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玉佩鎮紋,五人均沾
狹窄的岩縫如同巨獸食道,潮濕、滑膩、曲折,僅容一人佝僂通行。身後石洞中那令人心悸的咆哮與打鬥聲,被厚重的岩石隔絕,變得沉悶而遙遠,卻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追隨著逃亡者的心神。
秦眉打頭,手中的微型探燈射出冷白的光束,切割開前方的黑暗。她腳步很快,卻異常穩定,對周圍嶙峋的岩壁和腳下濕滑的地麵視若無睹,彷彿腦中早已規劃好了最佳路徑。林薇和李茂、王海抬著擔架,艱難地跟在後麵,喘息聲在逼仄的空間裏顯得格外粗重。花無殤被林薇半攙半拖著,意識依舊模糊,左臂傳來的撕裂般劇痛和腦海中翻騰的混亂影像讓他幾乎無法思考,隻有右手死死攥著那塊冰冷刺骨的暗紅玉牌,指節捏得發白。
玉牌彷彿一塊萬載寒冰,源源不斷地將陰寒、混亂、充滿怨唸的能量注入他的身體。懷中的虎符玉器滾燙得驚人,溫潤中正的氣息如同堅固的堤壩,死死抵擋著那狂暴寒流的衝擊,兩股力量在他體內激烈交鋒,尤其是左臂紋路所在的位置,彷彿成了戰場,皮肉之下傳來一陣陣灼燒與冰凍交替的可怕感覺,麵板甚至開始浮現出細微的、暗紅與青白交織的詭異紋路。
“他撐不住了!”林薇感覺到花無殤身體的顫抖和逐漸降低的體溫,焦急地對前麵的秦眉喊道。
秦眉沒有回頭,隻是簡短地回應:“前麵有空間,加快速度。”
又向前掙紮了大約幾十米,岩縫豁然開朗,連線著一個葫蘆形的、不大的天然石穴。石穴幹燥許多,地麵是相對平整的砂石,空氣雖然依舊帶著地底特有的陳腐氣味,但比外麵水池那甜腥腐敗的味道好聞得多。最重要的是,這裏似乎暫時安全,聽不到任何追兵的聲音。
“就這裏。”秦眉停下腳步,迅速掃視石穴,確認沒有明顯的威脅。“放下他們,警戒入口。林薇,幫我。”
眾人如蒙大赦,將擔架小心放下。鋒刃和鍾焱依舊昏迷,臉色在探燈下慘白如紙,呼吸微弱。李茂和王海癱坐在地,如同虛脫。
秦眉讓林薇將花無殤扶到石穴內側相對平坦的地方坐下。花無殤蜷縮著身體,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額頭上冷汗涔涔,右手依舊死死抓著那塊暗紅玉牌,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陷進掌心。
秦眉蹲下身,目光銳利地掃過花無殤的狀態,又落在他手中的玉牌上。她沒有試圖去奪玉牌,而是從工具包裏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屬圓盤,圓盤邊緣有一圈細密的介麵和微型指示燈。她將圓盤輕輕貼在花無殤握著玉牌的右手手背上。
圓盤上的指示燈立刻急促地閃爍起紅光,並發出一連串低沉的蜂鳴。
“能量讀數極度紊亂,負向生命能量與正向鎮壓能量激烈衝突,宿主生命體征快速衰減。”秦眉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但語速明顯加快,“玉牌蘊含的能量本質與你們身上的紋路同源,但更加古老、凝聚,且充滿了強烈的負麵意念。虎符玉器的鎮壓力量不足以完全中和它,反而因為同源吸引,加劇了衝突。必須立刻引導玉牌能量,使其‘釋放’或‘轉化’,否則宿主會在能量衝突中器官衰竭而死。”
“怎麽引導?”林薇急道,她看著花無殤痛苦的樣子,心如刀絞。
秦眉的目光轉向昏迷的鋒刃和鍾焱,又掃過驚魂未定的李茂和王海,最後回到花無殤身上。“根據現有資料和之前‘五靈叩闕’的經驗,這類詛咒能量的‘鎮壓’或‘暫停’,很可能需要‘分擔’或‘共鳴’。你們五人身上的紋路同源,玉牌的能量或許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在你們五人之間建立臨時連線,進行一次集中的‘釋放’或‘平衡’,從而達成類似之前寶物那樣的‘鎮壓’效果。”
“分擔?”李茂和王海嚇得一哆嗦,“我們……我們也要碰那玩意兒?”他們看著花無殤手中那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玉牌,臉都綠了。
“不是直接接觸玉牌核心。”秦眉解釋道,“是通過建立能量連線,引導已經進入花無殤體內的、經過虎符玉器初步緩衝的部分‘淨化’能量,分流到你們身上。理論上,這樣既能緩解花無殤的壓力,避免他死亡,也能讓你們五人同時獲得一次‘鎮壓’機會。但風險依然存在,分流過程可能引發你們自身紋路的活躍甚至反噬,尤其是……”她看了一眼昏迷的鍾焱和重傷的鋒刃,“他們的狀態很差,可能承受不住額外的能量衝擊。”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不這樣做,花無殤可能馬上就會死。這樣做,可能所有人都要冒險。
“沒有時間猶豫了。”林薇看著花無殤越來越蒼白的臉和逐漸微弱的呼吸,咬了咬牙,“我做。秦眉,該怎麽做?”
