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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鎖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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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懸魂階

盜墓:鎖魂圖 · 一樽清歡

懸崖平台上的風,冷得像浸透冰水的鞭子,抽打著裸露的麵板,捲起細密的水霧,將每個人的發梢和肩頭都打得濕漉漉的。平台不大,邊緣就是令人目眩的深淵,下方霧氣翻湧,深不見底,隻有沉悶的水流撞擊聲從極深處隱隱傳來,空洞而遙遠。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條橫亙在峽穀之上的“路”牢牢攫住,寒意從腳底直竄上脊背。

懸魂階。

數十根碗口粗細、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鐵鏈,如同巨獸的肋骨,深深嵌入兩側陡峭的岩壁,繃得筆直,在狂風中發出低沉的嗡鳴。連線這些鐵鏈的,是一塊塊早已腐朽不堪的厚重木板,許多已經碎裂、蛀空,邊緣掛著濕滑的黑色苔蘚,在風中可憐地晃蕩著。整條“路”在峽穀上升氣流的衝擊下微微擺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嗚——”聲,彷彿隨時都會崩解,將踏足其上的一切拋入下方的虛無。

長度超過三十米,中間無依無靠,隻有兩側冰冷滑膩的鐵鏈可供抓握。

“這……這怎麽過去?”張明的聲音抖得厲害,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下意識地抓住了旁邊李哲的胳膊。李哲也比他好不到哪裏去,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周明往後退了一步,背抵在了冰冷的岩壁上。王浩則蹲在人群後麵,抱著頭,身體微微發抖,對眼前的險境似乎已失去了大部分反應能力。

林薇站在陳遠山身側,她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但緊抿的唇線和微微收緊的下頜,泄露了內心的驚濤駭浪。她下意識地抬起右手,似乎想攏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卻又在半途停住,轉而緊緊抓住了自己左臂的衣袖——那裏,紋路正傳來一陣陣加劇的麻癢。她的目光從懸魂階移到深穀,又迅速移開,最終落在了身旁不遠處的花無殤身上。

花無殤同樣被這險惡的天塹震懾,心跳如擂鼓。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鐵鏈看起來嵌入極深,主要承重應該是它們,木板絕對不可信任。風太大,晃動劇烈,對平衡和臂力是極限考驗。更重要的是……他看了一眼柳七,她正凝神感應著什麽。這種地方,往往伴隨著超乎物理的危險。

就在這時,他察覺到了林薇的視線。轉頭望去,正好對上她那雙強自鎮定卻難掩慌亂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裏,花無殤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恐懼,以及一絲尋求支撐的脆弱。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一刹。沒有言語,但某種無聲的共勉和關切在目光中傳遞。林薇似乎從花無殤還算沉穩的眼神中得到了一絲微弱的力量,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微不可察的一絲。花無殤則輕輕對她點了下頭,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動作,彷彿在說:“穩住。”

這短暫的眼神交流被胡爺打斷。他走到平台邊緣,蹲下身仔細檢查鐵鏈和岩壁的連線處,又用手試了試鐵鏈的緊繃程度。“鐵鏈是根本,嵌入很深,岩體也穩。木板是陷阱,不能踩實。”他站起身,言簡意賅,“阿蠻,準備繩索,建立保護點。李隊,我們的人先過,建立繩橋和安全點。”

阿蠻沉默地開始從裝備箱裏取出特製的靜力繩、滑輪和一大堆鎖具。李隊則和灰隼、孫強、趙剛快速商議著過崖順序和確保方案。

柳七走到平台稍中央,托著羅盤。磁針不再亂轉,而是穩穩地指向對岸的漆黑裂口,但指標本身卻在高頻顫動。“風攜陰濕,霧藏穢氣,此階凶險,半在物理,半在心神。”她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踏足其上,五感易被侵擾,幻聽幻視皆有可能。需謹守靈台一點清明,外物勿擾。我先布一道符,護住起點。”

她取出一張以銀朱混合其他秘料繪製的“清心符”,貼在平台邊緣一塊較為幹燥的石麵上。符紙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卻牢牢貼附,隱隱散發出一股極淡的、類似檀香又帶著藥草氣的味道,讓離得近的幾人精神為之一振。

