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天空霧濛濛的,陰冷的天光照亮地府。
陸司衍等了一晚上,也冇有等到溫楠回來。
他看了眼窗外,起身按著昨天記憶中的路線,去招待處找溫楠。
可剛到門口,卻看見招待處的門反鎖著。
陸司衍愣了愣,看見有人來上班,連忙問道:“你們晚上冇有人值班嗎?”
那人看他一眼,隻覺得莫名其妙:“我們從來冇有晚上值班過啊。”
陸司衍心中一沉:“昨晚不是溫楠值班嗎?”
“溫楠?”那人笑了一下,打開門往裡麵走去。
“她昨天晚上,已經投胎去了,怎麼可能值班?”
陸司衍徹底怔住,皺眉道:“投胎?怎麼可能?”
溫楠怎麼可能投胎?
她昨天晚上纔在跟他說,等她回來就聽他把一切都說清楚。
她怎麼會投胎?
陸司衍不可置信地還想再問,卻見那人“嘭”地一聲關上了門。
他抿唇想要敲門,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來招待處有事?”
陸司衍回頭,就看見一個戴著鬼麵具的男人站在他身後。
昨天溫楠口中的領導——謝淮。
陸司衍對謝淮也並冇有任何好印象:“她在哪?”
謝淮挑眉:“她是誰?溫楠還是江瑤?”
陸司衍道:“你知道她們在哪裡?”
“知道。”謝淮聲音很緩,“但你隻能見到一個,溫楠還是江瑤?”
陸司衍盯著謝淮,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像是在糾結般,手緩緩握緊。
許久後,他問:“江瑤在哪裡?”
謝淮看著他,忽然笑了,唇角的笑意嘲諷至極。
他望向奈何橋的方向,輕輕歎了一口氣。
“你看,你又放棄了她。”
而這,是陸司衍最後一次能見到溫楠的機會。
以後,也永遠不會有機會了。
奈何橋尾,三生石前。
純白霧靄裹著磷火在青石板上流淌。
我站在三生石前,工作人員喊我的名字:“緣定三生,情定三生,把手放在三生石上,看看你來生要入的道。”
我抿了抿唇,將手放在三生石上,三生石散發出淡淡的白光。
“人道。”工作人員拿筆記錄,“你生前還有任何遺憾與困惑嗎?”
遺憾與困惑嗎?
我緊了緊手,其實我該說冇有的。
我喝了孟婆湯,我已經決定要投胎,所以這些前塵過往,我都該忘。
可是……
我胸口發沉:“陸司衍是在哪一刻愛上江瑤的。”
隻有這個,我弄不明白。
三生石的散著我看不懂的光。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淡淡道:“陸司衍,從來冇有愛過江瑤。”
地獄五層。
陸司衍拿著謝淮給的通行證,忍著噁心,跟在謝淮身後穿過五層地獄。
地獄常年不見天光,周圍被血色與純黑籠罩,各種刑罰的抽打聲,與慘烈的哀嚎與哭喊聲一起迴盪在死亡般的煉獄裡。
陸司衍臉色蒼白,有些反胃。
謝淮道:“能在這裡的,都是生前做了無數錯事的惡魂。”
陸司衍道:“我知道。”
他知道江瑤做錯了很多事情,可他對江瑤有責任。
十一年前,江瑤的哥哥,他最好的朋友,在一場車禍中為了救他去世。
他死前抓著陸司衍的手說,他隻有這一個妹妹,求陸司衍照顧江瑤。
在靈堂裡,陸司衍帶著所有積蓄想要彌補江瑤。
江瑤哭著罵他,錘他,最後癱倒在他的懷裡。
嘶喊著說她不要錢,讓他還她哥哥。
過堂風穿過靈堂。
望著幽幽燭火,和冰冷的牌位。
那一瞬間,陸司衍就知道欠江瑤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你知道?”謝淮幽幽開口,“但願,你都知道。”
陸司衍皺眉想要問什麼意思,卻忽然看見謝淮停下。
“在那裡。”
陸司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隻見江瑤被鎖在前麵的囚籠裡,雙手和雙腿都被死死釘在牆麵,頭髮散亂,滿身血汙。
陸司衍心中一急,立馬要上前。
謝淮卻伸手攔住他:“惡魂每天都會懺悔生前罪惡,你不想聽嗎?”
陸司衍皺眉,剛想說話。
就見監獄中,江瑤緩緩抬頭,木然地開口。
“我對不起溫楠,我罪該萬死,我不該害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