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格空空覓遺蹤
武少與周庸重回魏廉書房時,管家已按吩咐帶了兩名手腳麻利的仆役候在門外,手裡捧著清掃工具,卻不敢擅自入內。“武公子,周大人,您吩咐的人帶來了,您看怎麼安排?”
武少擺了擺手:“不必清掃,你們在外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書房半步。”說罷,他推門而入,目光第一時間便定格在牆壁那處被撬開的暗格上。
相較於方纔的匆匆一瞥,此刻近距離觀察,更能看清暗格的細節。暗格是嵌入牆體的,木質與書房的梨花木書案同屬一類,邊緣原本有精巧的機關卡扣,此刻卻被硬生生撬斷,斷裂的木茬尖銳刺眼,上麵還殘留著些許金屬劃痕——顯然,凶手用的是特製的撬鎖工具,而非普通的刀斧。
“周大人,你看這撬痕。”武少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暗格邊緣的木茬,“痕跡集中在卡扣兩側,力度均勻,且深度一致,說明凶手對暗格的機關構造很熟悉,一出手就找對了關鍵位置,冇有多餘的試探。”
周庸湊近細看,果然如武少所說,撬痕規整得有些反常:“這麼說,凶手不僅知道魏廉有暗格,還清楚暗格的機關怎麼開?”
“大概率是這樣。”武少點頭,從懷中取出之前帶的銅製放大鏡,對準暗格內部仔細觀察。暗格不大,約莫一尺見方,深度不足半尺,內壁打磨得十分光滑,顯然是精心打造的。內壁上除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還殘留著些許極細的紙張纖維,顏色偏黃,像是存放多年的舊紙。
“暗格裡原本應該放著紙質的物件,比如賬本、信件或者憑證之類。”武少用指尖撚起一點紙張纖維,對著光看了看,“纖維質地堅韌,是上等的宣紙,不是普通的草紙,說明存放的東西對魏廉來說很重要,特意用了好紙來書寫或包裹。”
他又在暗格底部摸索,指尖觸到一處細微的凹陷,用放大鏡一看,竟是一個小小的方形印記,邊緣清晰,像是一個木盒底部留下的壓痕:“你看這裡,有個木盒的印記,約莫巴掌大小,厚度大概一寸左右。魏廉應該是把重要物件放在這個木盒裡,再存入暗格的。”
周庸皺眉:“這麼小的木盒,能裝什麼?若是漕運賬本,至少要厚厚的一疊,根本放不進去。”
“或許是賬本的關鍵頁,或者是記錄著核心資訊的密函、憑證。”武少站起身,目光掃過書房,“魏廉剛上任半月,還冇來得及全麵清查漕運賬目,他能掌握的核心證據,大概率不會是完整的賬本,而是最關鍵、最能一擊致命的那部分——比如某一筆異常款項的記錄,或者某個官員的受賄憑證。”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案上的硯台,硯台底部壓著幾張空白的宣紙,上麵冇有任何字跡,卻殘留著淡淡的墨香。“魏廉是個謹慎的人,”武少道,“他不會把所有重要東西都放在一個地方。書房的明麵上擺著普通賬本,暗格裡藏著核心證據,這樣既安全,又方便隨時取用。”
“可凶手怎麼就這麼肯定,暗格裡藏著他們想要的東西?”周庸依舊不解。
“要麼是凶手親眼見過魏廉往暗格裡放東西,要麼是有人通風報信,告訴了他們暗格的存在和裡麵存放的物件。”武少語氣沉了沉,“結合之前的線索,這個通風報信的人,或者說親自下手的凶手,必然是魏廉信任的人。”
正在這時,門外的管家輕輕敲了敲門:“武公子,周大人,老奴想起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進來講。”武少道。
管家走進書房,神色有些猶豫:“大約三日前,我路過書房門口,聽到魏大人和一個人在裡麵爭吵,聲音不大,但能聽出魏大人很生氣,說什麼‘這是要掉腦袋的事’‘你怎麼能這麼做’。當時我冇敢多聽,就匆匆離開了,現在想來,會不會和大人遇害有關?”
“你聽出另一個人的聲音是誰了嗎?”武少連忙追問。
管家仔細回憶了片刻,搖了搖頭:“聽不太清,像是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說話帶著點河東口音,和魏大人、王坤主事的口音有些像,但又不太確定。”
河東口音?王坤也是河東人,這難道隻是巧合?武少心中的懷疑更甚:“當時是幾時?你還記得魏大人和那人爭吵了多久嗎?”
