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舊案迴響疑竇生(下)
秦峰看著那枚老舊的漕運司腰牌,結合李坤的履曆與狄公筆記,緩緩開口:“如此一來,所有線索就完全串聯起來了。玄主二十年前策劃‘玄甲案’,截留軍糧作為啟動資金,培養勢力,卻因狄公追查而被迫蟄伏;二十年後,他啟用李坤這位‘傳承型’成員,重啟反叛計劃,讓李坤掌控漕運司,截留軍糧、勾結涼州藩鎮、與毒影門合作煉製毒物,一步步推進反叛佈局。魏大人和當年的張承業一樣,都是因為觸及了軍糧截留的核心利益,才被玄甲組織滅口。”
“但還有一個最關鍵的疑點。”宋小七指著舊案卷宗,“當年的‘玄甲案’,軍糧失竊後,涼州藩鎮並未起兵反叛,說明玄主當年的勢力還未成熟,不足以與朝廷抗衡。如今他敢再次動手,甚至定下了七月十五的起兵日期,必然是勢力已經足夠強大,甚至可能在朝廷內部安插了更高層級的眼線,也就是狄公所說的‘高層乾預者’,確保反叛計劃萬無一失。”
武少的目光落在筆記末尾的一行小字上,那是狄公晚年用顫抖的手寫下的,墨跡深淺不一,帶著幾分無力與遺憾:“玄甲之主,或隱於朝堂,或藏於江湖,身份顯赫,權勢滔天,不可貿然追查,需待時機成熟,證據確鑿,方可一擊製勝……”他心中一震,狄公當年顯然已經猜到玄主的身份不簡單,甚至可能是位高權重之人,纔會如此謹慎,生怕打草驚蛇,引發更大的動盪。
“隱於朝堂,身份顯赫……”蘇凝霜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就解釋了為何李坤能在漕運司橫行多年,截留軍糧、走私毒草卻無人敢查,為何‘玄甲案’會被強行壓下。玄主極有可能是一位位高權重的官員,甚至可能是宗室親王,纔有能力乾預司法、培養勢力、勾結藩鎮而不被察覺!”
柳清晏突然想到什麼,轉身取出李坤密室中的密函:“你們看這幾封密函,上麵多次提到‘需向京中某位大人報備’‘待上峰指令’,卻從未寫明這位‘大人’的姓名或官職。結合狄公所說的‘高層乾預’,這位‘京中大人’極有可能就是玄主本人!他隱藏在朝堂之上,通過李坤和玄使傳遞指令,操控整個反叛計劃,自己則置身事外,一旦計劃敗露,還能全身而退。”
秦峰道:“我們可以順著這個線索追查!李坤的貪腐贓款高達百萬兩白銀,其中必然有一部分用於賄賂這位‘京中大人’,我們可以查他的資金流向,看看他多年來向哪些官員輸送過利益;另外,當年‘玄甲案’的高層乾預者,順著官員履曆追查,說不定能找到重合的人物!”
武少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冇那麼簡單。玄主潛伏二十年,必然早已抹去了所有痕跡。李坤的資金流向肯定做得天衣無縫,大概率是通過西域商路洗白,再以‘饋贈’‘投資’的名義輸送給玄主;當年的乾預者也可能早已退休、病逝,甚至改名換姓,就算找到,也未必能直接指向玄主。”他拿起那枚玄甲紋密函,眼神堅定,“但我們有狄公的筆記作為指引,有如今的鐵證在手,還有玄甲組織的統一標識作為突破口,這就是我們的優勢。”
他頓了頓,將核心疑點梳理清晰:“其一,玄主的真實身份,是否真的隱於朝堂?若真是如此,他的官職和勢力範圍究竟有多大?其二,當年‘玄甲案’的未決之謎,是否與如今的反叛計劃存在直接關聯?當年的軍糧是否為如今的反叛提供了原始資金?其三,涼州藩鎮在二十年前的‘玄甲案’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是主動勾結,還是被動裹挾?其四,毒影門與玄甲組織的關係,是否從二十年前就已建立?毒影門的門主是否就是玄主本人?其五,狄公當年為何強調‘不可輕動’,是否已經查到了玄主的真實身份,卻因擔心引發朝堂動盪、血流成河而選擇暫時隱忍?”
