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甬道·流沙骨井
離開那間彌漫著甜膩痛苦氣息的“人燭”石室,向下延伸的階梯甬道顯得格外陰冷死寂。空氣裏那股蠟味漸漸淡去,重新被潮濕的土腥和岩石本身的氣息取代,卻莫名讓人感到一絲不安的“幹淨”——彷彿剛才那強烈的精神汙染耗盡了此地的某種“活性”,隻剩下純粹的、物理意義上的險惡。
階梯很陡,覆蓋著厚厚的、濕滑的青黑色苔蘚,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兩側石壁是未經修飾的粗糙岩層,滲著冰冷的水珠,在頭燈光芒下反射出點點幽光。周圍異常安靜,隻有腳步聲、水珠滴落聲和隊員們壓抑的呼吸聲在狹窄空間內回蕩。
花無殤攙扶著林薇,兩人走得很慢。林薇的腿傷在這種環境下越發顯得拖累,每下一級台階,她都忍不住輕輕吸氣。花無殤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重量越來越倚靠自己,心裏那份緊迫感也愈發沉重。時間……他們剩下的時間,正隨著這向下的階梯,一點點沉入地底。
走了大約百來級台階,坡度略微放緩,前方甬道變得相對平直,但依舊狹窄。頭燈光芒照亮前方,甬道似乎一眼望不到頭,淹沒在深沉的黑暗裏。
鍾焱走在最前,腳步沉穩,但握刀的手沒有絲毫放鬆。鐵河緊隨其後,像一堵移動的牆壁。秦眉走在中間,儀器螢幕的微光映著她緊蹙的眉頭。
“鍾隊,前方約五十米處,地麵結構有異常。”秦眉低聲報告,語氣帶著不確定,“密度讀數不連續,下方……好像是空的。而且能量反饋很亂。”
鍾焱停下腳步,舉起拳頭。隊伍立刻靜止。
他從揹包裏取出一根備用的伸縮探杆,將其延長,然後小心翼翼地用杆尖,在前方不遠處的石板地麵上輕輕敲擊。
“篤、篤。”
聲音略顯空洞。
他移動位置,又敲擊旁邊一塊。
“咚。”聲音沉悶堅實。
果然有陷阱。
“範圍多大?”鍾焱問秦眉。
秦眉快速操作儀器。“不規則形狀,寬度大約覆蓋整個甬道,長度……至少在五米以上。陷阱邊緣不規整,可能是後來設定的,或者……利用了天然的裂隙。”
“能繞過去嗎?”李隊觀察著兩側緊貼的石壁。
“兩側石壁是實心的,沒有縫隙。隻能從上麵過去,或者……觸發它。”秦眉搖頭。
從上麵過去?甬道頂部距離地麵約三米,光滑濕漉,無處借力。觸發它?誰知道下麵是什麽。
鍾焱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甬道頂部和兩側。“先試探一下。準備繩索和掛鉤。”
一名身手矯健的特戰隊員被選出。他將帶鉤的繩索拋向甬道頂部一塊看起來相對牢固的凸起岩石,試了試承重,然後利用滑輪和自身的力量,小心地將自己懸吊起來,雙腳離地,嚐試貼著甬道頂部,一點點向陷阱區域挪動。
這需要極強的臂力和核心力量。隊員移動得很慢,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額頭。下方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就在他移動到陷阱區域正上方,大約中間位置時,異變突生!
他用來固定的那塊頂部岩石,突然發出“哢嚓”一聲輕響,竟然鬆動了!碎屑簌簌落下!
“不好!”李隊驚呼。
那隊員反應極快,在岩石徹底脫落前猛地向側前方蕩去,試圖抓住前方另一處凸起。然而,就在他身體蕩開、重量轉移的瞬間——
“轟隆!!”
他腳下那片被標記為陷阱的地麵,毫無征兆地整個向下坍塌!不是整齊的翻板,而是大片石板連帶下麵的支撐結構瞬間崩碎、陷落!露出下方一個黑黢黢的、深不見底的垂直深井!
而那名隊員,因為繩索固定點鬆動和自身蕩出的動作,雖然避開了直接墜入井口,但身體失去了平衡,狠狠撞在對麵尚未坍塌的甬道邊緣,悶哼一聲,手裏的安全扣一鬆,整個人向下滑落!隻有一隻手還死死抓著邊緣一塊凸起的碎石!
“抓住他!”
