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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鎖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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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古徑迷蹤

盜墓:鎖魂圖 · 一樽清歡

晨光艱難地穿透鉛灰色的雲層和彌漫在山坳間的乳白色薄霧,給廢棄林場營地鍍上了一層冰冷的、毫無暖意的慘白。篝火早已熄滅,隻餘下一小堆黑色的灰燼和幾縷若有若無的青煙,在凝滯的空氣中筆直上升。

沒人真正睡著。每個人眼下都帶著濃重的青黑,臉色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憔悴。王浩蜷縮在角落裏,眼睛半睜半閉,瞳孔裏空蕩蕩的,對周圍的一切都缺乏反應,隻是隔一會兒就不自覺地用力搓揉一下右臂。李哲和張明靠坐在一起,眼神裏殘留著昨夜驚悸後的空洞與疲憊。周明默默地整理著自己的揹包,動作機械。陳遠山教授看起來一夜之間又蒼老了幾分,他正就著冷水啃著一塊壓縮餅幹,食不知味。

胡爺、阿蠻和李隊蹲在昨夜發現古怪腳印的營地邊緣,低聲交換著意見。柳七則在營地中心重新攤開羅盤,觀察著磁針在晨間光線下更為清晰的異常擺動。老九不知從何處打來一壺冰冷的溪水,正就著水,慢慢咀嚼著自帶的肉幹,對周圍的低氣壓視若無睹。

林薇啟動了環境檢測儀,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比昨夜更加活躍。“磁場波動加劇了,異常輻射脈衝的頻率和強度都在上升。好像……越靠近白天,這裏的‘活性’反而越高?”她的聲音帶著困惑。

“陰極陽生,煞氣流轉。”柳七頭也不抬地解釋了一句,“白日陽氣升騰,與此地淤積陰煞相衝,反而可能激蕩不休。需盡快動身,離此晦暗之地。”

胡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收拾東西,半小時後出發。按吳老給的坐標,我們要先穿過前麵那片老林子,然後沿著一條幾乎被湮沒的古道,往西北方向的山脊走。”他看了一眼精神萎靡的考古隊員們,尤其是狀態堪憂的王浩,“王浩,還能走嗎?”

王浩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抬頭,眼神慌亂地掃視一圈,才結結巴巴道:“能……能走。”說完,又低下頭,更用力地搓起手臂。

花無殤默默檢查著自己的裝備:登山杖、頭燈、水壺、少量高能食物、急救包,還有那半塊貼身收藏的玉環。手臂上的麻癢刺痛感在清晨似乎減弱了一些,但那種被標記、被某種無形規則鎖定的感覺卻愈發清晰。他抬眼望向營地西側,那片霧氣繚繞、深邃不知幾許的老林,心中隱隱不安。吳老的地圖隻給出了方向和大致區域,具體的路徑,恐怕要靠他們自己摸索,甚至……靠運氣。

半小時後,隊伍再次開拔。戍衛小隊打頭,李隊和灰隼交替開路,用砍刀清理著過於茂密的枝椏和藤蔓。胡爺和阿蠻護在兩翼,柳七走在隊伍中段,不時檢視羅盤和周圍地勢。陳遠山、花無殤等考古隊員被保護在中間,老九依舊墜在隊尾,像個無聲的影子。

一踏入老林,光線立刻黯淡下來。參天古木的樹冠交織成厚厚的綠色穹頂,將本就陰沉的天空遮擋得嚴嚴實實。空氣濕冷,彌漫著濃重的朽木和苔蘚的味道,腳下是深及小腿的、鬆軟濕滑的腐殖土層,每一步都陷下去,發出噗嘰的悶響,拔出腳時帶起一股更濃鬱的腐敗氣息。

林中寂靜得可怕。沒有鳥鳴,沒有獸蹤,甚至連風都似乎被隔絕在外。隻有隊伍行進時衣物摩擦枝葉、腳下踩踏泥濘、以及偶爾砍斷藤蔓的窸窣聲,在這片死寂中被無限放大,敲打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前方開路的灰隼突然停下,舉起拳頭示意。眾人立刻止步,警惕地四顧。

“教授,您來看。”灰隼壓低聲音。

陳遠山上前,隻見前方密集的灌木和藤蔓被灰隼清理開一小片,露出了下方被厚厚苔蘚和落葉覆蓋的地麵。但在那青黑色的苔蘚縫隙間,隱約可見整齊鋪設的、表麵已被磨蝕得光滑無比的青灰色條石!

