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供詞牽出玄主令
大理寺審訊室的燭火已燃至第三輪,燈芯積起的燭花劈啪作響,將刑架上的鐵鏈映得泛著冷光。李坤癱坐在刑架下的石地上,鐵鏈依舊鎖著他的手腳,卻已無力掙紮——方纔供述毒殺魏廉的話音剛落,他便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臉色灰敗如死灰,唯有提及某個名字時,眼中纔會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
武少俯身將一杯溫水推到他麵前,狄公遺劍的劍穗垂在桌沿,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你既已供出毒殺魏廉的實情,便該知曉隱瞞無用。玄主是誰?你與他如何勾結,他又為何指使你做這些事?”
李坤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剛觸到杯沿,又猛地縮回,彷彿那溫水也帶著威懾。他抬頭看向武少,眼神躲閃著,嘴唇哆嗦了許久,才吐出那兩個讓他忌憚萬分的字:“玄……玄主……”
“說清楚!”秦峰踏前一步,靴底碾過地麵的碎石,發出刺耳聲響,“玄主的真實身份、樣貌、聲音,還有你們的聯絡方式,一一交代!”
李坤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牙齒打顫的聲響在寂靜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我……我從冇見過玄主的真麵目……”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第一次接觸是在十年前,我還是漕運司主事,因截留了一批漕糧被人舉報,本以為仕途儘毀,甚至可能掉腦袋……”
他嚥了口唾沫,目光飄向審訊室的角落,似在回憶那段改變他命運的過往:“那天夜裡,一名戴著玄鐵麵罩的人找到我,自稱‘玄使’,說奉玄主之命而來。他遞給我一封密函,裡麵寫著舉報人的姓名、住址,還有我截留漕糧的所有細節——他說,玄主能讓我脫罪,還能讓我步步高昇,條件是從此聽候玄主號令,為他辦事。”
柳清晏握著筆的手不停,筆尖劃過紙頁發出沙沙聲,她抬頭追問:“玄使的樣貌有何特征?密函上有何標記?”
“玄使身材高大,說話聲音像是刻意壓低的,帶著幾分西域口音。”李坤努力回憶著,“密函是黑色油紙封,火漆印正是你們查到的玄甲紋,裡麵的字跡是列印的,冇有絲毫筆鋒,顯然是怕暴露筆跡。”他頓了頓,補充道,“玄使說,玄主知曉天下事,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若有二心,不僅我活不成,我的妻兒老母也會遭滅頂之災。”
蘇凝霜靠在門框上,玄紅色勁裝的衣襬垂在地麵,她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短刃:“你就信了?冇有想過反抗或上報朝廷?”
“反抗?上報?”李坤慘笑一聲,笑聲裡滿是絕望,“我試過!三年前,我截留軍糧的事被魏廉察覺端倪,心中惶恐,便想暗中向中書令柳述遞信告密,求朝廷庇護。可信剛送出去三天,玄使就帶著我妻兒的頭髮出現在我麵前,說‘玄主仁慈,給你一次改過的機會’。”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汙垢滑落:“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有任何異心。玄主的勢力太可怕了,他能輕易查到我的一舉一動,能輕易拿捏我的軟肋,我除了聽話,彆無選擇。”
武少取出一枚從玄空觀搜出的玄甲令牌,放在李坤麵前:“這種令牌,玄主是否給過你?他的指令通常如何傳達?”
李坤的目光觸及令牌,身體猛地一縮,如同看到了毒蛇:“給過!是一枚青銅令牌,背麵刻著我的編號‘柒’,玄使說這是核心成員的標識。玄主從不直接發號施令,所有指令都由玄使傳達,每月十五亥時,我需去玄空觀的偏殿聽令,有時是密函,有時是玄使口頭傳達,從未見過玄主本人。”
“指令內容都有什麼?”宋小七推了推鼻梁上的放大鏡,追問,“除了截留軍糧、勾結藩鎮、毒殺魏廉,還有其他計劃嗎?”
“核心指令就是這三件事。”李坤道,“玄主說,涼州藩鎮早已被他收服,隻需集齊足夠的軍糧和軍械,待時機成熟便起兵反叛,拿下長安後,封我為涼州刺史。”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煉製毒物,玄主讓我壟斷藍焰草的商路,供給毒影門煉製藍鱗粉和雙絕毒,用於暗殺不聽話的官員,魏廉就是其中之一。”
武少眼神銳利:“玄主為何要針對魏廉?僅僅因為他查到了軍糧截留?”
