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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門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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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力排眾議請狄徒

狄門遺案 · king蘇

大理寺的驗屍房設在後院西側,四麵無窗,僅靠屋頂的明瓦透進些許天光,空氣裡瀰漫著草木灰、烈酒與屍身**前的腥甜氣,混在一起,嗆得人嗓子發緊。

魏廉的屍體被安置在鋪著白麻布的長案上,官服已被完全褪去,僅留一件素色中衣。首席仵作老陳蹲在案前,手裡捏著一枚細如髮絲的銀針,正小心翼翼地探入死者的耳孔,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亡魂。

周庸站在一旁,眉頭擰成了疙瘩,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帶鉤。李默和幾名大理寺的參軍圍在門口,神色各異,有焦慮,有凝重,還有幾分事不關己的疏離。

“老陳,怎麼樣?查出是什麼毒了嗎?”周庸的聲音打破了驗屍房的死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老陳拔出銀針,對著明瓦透下的光仔細端詳。銀針尖端泛著一層淡淡的青黑,比先前探喉時的顏色更深了些,卻依舊辨不出具體品類。他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無奈:“回大人,這毒蹊蹺得很。既不是常見的鶴頂紅、砒霜,也不是西域傳來的牽機引、三步倒。銀針變色卻不發黑,七竅滲血卻無臟腑外翻之象,小人從業三十年,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毒。”

“就冇彆的法子了?”周庸追問,“比如查驗腸胃?或是用草藥試探?”

“試過了。”老陳指了指旁邊的陶碗,碗裡裝著從死者胃裡取出的殘留物,呈糊狀,顏色發灰,“腸胃裡並無異常腐蝕痕跡,殘留物用甘草、綠豆等解毒草藥試過,毫無反應。這毒像是……像是專門煉製的,隻攻心脈,不損臟腑,發作時悄無聲息,死後痕跡又極難辨認。”

周庸的心沉了下去。連老陳都查不出的毒,這案子的難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魏大人的府邸查得怎麼樣了?”周庸轉向門口的李默。

李默連忙上前一步:“回大人,屬下帶人去了魏府,府中上下都慌作一團。魏大人的夫人說,前日傍晚魏大人說要去城外拜訪一位老友,便帶著一個隨從出門了,之後便再冇回來。隨從也不見了蹤影,怕是……”

“怕是也遭了毒手。”周庸接過話頭,語氣沉重。一個五品郎中,外加一個隨從,憑空消失,最後隻找到主家的屍體,隨從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魏大人書房的暗格,屬下也查了。”李默繼續稟報,“暗格是空的,鎖是被人用工具撬開的,手法很專業,冇有留下任何痕跡。看來魏大人確實藏了什麼重要東西,被凶手取走了。”

周庸點了點頭。這就說得通了,魏廉剛執掌度支司,必然發現了漕運或錢糧中的貓膩,纔會被人滅口,順帶搶走了證據。可問題是,這貓膩到底牽扯到誰?是地方官員,還是朝中權貴?

“大人,”一名姓王的參軍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遲疑,“依屬下看,這案子不如先壓一壓。魏大人剛到任,根基未穩,或許是與人結了私怨,被仇家所害。咱們先在城外尋訪那個失蹤的隨從,再查訪魏大人的親友,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私怨?”周庸冷笑一聲,“五品官員,死在亂葬崗枯井裡,七竅滲血,隨身攜帶的重要物件被劫,這像是私怨嗎?分明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滅口!”

另一名參軍附和道:“王參軍說得也有道理。度支司牽扯甚廣,若是貿然追查,萬一觸碰到哪位大人物的利益,咱們大理寺可擔待不起。陛下近日正忙於春耕祭天,若是知道長安城外出了這等命案,怪罪下來,大人您……”

這話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大理寺雖然執掌刑獄,但在錯綜複雜的朝堂勢力麵前,也隻是個擺設。若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彆說破案,能不能保住自己的烏紗帽都是個問題。

“所以就放任真凶逍遙法外?”周庸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怒意,“魏廉是朝廷命官,死於非命,咱們身為大理寺官員,食君之祿,卻畏首畏尾,對得起陛下的信任嗎?對得起天下百姓對公道的期盼嗎?”

眾人被說得啞口無言,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周庸對視。

李默見狀,連忙打圓場:“大人息怒,諸位同僚也隻是擔心案子棘手,並非有意推諉。隻是這案子確實疑點太多,凶手行事縝密,咱們手裡的線索又太少,想要破案,實在是難啊。”

周庸歎了口氣。他知道眾人說得是實情。冇有毒物的具體品類,冇有凶手的任何蹤跡,冇有失蹤隨從的下落,甚至連魏廉藏的是什麼證據都不知道,這案子就像是一團亂麻,根本無從下手。

他的目光落在案台上那束被小心翼翼收好的紅梅殘片上。花瓣已經有些枯萎,但依舊能看出品種名貴,絕非城郊野生。凶手帶著這樣一束紅梅去拋屍,或是死者生前隨身攜帶,這背後定然有文章。可這紅梅,又能指向哪裡呢?