“石階?”陳遠山蹲下身,用手拂開苔蘚。沒錯,是人工開鑿的石階,每一級約一尺寬,半尺高,邊緣規整,雖然被歲月和植被幾乎完全吞沒,但其排列的直線走向依然可辨,蜿蜒通向密林深處。

“是古道!”張明有些興奮地低呼,舉起相機想拍,卻被李哲拉了一下,示意他安靜。

陳遠山仔細辨認著石階表麵,在一些苔蘚較薄的地方,發現了極其淺淡的刻痕。他掏出放大鏡和軟毛刷,小心地清理了一小片。刻痕非常古老,線條簡拙,是一種早已失傳的、帶有濃厚祭祀意味的變體古篆。

“這是……‘止步’、‘歸亡’……”陳遠山辨認著,眉頭越皺越緊,“還有‘星隕之路’、‘魂歸之所’……全是警示和死亡相關的銘文。”

“看來沒找錯地方。”胡爺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他走上前,用登山杖敲了敲石階,發出沉悶的實心聲響,“路是找到了,但看這意思,是條不歸路。”

柳七的羅盤此刻指標跳動得異常劇烈,幾乎要脫出天池。“陰氣循此路而聚,如江河歸海。此非尋常古道,乃‘引魂道’或‘祀神道’。踏足其上,便等於自願走入特定儀軌範疇。”

“能繞開嗎?”林薇問。

柳七搖頭:“地脈走向與道路重合,繞無可繞。且我們時間不多。”

是啊,時間。花無殤看了一眼狀態恍惚的王浩,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手臂上那如影隨形的不適。今天已經是紋路出現後的第八天了。

“走。”胡爺沒有猶豫,“戍衛注意兩側和前方。柳姑娘,麻煩你留意‘氣’的變化。陳教授,您多看看這些刻字,或許有其他資訊。其他人,跟緊,注意腳下,別掉隊。”

隊伍再次前行,這次是踏上了這湮沒千年的古石階。石階濕滑異常,覆蓋著滑膩的苔蘚,必須用登山杖探穩了纔敢落腳。周圍的林木似乎也因這條古道而變得更加陰森,樹幹扭曲,枝椏低垂,像無數窺探的手臂。空氣中那股奇異的清香,在這裏變得若有若無,卻更加勾人心魄,也讓人心底發毛。

走了不到半小時,新的問題出現了。

“李隊,指南針完全失靈了。”灰隼看著手中劇烈旋轉的軍用指南針,低聲道。不隻是指南針,眾人攜帶的電子裝置,GPS訊號徹底丟失,連最基礎的電子表盤也開始出現亂碼和跳秒。

“磁場幹擾加劇到這種程度了。”林薇看著自己那台已經螢幕花白的檢測儀,眉頭緊鎖。

“不止是磁場。”柳七停下腳步,閉上眼睛片刻,又睜開,“空間感在扭曲。這條道……在帶著我們繞圈子。”

“鬼打牆?”張明聲音發顫。

“比那更麻煩。”柳七看向陳遠山,“陳教授,能否辨認這些警示銘文的具體排列順序?它們或許不僅是警告,也是……路標,或者密碼。”

陳遠山聞言,立刻強打精神,仔細檢視沿途石階側麵偶爾顯露的刻字。他發現,這些銘文並非雜亂無章,每隔七級或九級石階,就會出現一個不同的古篆字元,字元之間似乎存在某種邏輯關聯。

“‘止’之後是‘坎’,‘坎’之後是‘離’……這不是單純警示,是卦象!”陳遠山恍然,“它們在用簡易的八卦方位指示道路!但順序被打亂了,而且夾雜了太多幹擾性的死亡詞匯……”

花無殤在一旁聽著,心中一動。父親口述的那些零碎風水術裏,似乎也提到過類似的“卦步鎖徑”之法,利用簡易卦象排列結合特定步法,在陰陽混亂之地指引方向。他努力回憶,那些拗口的口訣片段在腦海中翻滾:……七步一乾,九步轉坤……遇坎則避,逢離直行……但這裏的卦序明顯被故意顛倒了。

他不敢明言,隻能仔細觀察石階和周圍樹木的方位,暗自推算。走了幾步,他故意落後一點,對身旁同樣在努力觀察的林薇低聲道:“林薇,你看左邊第三棵樹下的那塊青苔,形狀是不是有點怪?像不像……反過來刻的‘震’卦?”