“還有一個極易被忽略的疑點。”宋小七補充道,“李坤被擒後,無論我們如何審訊,甚至以他家人的性命相要挾,他始終不敢透露玄主的身份,甚至寧願自儘也不肯開口。這說明玄主的威懾力不僅來自龐大的勢力,更可能來自身份的特殊性——一旦玄主身份曝光,極有可能引發朝堂分裂、宗室內亂,甚至動搖國本,這也是狄公當年選擇謹慎行事的重要原因。”
眾人沉默下來,書房內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二十年前的舊案與如今的案子如同兩張交織的大網,將玄主、玄甲組織、涼州藩鎮、毒影門等勢力牢牢纏繞在一起,而玄主就是網中央的蜘蛛,潛伏多年,佈下天羅地網,隻待時機成熟便發動致命一擊。狄公當年未能解開的謎團,如今沉甸甸地落在了他們肩上,而那些懸而未決的疑竇,如同暗礁般潛伏在前方,稍有不慎便可能船毀人亡。
武少將狄公的筆記與如今的證據一一對應,在紙上畫出一張清晰的線索圖譜:“玄甲案(二十年前)→
軍糧失竊(十萬石)→
主事官張承業遇害(毒物)→
玄甲令牌→
高層乾預→
案子不了了之;如今案件→
軍糧截留(二十萬石)→
魏廉遇害(雙絕毒)→
玄甲紋標識(火漆印、令牌)→
李坤被擒→
玄主潛伏→
七月十五起兵反叛。兩條線索完全重合,唯一的區彆就是時間和執行人員,核心都是玄主的反叛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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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明,玄主的反叛計劃從未改變,隻是在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蘇凝霜語氣堅定,“如今他認為時機成熟,朝廷邊境告急,內部有些官員貪汙**,民心有所浮動,纔敢再次動手。我們必須在他起兵反叛前,徹底揭開他的身份,粉碎他的計劃,不僅是為了給魏大人報仇,更是為了完成狄公的遺願,守護江山社稷。”
武少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堅毅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使命感:“狄公當年因身體孱弱、阻力重重而止步,如今我們有陛下的支援,有鐵證在手,有彼此並肩作戰,冇有理由退縮,更冇有理由失敗。接下來,我們分三路追查,各司其職,互為呼應:秦兄,你負責追查李坤的資金流向,重點排查他與涼州、於闐國相關的商路往來,同時調取當年‘玄甲案’乾預者的履曆,尋找重合線索;蘇姑娘,你負責打探江湖上關於‘玄甲案’的傳聞,聯絡西域商幫和江湖門派,重點查清於闐國與玄甲組織的具體關聯,是否有王室成員參與其中;宋兄和柳姑娘,你們負責對比新舊案的毒物成分、玄甲標識細節,尤其是月心石的產地和交易記錄,月心石隻產於崑崙山脈西側,與藍焰草、血竭草的產地相近,而這些物資的商路都被李坤壟斷,說明玄甲組織的物資供應二十年來從未改變,順著這條線索,一定能找到玄甲組織的物資源頭。”
“另外,”武少拿起狄公的筆記,指著其中一行,“筆記中提到,當年曾在張承業的書房找到一塊‘月心石碎片’,與我們如今查獲的月心石完全一致。柳姑娘,你可以重點從月心石入手,這種礦石產量稀少,交易記錄必然不多,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柳清晏點頭:“月心石不僅是煉製雙絕毒的穩定劑,還是於闐國的‘國石’,隻有王室和貴族才能使用。若能查到月心石的交易流向,說不定能直接鎖定玄主的身份!”
夜色漸深,燭火的光芒卻愈發堅定,照亮了案上的線索圖譜和眾人堅毅的臉龐。二十年前的“玄甲案”如同一聲遙遠的迴響,在如今的追查中驟然清晰,那些塵封的疑點一一浮出水麵,雖然讓案件更加複雜,卻也讓玄主的輪廓逐漸清晰。武少看著狄公筆記上的字跡,彷彿看到了老人當年在燈下伏案疾書、憂心忡忡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與決心。
“狄公當年冇能完成的事,我們來完成。”武少握緊了腰間的狄公遺劍,劍鞘上的“狄門”二字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玄主無論隱藏得多深,無論背後勢力有多龐大,我們都要將他揪出來,還天下一個清明,告慰狄公和魏大人的在天之靈。”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舊案與新案的交織,疑點與線索的纏繞,讓這場追查變得更加艱難,卻也更加堅定了他們的決心。玄主潛伏二十年的陰謀,終將在他們的步步緊逼下,暴露在陽光之下。而那些懸而未決的疑竇,也終將在接下來的追查中,一一找到答案。
燭火燃至中夜,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但書房內的眾人心中,卻已燃起熊熊火焰。一場跨越二十年的正邪較量,一場關乎江山社稷的終極對決,已然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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