秦眉沒有廢話,快速從工具包裏取出幾卷極細的、閃爍著銀色金屬光澤的特殊導線,導線末端帶有微小的吸附介麵。“用這個,建立臨時生物能量導流迴路。將導線一端吸附在花無殤左臂紋路活躍區域附近,另一端分別吸附在你們四人的左臂同樣位置。我會用儀器輔助引導和監控能量流向。記住,過程中保持精神集中,盡可能放鬆,不要抗拒能量的流動,但也要守住心神,不要被玉牌中的負麵意念侵蝕。”
她先將一根導線吸附在花無殤左臂上方、靠近肩膀的位置,那裏紋路相對稀疏,但能量衝突最為劇烈。然後,她將另外四根導線的另一端,分別吸附在林薇、李茂、王海的左臂同樣位置,以及昏迷的鍾焱左臂上。最後,她將那個金屬圓盤連線在導線中樞上,快速設定著引數。
“我要開始了。”秦眉看了眾人一眼,尤其是李茂和王海,“記住,放鬆,但保持清醒。”
她按下了圓盤上的啟動鈕。
“嗡……”
一陣極其輕微、卻直透骨髓的震顫感,順著銀色導線,瞬間傳遍了連線著的五個人!
花無殤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他感到左臂那如同煉獄般的衝突能量,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泄口,開始順著導線,絲絲縷縷地向外流出!那種被撕裂的感覺略有減輕,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詭異的、彷彿生命力被分享出去的虛弱感,以及玉牌中那些混亂瘋狂的負麵意念,如同附骨之疽般,試圖順著能量流侵蝕他的意識。
林薇感到左臂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和灼熱,自己原本被玉器鎮壓得相對平靜的紋路,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水麵,開始泛起漣漪,變得活躍起來。一股冰冷而沉重的力量順著導線流入,與自身的紋路產生共鳴,帶來一種奇特的飽脹感,同時也有一些破碎的、充滿怨恨的低語碎片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讓她心神微微動搖,但她立刻咬牙穩住。
李茂和王海的感受則更加劇烈和恐怖。他們本身就因為錯過唐墓鎮壓,紋路侵蝕更深,此刻被這外來的、同源卻更加精純強大的能量一激,左臂的紋路瞬間變得灼熱發燙,顏色加深,甚至開始向周圍麵板緩慢蔓延!腦海中更是被各種恐怖的幻象和負麵情緒衝擊——瀕死的恐懼、被拋棄的絕望、對生的極度渴望與對死的無盡畏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們逼瘋!兩人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劇烈顫抖,幾乎要掙脫導線的連線。
“穩住!集中精神!想象你們的紋路在吸收、在轉化這股力量!它在壓製你們原有的侵蝕!”秦眉的聲音如同冰水,澆在李茂和王海幾近崩潰的意識上。同時,她快速調整著圓盤引數,試圖減弱流向他們兩人的能量強度。
昏迷的鍾焱和鋒刃,身體也產生了反應。鍾焱的眉頭緊皺,呼吸變得急促,左臂的紋路在衣物下微微起伏。鋒刃雖然重傷昏迷,但身體的本能似乎也在抵抗著外來能量的侵入,肌肉微微繃緊,傷口滲血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
金屬圓盤上的指示燈瘋狂閃爍,資料流如瀑布般重新整理。秦眉全神貫注地監控著,不時微調。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分鍾。對於連線著的五人而言,卻彷彿無比漫長。
