞圈後,隊伍被迫停下來短暫休息。眾人癱坐在冰冷的木質地麵上,連喝水的力氣都彷彿失去。陳遠山靠著木壁,眼神空洞地望著頭頂交錯的重重木方,喃喃道:“難道……我們真的要困死在這裏?就算紋路不發作,也會餓死、渴死,或者被這該死的迷宮消化掉……”

他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激起一片更深的死寂。

花無殤挨著林薇坐著,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輕微顫抖,不知是因為腿傷疼痛,還是因為寒冷和恐懼。他下意識地握了一下她冰涼的手,又很快鬆開。此刻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

柳七盤膝而坐,閉目調息,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持續的精神感應和推算對她消耗極大。老九依舊站在陰影處,擦拭著他的匕首,彷彿周遭的困境與他無關,但緊繃的嘴角透露出他並非真的輕鬆。

就在這絕望的穀底,花無殤感到懷中那半塊玉環,再次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間歇性的溫熱跳動,如同心髒的搏動。這一次,跳動的節奏,似乎與周圍木方移動時產生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弱震動,產生了某種極其隱約的同步感!

他心中一動。難道這玉環,不僅能與暫息之玦共鳴,還能感知這黃腸題湊迷宮的某種“脈搏”?父親留下的這東西,到底是什麽來頭?

他不敢聲張,隻是凝神靜氣,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那玉環傳來的溫熱跳動上,並努力將它和腳下、四周木壁傳來的震動頻率進行比對。漸漸地,在一片混沌的感官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規律:當玉環的跳動與某個特定方向的震動峰值重疊時,那方向的“阻滯感”似乎會稍減;而當跳動與震動錯開時,則感覺更加凝滯。

這發現或許微不足道,但在絕境中,任何一點微光都值得抓住。他需要將這種“感覺”轉化為可以引導隊伍的資訊,而又不引起懷疑。

趁著又一次麵臨岔路選擇,柳七凝神推算、眾人等待之際,花無殤裝作無意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低聲道:“柳姑娘,我好像覺得……這邊,”他指了指左側通道,“空氣流動稍微順暢一點點,而且腳下的震動……好像沒那麽亂。”他說得極其含糊,將玉環的感應歸結為對空氣和震動的“感覺”。

柳七聞言,立刻仔細感應。片刻,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確實……雖然很微弱,但左側通道的氣機流轉,似乎比右側稍顯‘通順’。花無殤,你的感知很敏銳。”她並未深究,此刻任何有用的線索都值得嚐試。

隊伍轉向左側通道。果然,這次前行比之前順暢了一些,雖然仍有死衚衕,但折返的次數少了。花無殤暗中根據玉環跳動與震動感應的微妙同步,時不時地“感覺”到某個方向更“順”,並巧妙地通過觀察環境細節(如苔蘚生長方向、木紋走勢)將自己的“感覺”合理化,低聲提醒。

在他的暗中引導和柳七的正麵推算結合下,隊伍終於在又經曆了數次令人心焦的徘徊後,找到了那麵熟悉的、帶有控製節點的木牆——他們來時開啟通路的地方。隻是此刻,木牆上的黑色石板陣眼已經黯淡無光,彷彿耗盡了能量。

“原路返回,看來隻能再走懸魂階了。”胡爺看著那麵木牆,又看了看狀態萎靡的眾人,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懸魂階的險惡,記憶猶新。

沒有時間猶豫。隊伍穿過來時開啟的通道(木牆並未完全閉合,留下了一道縫隙),重新回到了那片布滿嶙峋怪石、通向懸崖平台的區域。

當再次站在懸崖邊緣,望著下方翻湧的灰霧和對麵若隱若現的來時洞口,以及那橫亙其間、在陰風中微微晃動的懸魂階時,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生理性的眩暈和恐懼。

來時是向死而生,心懷一絲找到希望的迫切。歸時是遍體鱗傷,拖著沉重的身軀和更深的疲憊與絕望。

更糟糕的是,經過連番消耗和傷員增加,如何安全通過這三十多米長的天塹,成了幾乎無解的難題。王浩和孫強昏迷不醒,必須用擔架係統吊運。林薇腿傷影響行動,阿蠻背部受傷難以承重,陳遠山虛弱,張明恍惚,李哲腳踝無法著力……