“不止。”李坤搖頭,“玄使說,魏廉不僅查漕運貪腐,還在暗中調查二十年前的‘玄甲案’,已經查到了玄甲組織的邊緣。玄主怕他順藤摸瓜,查到核心機密,才下令必須除掉他。”他抬頭看向武少,“你們查到的那枚漕運司令牌,是玄主特意讓我讓張彪遺落在枯井的,目的是誤導你們,讓你們以為隻是普通的漕運仇殺,冇想到反而讓你們順藤摸瓜,查到了更多線索。”
秦峰冷笑一聲:“玄主倒是算計得精明,可惜百密一疏。”
“玄主從不算錯……這次是我冇用……”李坤喃喃自語,眼神空洞,“他說過,隻要按他的計劃行事,必能成功。是我冇能攔住你們,是我暴露了……”
柳清晏停下筆,看著供詞上的記錄:“你知道玄主的來曆嗎?比如他的籍貫、身份,或者與於闐國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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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坤茫然搖頭:“我不知道。玄使從不提及這些,隻說玄主身份尊貴,勢力通天。但我隱約聽玄使提過一次‘於闐舊部’,還說玄主手中有於闐國的傳國玉璽,或許……或許他與於闐國的王室有關。”
“傳國玉璽?”眾人心中一凜,這個資訊太過驚人。
李坤連忙補充:“隻是偶然聽到一句,真假我不知道!玄使發現我偷聽,還警告過我,不該問的彆問,否則會招來殺身之禍。”
武少沉吟片刻,繼續追問:“玄主與涼州藩鎮的聯絡方式是什麼?起兵的具體部署,除了七月十五攻城,還有其他安排嗎?”
“聯絡都由玄使負責,我隻負責轉運軍糧和軍械。”李坤道,“起兵部署我隻知道大概:涼州藩鎮的大軍會分三路攻打長安,西門由玄甲死士接應,打開城門;城內的玄甲組織成員會在夜間放火製造混亂,暗殺守城將領;毒影門則負責毒殺朝中重臣,讓朝廷群龍無首。”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玄主還說,朝中有人會作為內應,在關鍵時刻打開宮門,迎接藩鎮大軍入城。但具體是誰,玄使冇說,我也不敢問。”
蘇凝霜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你就冇見過玄主的任何信物?或者玄使身上有什麼特殊標記?”
“信物……”李坤皺眉思索,突然眼睛一亮,“玄使的腰間掛著一枚玉佩,上麵刻著一個‘塵’字!之前你們說玄塵道長是玄甲組織的核心成員,那枚玉佩……或許就是玄塵的!”
柳清晏立刻取出玄塵的供詞副本,指著其中一段:“玄塵供認,他確實長期擔任玄使,負責傳遞玄主指令,腰間確實有一枚刻‘塵’字的玉佩!看來你說的是實話。”
武少看著李坤,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你還有什麼隱瞞?玄主的藏身之地、玄甲組織的總壇位置,或者其他核心成員的資訊?”
李坤頹然搖頭:“我真的不知道了!玄主的神秘遠超你們想象,他從不暴露任何痕跡,就連玄塵道長,恐怕也未必見過他的真麵目。我隻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有用時利用,冇用了就丟棄。”他的聲音帶著無儘的悔恨,“若有來生,我再也不會貪慕權勢,再也不會聽從他人的蠱惑,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
武少示意獄卒將李坤押下去,審訊室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桌上的供詞和散落的證據。眾人圍攏過來,看著供詞上的記錄,神色凝重。
“玄主果然與於闐國有關,還手握傳國玉璽,野心不小。”柳清晏道,“而且朝中還有內應,這對我們來說是極大的隱患。”
“李坤的供詞印證了玄塵的說法,玄主確實從未露麵,所有指令都通過玄使傳遞,行事極為謹慎。”宋小七補充道,“但他提到的‘於闐舊部’和‘傳國玉璽’,給了我們新的追查方向。”
秦峰握緊了短刃:“不管他藏得多深,我們都要把他揪出來!現在我們知道了起兵的具體部署,隻要提前做好準備,就能粉碎他的反叛計劃。”
武少拿起供詞,指尖劃過“朝中內應”四字:“這是目前最大的隱患。我們必須儘快查明內應是誰,否則就算粉碎了城外的藩鎮大軍,城內的內應也可能造成致命傷害。”他抬頭看向眾人,“接下來,分四路行動:秦兄負責加強長安城門的守衛,排查守城將領中的可疑人員;蘇姑娘負責打探於闐國舊部的訊息,重點查詢持有傳國玉璽的人;宋兄和柳姑娘負責審訊玄塵,結合李坤的供詞,尋找玄主的藏身之地和核心成員線索;我則入宮麵聖,上報朝中可能有內應的情況,請求陛下暗中排查朝中重臣。”
“另外,”武少補充道,“李坤提到玄主知曉天下事,說明他在長安布有龐大的情報網,我們的行動必須隱秘,避免打草驚蛇。”
眾人齊聲應道,神色堅定。審訊室的燭火依舊明亮,映照著桌上的供詞與證據,也映照著眾人堅毅的臉龐。李坤的供詞,雖然冇能揭開玄主的真實身份,卻提供了關鍵線索:玄主與於闐國舊部有關、手握傳國玉璽、朝中存在內應、起兵部署詳細。這些線索如同黑暗中的微光,為接下來的追查指明瞭方向。
武少拿起狄公遺劍,轉身走出審訊室。窗外的天色已泛起魚肚白,晨霧籠罩著大理寺,遠處的鐘聲傳來,帶著幾分肅穆。他知道,玄主的陰謀已逐漸清晰,一場關乎長安安危、天下太平的終極對決,已近在眼前。而他們,必須爭分奪秒,在七月十五之前,揪出玄主與朝中內應,粉碎這場顛覆朝廷的反叛計劃。
晨霧中,武少的身影愈發挺拔,他握緊手中的劍,心中默唸:狄公、魏大人,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將玄主及其黨羽一網打儘,還天下一個清明,守護好這來之不易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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