林薇一愣,仔細看去。那塊青苔覆蓋的岩石輪廓,確實隱約呈現出三道斷開的橫線形狀(☳),但若反過來看……

“反震為艮?”林薇反應很快,立刻聯想到八卦方位,“艮為山,為止……難道是要我們在此處停下或轉向?”

花無殤不置可否,隻是繼續觀察。他注意到,當陳遠山解讀出某個特定卦象刻文時,如果柳七的羅盤指標會有一個短暫的穩定指向。他悄悄記下幾個對應關係。

隊伍又走了近二十分鍾,果然如柳七所說,周圍的景物開始出現重複感。雖然古木參天難以辨識細節,但那種詭異的、似曾相識的空間錯亂感越來越強。

“不行,又繞回來了。”胡爺臉色沉了下來,指著旁邊一棵樹幹上阿蠻不久前留下的新鮮刀痕。

眾人心頭一沉。困在這詭異的林間古道上了?

陳遠山滿頭大汗,不斷對比著記錄的刻文和卦象,試圖找出規律,但幹擾資訊太多,一時難以理清。

花無殤知道不能再等。他假裝被苔蘚滑了一下,踉蹌著扶住旁邊一塊刻有模糊“兌”卦(☱)紋路的石頭,趁機低呼:“哎喲!這石頭好滑……咦,這刻痕怎麽像是個倒過來的‘巽’?”

“倒巽?”陳遠山猛地看過來,腦中靈光一閃,“兌為澤,其反為巽?巽為風,為入……難道是要我們從‘兌’位反向而行?”他立刻對照自己記錄的卦序,快速心算,“如果上一個關鍵節點是‘離’(火),離反為坎(水),坎之後遇反巽……風入澤中,散而不聚……是了!這條路的卦序是反的!要逆推!”

他激動起來,立刻根據反卦序重新推演前進方位和步數。柳七的羅盤指標隨著他的指引,果然開始出現有規律的偏轉!

“跟著我走!”陳遠山打起精神,按照逆推的卦象指示,時而直行七步,時而轉向九步,時而繞過特定形狀的樹木或石塊。

隊伍緊隨其後。說來也怪,一旦遵循這反卦序行進,那種原地繞圈的空間扭曲感果然漸漸消失。雖然周圍環境依舊陰森詭譎,但至少路徑變得清晰起來,石階的走向也不再顯得那麽迴圈往複。

花無殤暗自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剛才那一下冒險提示,希望沒有引起太多注意。他悄悄瞥了一眼胡爺,發現胡爺正若有所思地看著陳遠山,又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自己剛才扶過的那塊石頭,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麽。

老九依舊走在最後,他的腳步輕得像貓,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側幽暗的林木,彷彿對那些可能潛藏的窺視毫不在意。隻是在經過花無殤故意滑倒的那處時,他的視線在那石頭刻痕上多停留了一瞬。

古道彷彿沒有盡頭,在密林中持續向上延伸。空氣中的陰冷感越來越重,那股奇異的清香也越發明顯。每個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壓抑,彷彿正走入一個巨大生物的腸道。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豁然開朗。古道終於穿出了這片令人窒息的老林,盡頭是一處突出的懸崖平台。平台邊緣,雲霧繚繞,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暗峽穀,冷風從穀底倒捲上來,發出嗚咽般的呼嘯。

而對麵,大約二十米開外的另一處崖壁上,一個黑黢黢的、不規則的自然裂口,如同巨獸微張的嘴巴,靜靜地鑲嵌在陡峭的岩壁之中。裂口邊緣,似乎有人工修鑿的痕跡。

連線這端懸崖與對麵裂口的,隻有一條令人望而生畏的“路”——那是無數根深深嵌入兩側岩壁、早已鏽蝕斑駁的粗大鐵鏈,鐵鏈之間,稀疏地懸掛著一些看起來腐朽不堪的方形木樁,構成了一條懸空的、在峽穀狂風中微微晃動的“階梯”。

“懸魂階……”陳遠山望著那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險惡通路,喃喃念出了吳老資料中提到過的名字。

目的地,似乎就在眼前。

但通往那裏的路,卻更像是直接通往地獄的邀請函。

峽穀的風,更冷了。每個人手臂上的紋路,似乎也在這靠近目標的過程中,不安地躁動起來。

第九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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