終於,花無殤感到體內那狂暴衝突的能量洪流明顯減弱了,虎符玉器的溫潤氣息重新占據了上風,開始緩慢地撫平創傷,鎮壓左臂紋路的異動。雖然玉牌依舊冰冷,但那種要將人靈魂都凍結的邪惡感消退了許多,握在手中不再那麽難以忍受。
林薇感到左臂的灼熱和飽脹感逐漸平息,紋路恢複了平靜,甚至感覺比之前更加“穩固”了一些,那種隱約的、催促般的悸動消失了。她知道,鎮壓生效了。
李茂和王海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被冷汗濕透,癱軟在地,大口喘息,臉上還殘留著極度的恐懼。他們的左臂紋路顏色似乎比之前深了一點點,蔓延也似乎停止,甚至……略微回縮了一絲?那種時刻啃噬心靈的恐懼感和灼痛感,確實減輕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虛弱同時襲來。
鍾焱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眉頭舒展開來。鋒刃的身體也放鬆下來,傷口的滲血似乎減緩了。
秦眉看著圓盤上逐漸趨於平穩的資料,長長舒了一口氣。“能量分流完成。玉牌核心的負麵能量被暫時‘馴服’或‘隔離’,其蘊含的‘鎮壓’特性已經通過導流,作用於你們四人。根據能量衰減模型推算,這一次的鎮壓效果,大約能維持……”她頓了頓,“一百天。”
一百天!!
比之前漢玉、唐符的效果強出很多!
他們成功了!在付出了慘重代價,經曆了九死一生之後,他們終於從這座清朝疑塚的核心,拿到了第三件“暫停鍵”,並且讓在場的所有四名受咒者——花無殤、林薇、李茂、王海——都獲得了新的、一百天的生命倒計時!
而鋒刃,雖然他不是紋路攜帶者,但這次的能量洗禮,似乎對他重傷的身體也有微弱的正麵刺激,生命體征比剛才穩定了一點點。
花無殤緩緩鬆開緊握玉牌的右手。玉牌躺在他掌心,依舊暗紅冰冷,但表麵那原本彷彿要滴出血來的光澤黯淡了許多,那個完整的、毒蛇盤踞般的紋路徽記也顯得模糊了些許。它現在更像一塊普通的、年代久遠的古玉,隻是依舊散發著淡淡的陰寒。
他抬起頭,看向林薇,看向劫後餘生的李茂和王海,又看向昏迷的鍾焱和鋒刃,心中百感交集。他們活下來了,至少暫時活下來了。但陳教授下落不明,言言生死未卜,這座疑塚的終極秘密似乎隻掀開了一角,而父親留下的謎團,卻更加深重。
更重要的是,這塊玉牌……真的隻是“暫停鍵”嗎?它內部那被暫時壓製的恐怖能量和邪惡意念,會不會再次爆發?它與紋路詛咒的根源,究竟有何關係?
“玉佩的能量已經釋放,鎮壓效果達成。玉牌本身……建議封存。”秦眉說道,遞給花無殤一個特製的、內部有鉛層和絕緣材料的黑色小布袋,“裝進去,隔絕能量外泄。在找到更安全的處理方法前,不要輕易取出。”
花無殤依言,將那塊沉甸甸的、冰冷的不祥之物,小心地放入黑布袋中,收緊袋口。一股無形的沉重感,彷彿也隨之被封存,卻又悄然壓在了他的心頭。
石穴內暫時恢複了平靜,隻有眾人劫後餘生的喘息聲。
但花無殤知道,這隻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間歇。
他們拿到了玉牌,鎮壓了紋路,但這座疑塚的凶險並未結束。外麵,可能還有那恐怖的親王屍骸,有不知生死的言言,有崩塌的齒輪大殿,有琉璃火海,有守井人,有無數未知的機關和危險。
他們必須盡快找到離開這裏的路。
而就在他思索之際,石穴入口處那條狹窄的岩縫深處,隱約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黑暗中,沿著他們來時的路,緩緩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