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葉靈的光
沈雨桐沉默了大概十秒。林昭盯著螢幕，能看到對話方塊上方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
然後訊息來了。
“她比我懂事。”
林昭沒有回複。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沈雨桐說得對，蘇晚晴確實比她懂事。但懂事這個詞，用在這裏，像是一把雙刃劍。
又過了十秒，沈雨桐又發了一條。
“但我不會放棄的。”
林昭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他把手機揣回兜裏，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走廊的盡頭。
沈雨桐的辦公室門關著。但門旁邊的玻璃窗上，能看到一個人影站在那裏。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麵。
她在看他。
電梯門關上了。
數字開始往下跳——三十六、三十五、三十四……林昭靠在電梯壁上，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表。秒針還在走，不急不慢。下午四點二十一分。
他在想蘇晚晴站在樓下停車場裏等他的五分鍾。她在想沈雨桐站在窗前看他的那個身影。
“這邏輯比地府的係統還離譜。”他小聲說了一句。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他走出去，陽光從玻璃幕牆外麵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很暖。
晚上，林昭一個人站在翠湖公園的湖邊。
月亮很圓，照在湖麵上，波光粼粼。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頭頂的星空黯淡無光。
他回想這一個月發生的事——從猝死到地府臨時工，從超度周建國到擊退沈歸元。他見過怨靈的眼淚，聽過鬼魂的故事，握過等了一千二百年的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還是什麽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些光在。宋淑英看到了，周蕙看到了，李秀蘭感受到了。蘇晚晴看到了，葉靈看到了。
“在想什麽？”
葉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轉過頭，葉靈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披著，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邊緣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
“在想這一個月發生的事。”
“覺得快嗎？”
“快。像做夢一樣。”
葉靈笑了。“不是夢。是真的。”
“我知道。”
兩人站在湖邊，沉默了一下。
“林昭，”葉靈突然開口，“你身上的光，比剛見到你的時候亮了很多。”
“你之前說是電燈泡。”
“現在不是了。”
“那是什麽？”
葉靈想了想。“是一盞燈。一盞在黑暗中亮著的燈。不是最亮的，但足夠讓人看到希望。”
林昭看著她。“你呢？你的光是什麽顏色的？”
“銀白色的。像月光。”
“好看。”
葉靈笑了。“謝謝。”
“葉靈，”林昭說，“你等了一千二百年，值嗎？”
葉靈沉默了一下。
“值。因為公子說過他會回來。他回來了。雖然他不記得我了，雖然他變成了另一個人，但他回來了。”
她轉過頭，看著林昭。“你不是公子。你是林昭。但你的光跟他一樣。這就夠了。”
林昭看著她，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葉靈。”
“嗯？”
“你不是侍女。你是家人。”
葉靈的眼眶紅了。“你又說這種話。”
“什麽話？”
“讓人想哭的話。”
林昭笑了。“那我不說了。”
“不。你說。”葉靈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我喜歡聽。”
兩人站在湖邊，月光照在他們身上。
遠處，蘇晚晴站在公園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她手裏拎著一袋包子——豬肉大蔥餡的，還熱著。
她沒有走過去。隻是站在那裏看著。
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林昭和葉靈還站在湖邊，兩個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蘇晚晴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包子。
“下次吧。”她輕聲說。
她轉身走進夜色裏。
林昭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他推開門，看到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袋。
他拿起來，開啟——是一袋包子。豬肉大蔥餡的，還熱著。
袋子上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麵寫著一行字，字跡工工整整：
“路過，順便買的。別餓著。——S”
林昭拿著那袋包子，站在門口。
他想起蘇晚晴說過的每一句話——“路過”“不巧，我在等他”“我不想讓你為難”。
他想起她站在酒店對麵的樹下等了一個小時，站在電影院門口等他出來，站在他家樓下給他送包子。
他想起她說“開心的時候，說出來，就會覺得它結束了”。所以她不說。她隻是站在那裏，等著，看著，然後轉身離開。
林昭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路燈。
蘇晚晴不在那裏。但她來過。
他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豬肉大蔥餡的，皮薄餡大，跟第一次吃的時候一樣好吃。
手機震了。蘇晚晴的訊息：“包子吃了嗎？”
“吃了。謝謝。”
“嗯。”
“你在哪兒？”
“在家。”
“你今天晚上來過我家？”
“沒有。”
“那包子是誰放的？”
“可能是葉靈。”
“葉靈不會包包子。”
蘇晚晴沉默了。
“蘇晚棠，”林昭說，“你以後別站在外麵了。”
“為什麽？”
“因為我會心疼。”
蘇晚晴沉默了更久。大概兩分鍾。
然後她發來一條訊息：“林昭。”
“嗯？”
“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為什麽？”
“因為你總是說讓人想哭的話。”
林昭笑了。“葉靈也這麽說。”
“她比我勇敢。”
“她也這麽說你。”
蘇晚晴沉默了。
“蘇晚棠。”
“嗯？”
“明天中午一起吃飯。老劉麵館。”
“好。”
“幾點？”
“十二點。”
“好。”
對話結束了。
林昭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圓，星星很亮。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閃爍，像是一盞一盞的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還是什麽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些光在。
而且，越來越亮。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秦廣王的訊息：
“林昭，幹得不錯。”
“什麽不錯？”
“沈歸元的事。葉靈的事。蘇晚晴的事。都處理得不錯。”
“所以呢？”
“所以你轉正了。”
“轉正？正式員工？”
“對。正式員工。有社保，有公積金，有年假。”
“年假能在陽間用嗎？”
“不能。”
“那有什麽用？”
“死了之後可以用。”
林昭笑了。“這邏輯比地府的係統還離譜。”
“你說過很多次了。”
“因為真的很離譜。”
秦廣王沒有回複。但林昭覺得，他在螢幕那頭，可能笑了。
林昭把手機揣回兜裏，轉身走進屋裏。
桌上的包子還熱著，他拿起來又吃了一個。
豬肉大蔥餡的，皮薄餡大。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