“大人,”李默湊到周庸身邊,壓低聲音,“屬下還是覺得,您先前說得那位,或許是唯一的希望。”

周庸心中一動。他知道李默說的是武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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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少……”周庸喃喃自語。五年前,狄閣老仙逝,武少便閉門謝客,隱居在城南靜思院。這五年裡,無論朝堂出了多少奇案,多少人登門相請,他都一概不見。如今自己親自去請,他會給這個麵子嗎?

“大人,武公子是狄閣老親傳弟子,當年跟著狄閣老破了多少奇案?”李默勸道,“論推理斷案,長安城內無人能及。如今這魏廉案,也隻有他能從這蛛絲馬跡中找出線索。就算他不願出山,咱們也該試試,總比坐在這裡束手無策強。”

“可若是他不願見咱們,豈不是自討冇趣?”周庸有些猶豫。他身為大理寺少卿,也是正四品的官員,若是上門被拒,顏麵無光倒是小事,怕是還會被朝中之人笑話大理寺無人可用。

“大人,為了破案,為了給魏大人一個交代,些許顏麵又算得了什麼?”李默語氣懇切,“而且,狄閣老生前最是看重公道,武公子身為狄門弟子,定然不會眼睜睜看著真凶逍遙法外。隻要咱們誠心相請,他未必不會動心。”

周庸環顧四周,眾人雖未明說,但眼神中都帶著一絲期盼。顯然,在他們心裡,也覺得隻有武少才能破得了這案子。

“好!”周庸下定了決心,“就請武公子出山!”

“大人英明!”李默喜出望外。

“不過,”周庸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此事事關重大,不宜聲張。若是傳出去,說大理寺束手無策,要去請一個閉門不出的隱士相助,怕是會引起朝堂震動。從今日起,魏廉案列為絕密,除了在場諸位,不得再讓任何人知曉。若有泄露,以瀆職論處!”

“是!屬下遵命!”眾人齊聲應道。

周庸點了點頭,又吩咐老陳:“繼續查驗屍體,哪怕是一根頭髮、一粒灰塵,都不能放過。務必想辦法找出毒物的線索。”

“是,大人。”老陳躬身應道。

隨後,周庸交代李默留守大理寺,繼續追查失蹤隨從的下落,自己則換上一身便服,隻帶了兩名貼身衙役,悄無聲息地出了大理寺,往城南靜思院而去。

長安城南,與皇城的繁華喧囂不同,這裡多是權貴的彆院和隱士的居所,街道整潔,行人稀少,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靜思院坐落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院門是樸素的朱漆木門,門上冇有掛任何牌匾,隻有門環上的銅綠,訴說著歲月的痕跡。

周庸下了馬,讓衙役在巷口等候,自己則走上前,輕輕叩了叩門環。

“咚、咚、咚”,敲門聲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片刻,門內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誰啊?”

“在下週庸,特來拜訪武少公子,煩請通報一聲。”周庸語氣恭敬。

門內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腳步聲,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縫,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門房探出頭來,上下打量著周庸:“周大人?”

周庸一愣,冇想到老門房竟然認識自己。他點了點頭:“正是在下。不知武公子是否在家?”

老門房搖了搖頭:“公子吩咐過,不見外客。周大人請回吧。”

說完,就要關門。

“老丈留步!”周庸連忙伸手擋住門,“在下此次前來,並非為了私事,而是有一樁人命大案,事關朝廷安危,百姓福祉,懇請武公子出山相助。還請老丈務必通報一聲,就說周庸求見,事關緊急,絕不敢叨擾公子清修。”

老門房麵露難色:“周大人,不是小的不肯通報,實在是公子有令。這五年來,多少王公貴族、朝中大臣前來拜訪,公子都未曾露麵。您還是……”

“老丈,”周庸打斷他的話,語氣無比懇切,“死者是度支司郎中魏廉,正五品官員,死狀詭異,七竅滲血,被拋屍城郊枯井。此案牽扯甚廣,若不能及時破案,怕是會引發朝堂動盪,甚至危及邊防漕運。武公子是狄閣老親傳弟子,狄閣老生前常說‘以法為刃,以民為天’,如今正是需要公子踐行師訓的時候,還請老丈通融一二。”

他一邊說,一邊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了過去:“這是狄閣老生前所贈的玉佩,當年我曾有幸跟隨狄閣老辦過一案,蒙閣老不棄,贈此信物。煩請老丈將玉佩交給武公子,公子見了玉佩,定會明白在下的誠意。”

老門房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周庸焦急的神色,猶豫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好吧,周大人稍候,小的這就去通報。但公子見不見您,小的可不敢保證。”

“多謝老丈!”周庸大喜過望,連忙道謝。

老門房接過玉佩,轉身進了院子,木門再次關上。

周庸站在門外,心裡七上八下。他不知道武少會不會見他,也不知道這枚玉佩能不能起到作用。他抬頭看了看院子裡探出牆頭的翠竹,枝葉青翠,隨風搖曳,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靜謐。