“應該是未時左右,”管家道,“爭吵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之後那人就走了,魏大人獨自一人在書房裡待了很久,晚飯都冇怎麼吃。”
未時,正是三日前的下午。而魏廉的死亡時間推斷是昨日傍晚,這中間隔了一天多的時間,足夠凶手策劃下毒、轉移屍體的全過程。
“除了爭吵,你還注意到其他異常嗎?比如魏大人那段時間有冇有什麼反常的舉動,或者見過什麼陌生人?”武少問道。
管家想了想:“反常的舉動倒是冇有,就是那段時間魏大人經常熬夜處理公務,書房的燈常常亮到後半夜。見過的人除了王坤主事,還有幾個漕運碼頭的官員,都是來送賬本或者彙報工作的,冇什麼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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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少點了點頭,示意管家退下。書房內再次恢複寂靜,周庸忍不住開口:“武公子,你覺得管家聽到的爭吵,會不會就是魏廉和王坤?王坤負責漕運賬本,若是賬本有問題,魏廉發現後,兩人確實可能爭吵。”
“有這個可能。”武少道,“但也不能排除是其他人。不過結合目前的線索,王坤的嫌疑最大。他有機會進入書房,知道暗格的存在,有殺人滅口的動機,而且案發前還與魏廉有過接觸。”
他走到暗格前,再次仔細觀察:“你看暗格的撬痕,雖然精準,但還是有些許慌亂。凶手應該是在魏廉毒發身亡後,匆忙進入書房撬開暗格,拿走了木盒裡的東西,然後迅速離開,前往轉移屍體。”
武少的目光落在暗格旁邊的牆壁上,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麼硬物蹭到的:“這道劃痕,不像是撬暗格時留下的,更像是凶手拿走木盒時,不小心被木盒邊緣蹭到的。劃痕的顏色比撬痕要淺,說明留下的時間更短,應該就是案發當日留下的。”
他又在暗格周圍的地麵上仔細搜查,用放大鏡照著每一寸地方,終於在牆角的縫隙裡,找到了一點極細的黑色纖維——與之前在紅梅殘片上發現的黑色纖維一模一樣。
“周大人,你看這個。”武少用鑷子夾起那點黑色纖維,“這和紅梅殘片上的纖維成分相同,都是特製麻袋上的麻纖維。說明凶手在拿走暗格中的東西時,身上帶著包裹紅梅的麻袋,或者是剛從轉移屍體的現場回來,身上沾到了纖維。”
這一發現,進一步印證了凶手的作案流程:先在書房下毒,待魏廉毒發身亡後,撬開暗格拿走證據,再用麻袋包裹屍體,轉移到枯井邊拋屍,最後在現場留下紅梅殘片混淆視聽。
“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王坤了。”周庸道,“隻要查到王坤在案發當日的行蹤,確認他有作案時間,再找到被他搶走的證據,就能定他的罪了!”
武少卻冇有這麼樂觀:“王坤或許是凶手之一,但不一定是主謀。他隻是漕運科的主事,權力有限,想要調動足夠的人手轉移屍體,還能弄到如此罕見的毒物,背後必然有更大的勢力支援。”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著庭院中光禿禿的牡丹枝椏:“魏廉查到的漕運貪腐,恐怕不僅僅是王坤一人的問題,而是牽扯到整個漕運係統,甚至可能涉及地方藩鎮。王坤隻是其中的一個小角色,真正的大魚,還隱藏在幕後。”
周庸心中一驚:“你的意思是,這案子牽扯到藩鎮?”
“可能性很大。”武少道,“漕運是連接南北的重要通道,也是藩鎮獲取物資、積累財富的重要途徑。若是魏廉查到藩鎮與漕運官員勾結,挪用軍糧、偷稅漏稅,那他的死,就不僅僅是簡單的貪腐滅口,而是涉及到邊防安危的大事。”
他轉過身,目光堅定:“所以,我們不能隻盯著王坤,還要順著漕運這條線,追查下去,找到他背後的人。隻有這樣,才能真正查清魏廉案的真相,也才能守住長安的安危。”
周庸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他原本以為這隻是一樁普通的貪腐滅口案,冇想到竟然可能牽扯到藩鎮,事情的嚴重性,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武公子,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周庸問道。
“一方麵,繼續追查王坤的行蹤,搜查他的府邸和可能藏匿證據的地方,找到被搶走的木盒和魏廉留下的核心證據。”武少道,“另一方麵,派人前往漕運碼頭,調查近期的漕運記錄,看看是否有異常的船隻往來,或者大額款項的流動。同時,尋找魏廉的貼身隨從李忠的下落,他很可能知道一些關鍵資訊,甚至可能見過凶手。”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讓宋小七儘快化驗魏廉官袍上的泥土和油脂,確定毒物的具體成分和來源。若是能找到毒物的煉製地或者販賣渠道,也能為我們提供新的線索。”
“好!我這就去安排!”周庸連忙應道,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武少叫住他,“提醒下去的衙役,務必小心行事。王坤背後的勢力很可能不簡單,若是打草驚蛇,不僅可能找不到證據,還可能讓他們對李忠下毒手,甚至對我們不利。”
“我明白!”周庸重重點頭,“我會讓衙役們暗中調查,絕不驚動任何人。”
看著周庸匆匆離去的背影,武少再次走到暗格前。暗格空空如也,卻像是一張無形的網,牽扯出漕運、貪腐、藩鎮等一係列複雜的問題。他知道,接下來的調查,將會更加艱難,也更加危險。
但他冇有退縮。他握著腰間的狄公遺劍,指尖感受到劍鞘的溫潤,彷彿感受到了師父的力量。師父當年就是這樣,在錯綜複雜的案件中,一步步揭開真相,守護著長安的清明。如今,他接過了師父的劍,也接過了這份責任。
武少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書房。陽光透過庭院的枝葉灑下來,在地麵上形成斑駁的光影。他抬頭望向天空,心中暗暗思忖:魏廉,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凶手,查明真相,還你一個公道。
而在魏府之外,街角的陰影中,那個戴著竹編鬥笠的身影再次出現。秦峰看著武少走出書房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聽到了書房裡的談話,也知道了案件的最新進展。
他知道,武少已經鎖定了懷疑對象,接下來的調查將會直指漕運碼頭和背後的勢力。而那些勢力,絕不會坐以待斃,必然會采取更激烈的手段來阻止武少。
秦峰握緊了腰間的短匕,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他會繼續隱藏在暗處,默默守護著武少,為他擋下那些看不見的危險。
一場圍繞著漕運貪腐的追查,即將全麵展開。而隱藏在幕後的黑手,也開始蠢蠢欲動,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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