最近的鐵河一個箭步衝上尚未坍塌的堅實地麵邊緣,俯身一把抓住那隊員另一隻胡亂揮舞的手臂!他青灰色的手臂肌肉瞬間賁起如鐵,硬生生止住了隊員的下墜之勢。
“拉上來!”鍾焱也趕到邊緣。
然而,就在鐵河和另一名隊員奮力將遇險隊員向上拉的瞬間,借著眾人頭燈的光芒,井口下的景象,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那井口下方,並非空無一物。目力所及之處,井壁上插滿了密密麻麻、長短不一、尖端朝上的**森白骨骼**!有粗大的腿骨、尖銳的肋骨、甚至還有完整的盆骨和碎裂的顱骨!這些骨頭被刻意削尖,如同無數柄倒立的骨矛,布滿井壁。而在骨矛林的下方更深邃處,隱約可見緩緩流動的、灰白色的**細沙**——那是混合了骨粉和某種特殊砂礫的流沙!
剛才坍塌的石板碎片墜入井中,落入骨矛林和流沙,悄無聲息地就被吞沒了。可以想象,任何人或物掉下去,首先會被密集的骨矛穿透、撕碎,然後殘骸沉入流沙,永埋地底。
“流沙骨井……”秦眉的聲音帶著顫栗,“結合了物理穿刺和吞噬……這陷阱太惡毒了!”
鐵河和另一名隊員終於將遇險隊員拉了上來。他驚魂未定,手臂和肩胛在撞擊中受傷,但並無大礙。固定繩索的那塊岩石徹底脫落,掉進了井裏,無聲無息。
現在,一個寬達五米多的致命深井,橫亙在甬道中央,徹底阻斷了去路。井口邊緣參差不齊,對麵的堅實地麵距離這邊有三米多遠。
“搭橋。”鍾焱沒有猶豫,立刻下令。“用備用支撐杆和合金板。動作快!”
隊員們迅速行動起來。他們從裝備包中取出可伸縮的碳纖維支撐杆和輕便但堅固的合金板。在井口兩側相對堅實的邊緣打入岩釘,固定支撐杆,然後將合金板鋪設上去,形成一座簡易的獨木橋。橋麵很窄,僅容一人小心通過,下方就是吞噬一切的骨井流沙。
“一個一個過,保持距離,不要急。”李隊指揮著。
鍾焱第一個走上橋麵。橋板在腳下微微晃動,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他步履平穩,目光直視前方,很快安全抵達對岸。
接著是鐵河、秦眉……
輪到花無殤和林薇。花無殤深吸一口氣,對林薇說:“我先過,在對麵接應你。你慢慢走,不要往下看。”
林薇點點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堅定。
花無殤踏上橋板。輕微的晃動感傳來,腳下的合金板隔著靴底傳來冰冷的觸感。他強迫自己不去想下方那密密麻麻的骨矛和流動的沙海,將注意力集中在對麵鍾焱伸出的手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短短的幾米距離彷彿無比漫長。當他終於抓住鍾焱的手,踏上對麵堅實的土地時,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
“林薇,過來。”他轉身,向對岸伸出手。
林薇咬了咬牙,踏上了橋板。她的腿傷讓她的平衡感變得更差,橋板隨著她的重量晃動得更加明顯。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異常艱難。走到橋中央時,一陣微弱但清晰的氣流從井底湧上,吹動了橋板,林薇身體猛地一晃!
“小心!”對岸和這邊的人同時驚呼。
林薇臉色煞白,本能地蹲下身降低重心,雙手死死抓住橋板邊緣。橋板劇烈晃動了幾下,慢慢平穩。
花無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立刻衝過去。
“別動!穩住!”鍾焱喝道,“慢慢站起來,繼續走!”
林薇喘息了幾口,額頭上冷汗涔涔。她扶著橋板,一點點重新站直身體,然後繼續向前挪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終於,她的指尖觸碰到了花無殤伸出的手。花無殤用力一拉,將她安全地帶了過來。林薇腳下一軟,幾乎癱倒,被花無殤緊緊扶住。
“沒事了……”花無殤低聲安慰,自己能聽到自己心髒狂跳的聲音。
後續的隊員也依次安全通過。最後兩名隊員負責收回支撐杆和橋板(以防後麵可能用到),也小心地走了過來。
隊伍暫時安全,但所有人都清楚,剛才的險境隻是這座唐墓無數殺機中的一環。流沙骨井的殘忍設計,再次昭示了墓主或建造者那冷酷到極致的心性。
休整片刻,處理了那名隊員的撞傷,隊伍繼續前進。繞過骨井後的甬道似乎變得更加幽深曲折,空氣中開始隱隱傳來一種沉悶的、彷彿有什麽巨大物體在緩慢移動的聲音,還有隱約的金屬摩擦聲。
花無殤左臂的紋路再次傳來熟悉的麻癢和刺痛,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他有一種感覺,他們正在接近某個核心區域。
甬道在前方再次轉彎,而轉彎處,那沉悶的腳步聲和金屬摩擦聲,驟然變得清晰起來。
鍾焱再次示意隊伍停下,他側身,極其小心地向轉彎處外望去。
隻看了一眼,他的身體瞬間繃緊。
“準備戰鬥。”他回過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前麵……有東西過來了。”
“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