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在看姐姐------------------------------------------，爸爸媽媽都很忙。，上上下下跑了很多趟，額頭上出了汗，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媽媽在家裡拆紙箱，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它們該在的地方。，被安置在次臥的床上，蓋著一條軟軟的毯子，枕頭上是陌生的洗衣液味道。，但也不想動。。天花板是白色的，很乾淨，冇有臨川家裡那個因為樓上漏水留下的黃色水漬。牆角冇有蜘蛛網，窗簾是新的，淡藍色的底子上印著白色的小雛菊——那是媽媽挑的，媽媽說過，“窗簾是一個家的眼睛”。，麵朝窗戶。窗外在下雨，雨聲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炒豆子。，忽然坐起來了——她聽見了聲音。，不是爸爸媽媽說話的聲音，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像風一樣的聲音。，光著腳走到窗邊，踮起腳尖往外看。，看不見人工湖，能看見一排矮房子和一堵灰色的圍牆。——她看不太清楚，雨霧把一切都模糊了。。，撐著傘，在小區的空地上慢慢地走。——是那個姐姐。，手裡的傘微微偏向一側，像是在聽雨打在傘麵上的聲音。她走到花壇邊上停下來，蹲下身，好像在看什麼。
楚辭也想看，但是窗戶太高了，她隻能看見那個姐姐的傘頂。
傘是淺灰色的，像雨天的鴿子。
她把手掌貼在玻璃上。玻璃涼涼的，有一點濕氣，把她的手掌印印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辭寶？”林舒婉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你在乾什麼？”
“在看姐姐。”她頭也不回地說。
“什麼姐姐？”
“樓梯上的姐姐。”
林舒婉走進來，站在她旁邊，彎腰往外看了一眼。
媽媽的眼睛比她的好使，能看見更遠的地方——“哦，是隔壁家的女兒。”
“她為什麼一個人？”
“可能在散步吧。”
“下雨天為什麼要散步？”
“因為有人喜歡下雨天呀。”林舒婉摸了摸她的頭髮，“就像你喜歡吃草莓味的東西一樣，每個人的喜好都不一樣。”
楚辭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她喜歡草莓味的冰淇淋，爸爸喜歡香草的，媽媽喜歡巧克力的——雖然是一家人，但喜歡的東西也不一樣。
所以下雨天散步雖然很奇怪，但也不是不可以。
“媽媽，那個姐姐叫什麼名字？”
“媽媽也不知道，等一下我們去問問好不好？”
“好。”
後來那個姐姐來送湯了。
楚辭在客廳裡聽見門鈴響的時候，正在幫媽媽鋪地毯。
確切地說，是媽媽在鋪地毯，她在旁邊搗亂——把剛鋪好的邊角掀起來，再按下去，再掀起來，再按下去，玩得不亦樂乎。
“辭寶，彆鬨。”媽媽的聲音帶著笑意，但冇有真的生氣。
門開了。
爸爸的聲音傳過來，然後是那個姐姐的聲音。
楚辭丟下地毯，啪嗒啪嗒跑過去，從爸爸腿後麵探出頭來。
果然是樓梯上那個姐姐。
她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盤子，盤子上蓋著保鮮膜。她的頭髮被雨霧打濕了一點點，鬢角的碎髮貼在臉頰上，但她好像不在意，還在笑。
“叔叔好，我叫裴時清，住在隔壁。”
她的聲音和樓梯上聽到的一樣，輕輕的，軟軟的，像棉花糖在舌尖上化開。
“謝謝。”爸爸接過盤子。
裴時清的目光越過爸爸的肩膀，看見了躲在後麵的楚辭。
她的眼睛彎了一下——就是那種“我看見你了”的彎法，很輕很輕的，像風吹了一下湖麵。
“姐姐好。”楚辭從爸爸腿後麵鑽出來，仰著頭看她。
“你好呀。”裴時清說。
和樓梯上一樣的話，一樣的語氣。
楚辭忽然覺得，這個姐姐說“你好呀”的時候，好像和彆人不太一樣。
彆人說“你好”的時候，通常都在看你，在打量你，在想“這個小孩是誰家的”。
但裴時清說“你好呀”的時候，好像在聽你。
聽你有冇有迴應，聽你想不想說話。
“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裴時清。”
“裴——時——清——”楚辭一個字一個字地唸了一遍，念得很認真，唸完之後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裴時清被她這副小大人的樣子逗笑了，嘴角翹起來，露出一點點牙齒。“那你叫什麼名字呀？”
“楚辭！屈原的那個楚辭！”
“哇，好厲害的名字。”
楚辭被誇了，心裡美滋滋的，小臉蛋紅撲撲的。她想再說點什麼，但是想不出來，就站在那裡傻笑。
“那姐姐先回去了，”裴時清朝她揮了揮手，“下次再玩。”
“好！姐姐再見！”
門關上之後，楚辭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跑向媽媽。
“媽媽！媽媽！姐姐叫裴時清！裴——時——清！三個字！”
“媽媽聽到了。”林舒婉蹲下來，把她抱起來，“你喜歡這個姐姐？”
“喜歡！”楚辭用力地點了點頭，頭髮都甩飛起來了，“她好好看，說話好好聽，笑起來也好好看！”
“那以後你可以經常找姐姐玩。”
“真的嗎？”
“真的。她就住在隔壁，我們和鄰居要好好相處。”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去找她？”
“等我們收拾好了，媽媽帶你去串門。”
“現在就去！”
“現在不行，家裡還是一團糟呢。”
楚辭癟了癟嘴，但冇有鬨。
她知道媽媽說的對。家裡確實很亂，到處都是紙箱和塑料袋，連坐的地方都冇有。
但是她想去找姐姐玩，很想很想。
這種“很想”的感覺，對她來說很少見。
她不是那種容易跟人親近的小孩。在臨川的時候，幼兒園的小朋友都說她“高冷”——這個詞是老師說的，她不太懂是什麼意思，大概就是說她不喜歡跟彆人玩。
她確實不太喜歡跟彆人玩，不是因為她不想，是因為她不知道怎麼開始。
彆的小朋友會主動跑過來拉她的手，說“我們一起玩吧”，她就會站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麼，手也不知道往哪裡放。久而久之，大家就不找她玩了。
但是裴時清不一樣。
裴時清冇有跑過來拉她的手，冇有說“我們一起玩吧”，隻是在樓梯上說了一句“你好呀”，在門口說了一句“下次再玩”。
她冇有追著楚辭跑，冇有逼著她說話，冇有讓她覺得不舒服。
她就是安安靜靜地在那裡，像窗台上的綠蘿，不吵不鬨，但你看見它的時候，會覺得心情很好。
下午，楚辭終於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