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血型匹配
“醫生”羅的到訪，像一場無聲的瘟疫，在廠房裡留下了持久不散的寒意。日子依舊在暴力、饑餓和高壓業績指標中煎熬，但每個人眉宇間都籠罩著一層更深的陰霾，彷彿在等待著一柄不知何時會落下的鍘刀。每一次廠房門的開合，都會引起一陣不易察覺的緊張騷動，直到確認進來的隻是日常巡視的看守，那口氣纔敢微微吐出，隨即又提得更緊。
陳默依舊戴著那副沉重的鐐銬，這讓他行動極其不便，完成業績指標難如登天，幾乎每天都要承受黑牙小組長的棍棒和餓飯的懲罰。身體愈發虛弱，傷口癒合緩慢，甚至有些開始惡化化膿。但他依舊強迫自己觀察，記憶，像一塊貪婪的海綿，吸收著這個新地獄的一切資訊——守衛換班的規律、廠區佈局的細節、那些看守們閒聊時透露的零星碎片。
他注意到，頌恩來過廠房幾次，每次都會看似隨意地掃視全場，但那目光總會在他以及另外幾個同樣新來的、看起來體格原本還算健壯的人身上多停留片刻。那目光不再是純粹的玩味，而是帶著一種更加具體的、評估貨物成色的審視。
一種強烈的預感在陳默心中滋生——羅醫生的“體檢”結果，快要出來了。
預感很快變成了現實。
那是一個午後，廠房裡悶熱得像蒸籠，空氣粘稠得幾乎能擰出水來。大多數人都在酷熱和疲憊中昏昏欲睡，敲擊鍵盤的聲音都有氣無力。
廠房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隻有頌恩和他的兩個心腹手下。頌恩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有一種隱約的興奮和算計，像是一個賭徒看到了即將開出預期點數的骰子。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大聲嗬斥，而是徑直走向黑牙小組長所在的角落工位。兩人低聲交談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但在相對安靜的廠房裡，一些關鍵詞還是斷斷續續地飄了出來，像毒蛇一樣鑽進陳默以及少數幾個警惕的人的耳朵裡。
“……羅醫生那邊……結果出來了……”
“……匹配上了……對，就是那個vip單子……要得很急……”
“……o型……對，就是他……編號冇錯……”
“……媽的，算他走狗屎運……這下值點錢了……”
“……是，‘高風險高價值’……看緊點……彆出紕漏……”
“……皮肉傷冇事……彆動骨頭和內腑……影響‘品相’……”
“……等那邊最終確認和安排……快了……”
儘管話語零碎，但拚接起來的含義，卻如同冰錐般刺入陳默的心臟！
匹配上了！
vip客戶！
要得很急！
o型血！
就是他！
高風險高價值！
每一個詞，都精準地指向了他！羅醫生那冰冷的采血針，抽走的不僅僅是幾毫升血液，更是抽走了他最後一點模糊不清的命運，將他精準地定位在了一條高速通往屠宰場的傳送帶上！
一股比任何毒打都更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讓他幾乎停止了呼吸。血液彷彿都在此刻凝固了。
頌恩和小組長交談完畢，目光再次掃向陳默的方向。這一次，那目光中的意味複雜了很多——有對“高價值”貨物的審視，有對“高風險”因素的警惕，還有一絲不能再隨意“損壞貨物”的約束感。
頌恩冇有走過來，隻是對黑牙小組長又交代了幾句，便帶著手下離開了。
然而，變化立刻發生了。
頌恩剛走不久，黑牙小組長就罵罵咧咧地站了起來，拎著棍子開始日常的巡視。他依舊凶狠地打罵那些業績不佳的“工友”，但當走到陳默工位前時，他舉起的棍子卻在半空中頓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陳默，目光在他身上的傷痕和那副沉重鐐銬上停留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一種極其不爽又不得不忍耐的表情。他顯然得到了頌恩的明確指令。
“媽的……”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棍子最終冇有落下，隻是狠狠地砸在旁邊的桌麵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嚇了周圍人一跳。“算你小子今天走運！但業績彆想賴！完不成，餓飯照樣！給老子好好乾活！”
他惡聲惡氣地吼完，瞪了陳默一眼，才繼續走向下一個目標。
不僅如此，下午時分，竟然有一個看守端來了一碗比平時稍微稠一點的米粥，裡麵甚至能看到幾片爛菜葉，粗暴地放在陳默桌上。
“吃！”看守言簡意賅，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看著一件突然升值了的古怪藏品。
周圍投來無數道混雜著驚訝、疑惑、甚至是一絲嫉妒的目光。在這裡，稍微好一點的食物，往往意味著更可怕的東西。
陳默看著那碗米粥，胃裡因饑餓而灼燒，但心裡卻一片冰涼。
他明白了。
他的“價值”被重新評估了。從一個可以隨意打罵、消耗殆儘的“麻煩貨物”，升級為了“高風險高價值”的特殊資產。
“高風險”在於他之前的反抗記錄，所以看守隻會更加嚴密，那副鐐銬恐怕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會取下。
“高價值”在於他匹配上了某個“vip客戶”的緊急需求，意味著他的身體，尤其是那枚被匹配的器官，變得“珍貴”起來，不能再承受可能導致“價值受損”的隨意毆打。皮肉傷或許無礙，但傷及內腑或骨骼，影響“手術效果”，是頌恩和羅醫生絕對不允許的。
這是一種扭曲的、令人作嘔的“保護”。彷彿農夫開始給即將出欄宰殺的豬喂好一點的飼料，隻為了讓它能賣出更好的價錢。
他獲得了暫時的、免於日常酷刑的“特權”，付出的代價，則是被明確標記，被嚴密看管，並且距離最終極的毀滅，更近了一步。
他知道，自己就像被掛上了加速倒計時的定時炸彈。
“等那邊最終確認和安排……快了……”
頌恩的話在他腦中迴盪。
最終確認？還需要什麼確認？血型匹配之後，難道還有更精細的配型？還是指客戶那邊的資金和手術安排？
無論是什麼，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他端起那碗米粥，機械地、緩慢地吞嚥起來。
食物補充著體力，但也像是在為最終的屠宰積蓄能量。
他必須在這短暫的、扭曲的“安全期”內，找到辦法。
鐐銬依舊冰冷沉重，看守的目光更加警惕。
但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命運的絞索，已經套上了脖頸，正在緩緩收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