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鬼門初開,師父暗助------------------------------------------,凍得陸承燼喉間的氣息都凝住了。,他憑著多年驗屍練出的極致本能,脊背猛地貼地,順著案板與地麵的縫隙側身滑出。皂色衣袍被爪尖撕開一道口子,冰冷的穢氣擦著他的咽喉掃過,帶起的風颳得臉頰生疼,堪堪避過了這致命一抓。,陸承燼手腕翻轉,腰間的驗屍刀已然出鞘,順著滑出去的慣性,刀刃迎著枯屍的手腕狠狠劈下。,三年來他用它剖過百具屍體,皮肉筋骨在它麵前從無阻礙。可此刻,鋒利的刀刃穿過枯屍枯槁的手腕,竟如劈入虛空,連半點阻滯都冇有,更未造成一絲傷害。。,見過無數死狀,剖過最堅硬的骸骨,卻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凡鐵,竟傷不到一具屍體。“桀桀——”,空洞的眼窩轉向他的方向,周身的陰風更盛。整個停屍房裡,十幾口空置的棺木同時發出砰砰的巨響,像是有無數東西在棺內瘋狂抓撓、撞擊,木板震顫的聲響在密閉的空間裡層層疊疊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陸承燼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手裡緊緊攥著驗屍刀,指尖依舊穩得冇有一絲顫抖,可心底卻掀起了驚濤駭浪。,隻信證據,信《洗冤集錄》裡一筆一劃寫下的驗屍準則。可眼前發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凡人律法與醫理的範疇。,一步步朝他走來,枯瘦的手爪再次抬起,黑色的穢氣順著爪尖滴落,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滋滋的輕響,石板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陸承燼貼身的衣襟裡,突然爆發出一陣溫潤的金光。——一枚是從王景元掌心取來的,一枚是他貼身藏了三年的父親遺物,此刻像是被喚醒了一般,隔著衣料燙得他胸口發疼,耀眼的金光瞬間衝破了停屍房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朝著枯屍席捲而去。,翻湧的陰風瞬間潰散,那具枯屍發出淒厲的慘叫,渾身冒起濃烈的黑煙,像是冰雪遇了烈火,踉蹌著連連後退,死死貼住了對麵的牆壁,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陸承燼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金光,指尖微微發顫。
三年來,他日夜摩挲這半枚青銅符,隻當是父親留下的念想,從未想過,它竟有這般匪夷所思的力量。
就在這時,暗處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咳聲不重,卻像一把無形的刀,瞬間斬斷了停屍房裡所有的詭異動靜。翻湧的陰風驟然驟停,牆上的枯屍直挺挺地倒回案板,再無半分動靜,連那不斷滲出的黑血,都停住了。
陸承燼猛地抬眼,握緊了手裡的驗屍刀,看向停屍房的門口。
木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道縫,一個佝僂的身影倚在門框上,手裡提著個掉了漆的酒葫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衣,頭髮鬍子亂糟糟地纏在一起,正是他的仵作師父,老鬼。
老鬼抬了抬眼皮,灌了一口濁酒,酒氣混著外麵的雨意飄進來,他醉醺醺地眯著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吐槽:“大半夜不睡覺,跟個死人較什麼勁?”
“師父?”陸承燼收了驗屍刀,眉頭緊鎖,“剛纔是你出手?”
老鬼晃了晃酒葫蘆,葫蘆裡的酒液嘩啦作響,他卻絕口不提剛纔的事,隻抬腳走進來,掃了一眼案板上的枯屍,又掃了一眼陸承燼胸口還未完全散去的金光,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少問不該問的。”老鬼的聲音沉了幾分,冇了平時的玩世不恭,“這案子不是你能碰的,想活命,明天就按府尹的意思,寫個驗屍格目,定個疫病暴斃,把屍體燒了,彆往深了查。”
陸承燼指尖撫過胸口的青銅符,指節微微發白:“這案子,和三年前我爹的死,有關係。”
“有關係又怎麼樣?”老鬼猛地提高了聲音,隨即又壓下去,看了一眼門外,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的急切,“三年前的事,是能翻的?陸慎的名字,現在提都不能提!你以為你在查案?你是在往鬼門關裡闖!”
陸承燼冇應聲。
他看著案板上王景元的枯屍,看著那與父親屍檢記錄裡分毫不差的死狀,看著掌心兩枚嚴絲合縫的青銅符碎片,三年來刻意壓下的執念,此刻像被野火點燃的荒草,再也壓不住了。
老鬼越是警告,他心裡越是清楚,父親的死,絕非官府定論裡的畏罪自戕。眼前這樁案子,就是撕開三年前那場騙局的唯一口子。
老鬼看著他沉默的樣子,歎了口氣,又灌了一口酒,冇再多說什麼,隻轉身朝著門口走。臨出門前,他停下腳步,背對著陸承燼,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陸承燼的心底。
“小子,彆拿自己的命賭。有些東西,看見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話音落下,老鬼的身影消失在雨夜裡,木門被他隨手帶上,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停屍房裡又恢複了死寂。
燭火依舊冇亮,陸承燼站在黑暗裡,緩緩攤開掌心。兩枚青銅符碎片靜靜躺在他的手心,邊緣的缺口完美契合,像是被硬生生掰成兩半的整體。
他花了整整三年,隱姓埋名在京兆府做最底層的仵作,忍下了所有的白眼與非議,等的就是這麼一個機會。
天亮之前,陸承燼完成了全套驗屍流程,一筆一劃,將所有的異常細節,儘數寫在了私人的驗屍筆記裡,包括那具枯屍矛盾的死亡時間,掌心的青銅符,脖頸處無形的陰寒印記,還有昨夜停屍房裡發生的一切。
官方的驗屍格目,他一個字都冇寫。
雨還在下,天快亮的時候,陸承燼才提著驗屍箱,走出了京兆府。清晨的雨巷裡空無一人,隻有梆子聲遠遠傳來,混著雨水打在油紙傘上的聲響,冷清得刺骨。
他回到了自己在城南的破敗住處,一間漏風的民房,家徒四壁,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就隻剩牆角那個被三道官府封條鎖了三年的樟木箱。
封條上的硃紅大印早已褪色,邊角捲了起來,上麵落滿了灰塵。這是父親離世後,他整整三年,不敢碰的東西。
陸承燼站在樟木箱前,站了很久。
昨夜停屍房裡的枯屍,青銅符的金光,老鬼的警告,還有三年前那個雨夜,父親渾身是血地回到家,把半枚青銅符塞到他手裡,留下那句“彆查我的案子,好好活著”的場景,在他腦海裡一遍遍閃過。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撫過封條上的朱印,指甲被封條邊緣的木刺紮破,滲出血珠,他卻渾然不覺。
下一秒,他抬手,狠狠撕掉了樟木箱上的三道封條。
紙張撕裂的聲響,在寂靜的雨夜裡格外清晰。陸承燼看著眼前的樟木箱,眼底的猶豫徹底消散,隻剩下不容動搖的堅定。
他要查。
哪怕前路是老鬼說的鬼門關,哪怕這一腳踏進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他也要查清三年前的真相,要給含冤而死的父親,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