武少在這院子裡隱居了五年,不問世事,怕是早已看淡了朝堂的紛爭。可這案子,實在是太過棘手,除了他,周庸想不出第二個人能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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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過去,巷子裡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周庸站得腿都有些發麻,心裡漸漸生出一絲失望。或許,武少真的不願再涉足這些是非了。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木門“吱呀”一聲,再次被打開。

老門房走了出來,對著周庸躬身道:“周大人,公子請您進去。”

周庸心中一喜,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他連忙整了整衣衫,跟著老門房走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卻佈置得雅緻清幽。迎麵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池邊種著幾株垂柳,剛抽新芽。池塘對麵是三間正房,青瓦白牆,窗明幾淨。正房門前的廊下,站著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人,麵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眼神深邃,正靜靜地看著他。

不用問,這定然就是狄門親傳弟子,武少。

周庸連忙走上前,拱手行禮:“大理寺少卿周庸,見過武公子。”

武少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周大人客氣了。請進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穿透力,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周庸跟著武少走進正房,屋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書案,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狄閣老的畫像,畫像下方,擺著一個香爐,香菸嫋嫋。

“周大人請坐。”武少指了指書案旁的椅子,自己則坐在了對麵,“老丈說,周大人有要事找我,還帶來了先師的玉佩?”

周庸坐下後,連忙將魏廉案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向武少稟報。從枯井驚現屍體,到死者身份確認,再到仵作查不出毒物,書房暗格被撬,失蹤的隨從,以及案發現場的紅梅殘片和詭異腳印,一一細說,冇有遺漏任何一個細節。

武少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他,手指輕輕摩挲著書案上的一枚銅製羅盤,正是狄閣老生前所贈的那枚,上麵“慎思、明辨、篤行”六個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等周庸說完,武少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直指要害:“周大人,你說魏廉剛上任半月,便遭此橫禍,他在度支司,是否查到了什麼異常?”

“這……”周庸遲疑了一下,“目前還不確定。但度支司掌管錢糧漕運,曆來是貪腐高發之地。魏廉是新任官員,想必是要有所作為,纔會觸怒了某些人。”

“七竅滲血,銀針青黑,無外傷,無掙紮痕跡。”武少喃喃自語,像是在思索,“這毒,倒是有些像西域的‘藍鱗粉’,但藍鱗粉發作時會全身潰爛,與魏廉的死狀不符。或許是變種,也未可知。”

周庸心中一驚。連老仵作都查不出的毒物,武少僅憑他的描述,便能說出幾分相似之處,果然名不虛傳。

“公子博覽群書,見識廣博,周某佩服。”周庸連忙道,“隻是這毒太過詭異,老仵作也束手無策。不知公子能否……”

武少抬眸,目光落在周庸身上,帶著一絲探究:“周大人是想讓我出山,查這個案子?”

“正是!”周庸連忙起身,拱手道,“如今長安城內,唯有公子能破此奇案。懇請公子出山,還魏大人一個公道,也解朝堂之危。周某代表大理寺,代表天下百姓,謝過公子!”

武少沉默了片刻,目光轉向牆上狄閣老的畫像,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先師仙逝五年,我隱居於此,並非是看淡了公道,而是覺得朝堂紛爭,太過複雜。”武少緩緩道,“我隻想守住先師的教誨,潛心研學,不願捲入是非之中。”

周庸的心沉了下去。看來,武少還是不願出山。

“公子,”周庸還想再勸,卻被武少抬手打斷。

“周大人,”武少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先師曾說,‘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身為狄門弟子,豈能因怕麻煩而置公道於不顧?魏廉之死,疑點重重,背後牽扯的,或許不僅僅是一樁貪腐案,更是關乎長安安危的大事。”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掛在那裡的佩劍,劍鞘上“狄門”二字,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這個案子,我接了。”

周庸猛地抬頭,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公子答應了?”

武少點了點頭,眼神堅定:“明日清晨,我會去大理寺,先看看魏廉的屍體和案發現場的證物。在此之前,煩請周大人安排人手,保護好案發現場,不要讓任何人靠近,同時繼續追查失蹤隨從的下落,或許能找到關鍵線索。”

“好!好!”周庸連連點頭,“公子放心,周某這就去安排!”

他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有武少出手,這樁棘手的奇案,終於有了破解的希望。

“周大人,”武少叫住正要起身告辭的周庸,“那枚紅梅殘片,還有腳印的拓片,明日一併帶來給我。”

“冇問題!”周庸應道,“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冇有了。”武少搖了搖頭,“周大人請回吧。明日見。”

周庸再次拱手行禮,感激道:“多謝公子出手相助,周某告辭!”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靜思院,腳步輕快,與來時的沉重判若兩人。

看著周庸離去的背影,武少握緊了手中的佩劍,目光再次投向牆上狄閣老的畫像。

“師父,弟子不孝,終究還是要涉足這紛爭了。”武少輕聲道,“您放心,弟子定會查明真相,守住您的教誨,以法為刃,以民為天。”

窗外的風,輕輕吹進屋內,吹動了案台上的書卷,也吹動了狄閣老畫像前的香菸,嫋嫋升起,像是在迴應他的誓言。

大理寺的困境,終於有了轉機。而一場牽動長安朝野的風暴,也即將在狄門弟子的介入下,緩緩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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