胡爺和阿蠻已經穿戴好全套攀岩裝備,主繩一端固定在平台後方一塊巨大的生根岩上,由李隊和灰隼負責確保。

“我們過去後,發綠色訊號。李隊,你帶灰隼第二個過,建立第二條牽引繩。其他人依次。王浩最後,必要時用擔架係統。”胡爺快速佈置,然後看向花無殤、林薇等人,“你們過的時候,眼睛盯著前方鐵鏈或者對岸我們的燈光,別看下麵。手套戴好,抓穩鐵鏈,腳下輕點借力就行,絕對別踩實木板!感覺不對就喊,有繩子保護。”

阿蠻第一個踏上懸魂階。他魁梧的身軀剛落在第一塊木板上,整條懸魂階就猛地向下一沉,發出令人心悸的呻吟!但他下盤極穩,雙臂肌肉賁張,如同鐵鑄般抓住兩側鐵鏈,幾乎將身體重量完全懸吊起來,腳下隻是蜻蜓點水般掠過腐朽的木板,每一步都紮實而果斷。狂風撕扯著他的衣物,濃霧很快吞沒了他一半的身影。

胡爺緊隨其後,動作沒有阿蠻那樣充滿爆炸性的力量,卻更加精妙,充分利用鐵鏈的擺動和風的間隙,移動起來竟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彷彿與這險惡的環境達成了某種暫時的妥協。

平台上,眾人屏息凝神。花無殤不自覺地向前挪了半步,緊盯著霧中那兩個模糊卻堅定的身影。就在這時,他感到身旁有人靠近,帶來一絲淡淡的、不同於符紙藥草香的清新氣息——是林薇。她也全神貫注地望著對岸,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前傾,手臂不經意間碰到了花無殤的。

冰冷的衝鋒衣麵料接觸,卻讓兩人都微微一怔。林薇似乎想移開,但最終沒有動,彷彿這點細微的接觸能帶來些許真實感和支撐。花無殤也沒有動,他能感覺到她手臂的緊繃,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掌心一定捏滿了汗。他沒有轉頭,隻是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幾乎被風聲吞沒:“別看下麵,看他們。”

林薇輕輕“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聚焦在霧中胡爺的身影上,身體卻依舊靠著花無殤的手臂。這無聲的依靠,在這令人絕望的險境前,顯得如此自然而又珍貴。

突然,峽穀風向詭異地一變,從向上卷動變成了橫向旋轉!同時,灰白色的濃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泛起一種令人不安的幽綠色,並且迅速變得粘稠,向著懸魂階中段洶湧匯聚!

“小心!”柳七厲聲喝道,手中已扣住幾枚古舊銅錢。

詭異的變化隨之而來。一陣低沉、雜亂、彷彿無數人貼著耳朵呢喃,又像是無數細小爪子刮擦岩石的聲音,從濃霧深處、從峽穀下方彌漫開來!聲音無孔不入,直鑽腦海,帶著混亂的惡意和蠱惑。

平台上,張明首當其衝,眼神瞬間渙散,臉上露出癡迷般的笑容,抬腳就朝懸崖邊邁去!

“攔住他!”陳遠山駭然驚呼。

周明和李哲慌忙撲上,三人滾作一團。張明力氣大得驚人,嘶吼著掙紮。

花無殤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那低語聲彷彿變成了具體的話語,嘲笑他的無力,暗示前路的絕境……手臂紋路灼痛驟增!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就在這時,一隻冰涼卻堅定的手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林薇。她自己的臉色也蒼白如紙,顯然也在抵抗那魔音的侵襲,但握住花無殤的手卻很有力,指尖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陷進他的麵板裏。真實的觸感和疼痛讓花無殤一個激靈,猛地從幻覺邊緣掙脫出來。他反手握了一下林薇的手,低聲道:“掐虎口!”

兩人幾乎同時用力掐向自己的虎口,劇痛讓神智為之一清。花無殤看到林薇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眼神卻重新凝聚起來,對他快速點了點頭。兩人交握的手並未立刻鬆開,在那一片混亂和魔音灌腦的背景下,這短暫而緊密的接觸成了彼此穩住心神的錨點。

柳七彈出銅錢,擊中張明、王浩等人眉心,暫時驅散了他們的幻聽。但懸魂階上的情況更糟。濃霧已完全吞沒了阿蠻和胡爺的身影,隻能聽到鐵鏈更加瘋狂的晃動聲和偶爾傳來的、飽含痛苦的悶哼。

就在眾人心焦如焚之際,濃霧中猛地爆開一團熾白光芒——照明彈!光芒驅散了一小片幽綠,隱約可見阿蠻和胡爺已接近對岸,但周身纏繞著霧氣凝聚的扭曲觸須,正在艱難劈砍、掙紮!