胡爺、李隊、灰隼、柳七、老九、花無殤,相對完好者僅剩六人。要護送、協助整整九名幾乎失去行動能力或嚴重受限的隊友過崖,其難度遠超來時。

胡爺臉色鐵青,和李隊、柳七緊急商議。最終方案是:由老九攜帶最長的繩索,先行過崖,在對岸建立最穩固的保護站和滑輪係統。然後,利用滑輪和多重繩索保護,先將昏迷的王浩、孫強用擔架吊運過去。接著,相對完好的幾人分批通過,並在對岸協助。最後,傷勢影響行動但尚能配合的林薇、阿蠻、陳遠山等人,由繩索牽引輔助,逐一通過。張明和李哲,則需要人貼身攙扶甚至背負。

這是一個極其繁瑣、耗時且充滿風險的計劃。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造成墜落慘劇。

沒有別的選擇。

老九依舊沉默地接下了最危險的開路任務。他檢查了繩索和裝備,身形一動,再次踏上了那濕滑朽壞的木樁和冰冷鐵鏈。他的動作依舊穩定得不可思議,彷彿那深淵和狂風不存在。很快,他的身影沒入灰霧。

對岸傳來訊號。老九成功了。

接下來是漫長而令人心焦的轉運過程。每一次擔架起吊,每一次人員移動,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花無殤負責在對岸接應和協助固定繩索,林薇則留在原地,強忍腿痛,幫助胡爺和李隊照看尚未過崖的同伴。

轉運過程險象環生。吊運孫強時,一陣突如其來的亂風導致擔架劇烈旋轉,險些撞上岩壁,多虧對岸的老九和花無殤拚命拉扯固定繩才穩住。張明在過崖中途因恐懼突然掙紮,差點將攙扶他的灰隼也帶下深淵,被灰隼一記掌刀劈暈才勉強拖過來。李哲腳踝無法著力,幾乎是被阿蠻(不顧背傷)半背半拖過來的。

當最後一批人——胡爺、柳七、以及腿傷不便的林薇準備過崖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所有人都精疲力竭,精神瀕臨崩潰。

林薇的腿傷使得她無法像常人那樣抓握鐵鏈穩定身體。柳七用剩餘的符紙和藥粉在她腿上又施加了一層暫時的鎮痛和穩固效果,但效果有限。

“我帶你過去。”花無殤在對岸喊道。他剛剛協助灰隼把昏迷的張明安置好。

林薇看著眼前晃動的險路,又看了看花無殤伸出的手和眼中不容拒絕的堅持,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極淡的笑容,點了點頭。

花無殤再次踏上懸魂階,這次是往回走。他來到林薇身邊,將一根保險繩牢牢係在兩人腰間。“抓緊我,別看下麵,相信我。”

林薇緊緊抱住他的腰,將身體的重量和信任完全交付。花無殤一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鏈,另一隻手護住林薇,開始一步一步地向對岸挪動。林薇的傷腿幾乎無法用力,全憑花無殤支撐和牽引。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劇烈的心跳和微微的顫抖。狂風撕扯著他們,朽木在腳下呻吟,下方是吞噬一切的灰霧。

這段短短的距離,走得比任何時候都艱難。花無殤咬緊牙關,手臂和腰腹的肌肉因過度用力而痠痛欲裂,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著霧氣模糊了視線。林薇將臉埋在他胸前,閉著眼,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汗味、塵土和一絲血腥的氣息,這氣息卻奇異地讓她感到安心。

當花無殤終於拖著林薇,踉蹌著撲到對岸平台上,被胡爺和李隊一把拉上去時,兩人直接癱倒在地,連手指都無法動彈,隻有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呼吸著相對“安全”的空氣。

最後是胡爺和柳七,相對順利地通過。

當全員終於驚險萬分地抵達對岸,回望那依舊隱藏在霧中的死亡階梯時,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來時十五人(含最初戍衛小隊),此刻能站著的已不足一半,人人帶傷,物資損耗殆盡。

然而,還沒等他們喘勻這口氣,走在最前麵探路的灰隼,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呼:“胡爺!李隊!你們看前麵!”

眾人掙紮著望去。隻見前方他們來時所經過的那片**腐林**,此刻竟籠罩在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翻滾湧動的**暗綠色瘴氣**之中!那瘴氣的顏色比來時深邃了數倍,幾乎呈墨綠色,其中隱約可見扭曲的植物黑影和點點詭異的熒光,更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甜膩與惡臭的刺鼻氣味遠遠傳來。

不僅如此,瘴氣之中,還傳來了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彷彿有無數東西在其中爬行、蠕動!

腐林,他們返回地麵的最後一道屏障,似乎在他們深入幽寰之塚的這段時間裏,發生了某種不祥的異變,變得更加凶險和……充滿敵意。

最後的生路,彷彿也被這翻騰的毒瘴和其中隱藏的殺機,徹底堵死了。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