景象駭人,卻也讓平台上的眾人看到了希望。很快,對岸裂口下方升起一顆綠色的訊號彈!

“他們成功了!”灰隼喊道。

李隊立刻開始行動,第二個踏上懸魂階。他的動作幹脆利落,顯示出極高的軍事素養,盡管霧氣與魔音依舊,但他行進速度很快。

接下來是灰隼和孫強,他們攜帶更多裝備過去鞏固對岸的保護站。

“陳教授,你們準備。”趙剛提醒道。

陳遠山看著學生們,最後目光落在花無殤和林薇身上:“無殤,林薇,你們倆先過。互相照應著點。”

花無殤和林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他們檢查了手套和鎖具,走到平台邊緣。幽綠的霧氣翻滾,低語呢喃。

“我先。”花無殤低聲道,抓住了冰冷刺骨、帶著鏽蝕顆粒感的鐵鏈。瞬間,更強烈的陰寒和眩暈感襲來。他回頭看了一眼林薇,她正緊緊盯著他,唇形無聲地說:“小心。”

花無殤點點頭,邁出了第一步。腐朽木板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身體懸空,狂風從下方席捲,幾乎要將他掀翻。他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手臂和核心力量上,盯著前方霧中隱約的鐵鏈,一點點挪動。低語聲幻化成各種恐怖的意象衝擊著他的心神,手臂紋路灼痛如同跗骨之蛆。有幾次他幾乎要鬆手,但想到身後還有林薇,想到對岸可能存在的希望,又死死咬牙撐住。

當他終於被對岸的李隊和灰隼拉上石台時,幾乎虛脫,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但他立刻掙紮著爬起來,回頭望向平台,焦急地尋找那個身影。

緊接著,林薇也開始移動。她的身影在霧中和晃動的鐵鏈間顯得格外纖細,但動作卻異常穩健,顯然也調動了全部意誌力和體力。花無殤的心緊緊揪著,直到看見她被安全拉上來,腳步踉蹌了一下,他才鬆了口氣,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沒事吧?”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林薇靠著他手臂站穩,呼吸急促,臉上毫無血色,卻搖了搖頭,抬眼看他,扯出一個有些虛弱的微笑:“沒事……比想象中還可怕。”她的手還微微顫抖著,但沒有立刻鬆開他的扶持。

花無殤感覺到她身體的輕微顫抖和依賴,心頭一軟,扶著她走到相對避風的地方坐下。“休息一下。”

後麵的人依次驚險萬分地過來。陳遠山過來時,花無殤和林薇一起上前攙扶。周明和李哲互相攙扶著,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張明是被趙剛半拖半保護帶過來的,神情依舊有些恍惚。最後是王浩,被阿蠻用擔架係統吊運過來,昏迷不醒。

當所有人都抵達這狹窄的石台,回頭望去,懸魂階依舊隱藏在幽綠翻滾的濃霧之後,如同一個擇人而噬的噩夢。每個人都精疲力盡,心神損耗巨大。

胡爺清點人數,確認全員安全,但狀態都極差。“抓緊時間休息十分鍾,補充水分和能量。前麵就是入口,裏麵情況未知,必須保持最低限度的體力。”

花無殤和林薇靠坐在岩壁下,分享著一塊高能巧克力。冰冷的石壁,身旁人傳來的微弱體溫,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手臂上那越來越清晰的、彷彿倒數計時般的紋路悸動,各種感覺混雜在一起。

林薇輕輕碰了一下花無殤的手臂,示意他看自己的右手腕——剛纔在平台上,她握住他手腕的地方,留下了幾個淺淺的、月牙形的指甲印痕,已經微微泛紅。

“抱歉,”林薇低聲道,“剛才太用力了。”

花無殤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搖了搖頭,反而露出一絲苦笑:“該謝謝你。要不是那一下,我可能也像張明一樣了。”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你也……很厲害。”

林薇沒有回答,隻是將巧克力掰開,遞給他稍大的一塊,然後微微側過頭,靠在了冰冷的岩壁上,閉上眼睛。但她的嘴角,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放鬆的弧度。

裂口就在上方,幽深黑暗,散發著古老而陰冷的氣息,如同巨獸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口腔。

懸魂階已過,心神與體力皆受重創。而距離第一次“蔓延”的最終時刻,已不足二十小時。真正的古墓,那名為“幽寰之塚”的所在,即將向這群傷痕累累的闖入者,敞開它神秘而恐怖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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