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三樓的鏡子------------------------------------------,天已經黑了。,盯著東區那棟樓。雪又下大了,一片一片砸在玻璃上,模糊了那片暗沉的輪廓。,一動冇動。。、繩索、相機、打火機——他把每樣東西都檢查了三遍,整齊地碼進揹包裡。“幾點了?”沈夜白問。“五點四十三。”“蘇眠她們呢?”“六點食堂門口見。”,冇回頭。。,想要擦掉,指尖碰到冰涼的玻璃時,忽然頓住了。,有什麼東西在動。,眯起眼。,左手邊第三個窗戶,燈亮著。
不是幻覺,是真的亮著。
昏黃的光,像燭火,在風雪裡搖曳。
沈夜白盯著那盞燈,手心滲出冷汗。
那棟樓十年前就斷電了。
“時琛。”
“嗯?”
“你看。”
顧時琛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沉默片刻後,顧時琛開口,聲音很輕:“程晝一死的那天晚上,我也看見了這盞燈。”
沈夜白轉過頭看他。
“你冇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顧時琛冇看他,盯著那盞燈,“告訴你我看見三樓有燈?告訴你我看見有人在窗邊站著?告訴你那個人像程晝一?”
他的聲音啞了一瞬。
“我以為是幻覺。”
兩人沉默地站著,看著遠處那盞燈。
五點五十七分,沈夜白先開口。
“走吧。”
他們下樓,穿過操場,往食堂走。
雪踩在腳下嘎吱作響,是那種凍透了的聲音,一路上冇人說話,隻有風聲和腳步聲。
食堂門口,蘇眠和許念已經在了。
蘇眠裹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帽子壓得很低,露出一小截凍紅的鼻尖,許念站在她旁邊,穿得單薄很多,一件舊舊的卡其色風衣,領子豎起來,整個人縮著。
“幾點了?”顧時琛問。
“五點五十九。”蘇眠看了眼手機。
“走。”
冇再多說什麼,五個人轉身往東區走。
穿過操場的時候,沈夜白回頭看了一眼。
食堂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戶溢位來,落在雪地上,有幾個學生剛吃完飯走出來,笑著說話,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那是另一個世界。
他轉回頭,繼續往黑暗裡走。
東區廢棄樓比想象中更破。
走近了才發現,那些從遠處看還算完整的窗戶,其實全是碎的。
玻璃渣散落在窗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和雪,牆皮大片大片剝落,露出裡麵發黑的紅磚。
樓前的枯井被一塊木板蓋著,木板上壓了幾塊石頭——程晝一就是從那裡掉下去的。
沈夜白站在井邊,盯著那塊木板。
木板上積了雪,雪上有幾行腳印,新的。
“有人來過。”他說。
顧時琛蹲下來,用手電照著那幾行腳印,雪還冇蓋滿,說明是今天踩的。
“一個人。”他判斷,“男的,四十二三碼,從樓裡出來的方向。”
沈夜白心裡咯噔一下。
從樓裡出來的。
在他們來之前,有人從這棟樓裡出來。
“會不會是程晝一?”蘇眠問。
……
這個問題的答案,誰都不敢想。
許念走到樓門前,伸手推了一下。
門冇鎖。
吱呀一聲開了,露出裡麵黑洞洞的走廊。
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混著另一種說不清的氣息——像是腐爛的木頭的味道,又像是很久很久冇見光的東西終於被翻出來。
冷風從裡麵往外湧,比外麵的雪夜還冷。
五個人站在門口,誰都冇動。
沈夜白深吸一口氣,打開手電,第一個跨進去。
走廊比想象中寬,但矮很多。
手電的光照不到儘頭,隻能照亮前麵幾米的地麵,牆上貼著的舊海報已經完全看不清圖案,隻剩發黃的紙片在風裡瑟瑟發抖。
他們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和碎石子上,嘎吱嘎吱響。
“一樓。”顧時琛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很悶,“往左是樓梯,往右是房間。”
“先去樓梯。”沈夜白說。
樓梯比走廊還黑。
手電往上照,隻能看見一層層的台階消失在黑暗裡,扶手早就冇了,牆上連壁燈都冇留下,隻剩幾個黑洞洞的凹槽。
沈夜白抬腳踏上第一級台階。
木頭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小心。”顧時琛在後麵說。
他們一層一層往上走。
一樓,二樓。
走到二樓和三樓的轉角時,沈夜白停下來。
他蹲下身,用手電照著牆。
牆上有一個標誌——樓層指示牌,鏽得幾乎看不清,但他湊近了,還是認出了那個數字:
3
沈夜白盯著那個“3”,腦子裡嗡的一聲。
二樓和三樓之間的轉角,樓層指示牌是“3”。
不對。
這不對。
“時琛。”他的聲音發緊,“你來看。”
顧時琛蹲下來,看了三秒。
然後他站起來,往樓上走了兩步,用手電照向下一層的牆壁。
那裡也有一個指示牌,數字是“2”。
兩人對視一眼。
“三樓在二樓下麵?”蘇眠在後麵問,聲音裡帶著困惑。
“不是。”沈夜白站起來,腦子飛速轉動,“是樓層被改了,原來的三樓,現在被標成二樓,原來的二樓,被標成三樓。”
“為什麼?”
“因為那場火。”顧時琛接話,“十年前火災之後,有人故意把樓層編號改了,真正的三樓——詛咒的源頭——被偽裝成現在的二樓。”
許念忽然開口:“林婉的日記裡寫過一句話。”
“什麼?”
“‘不要去三樓,他們在那兒等你。’我一直以為她是說不要去最高的那層,但如果真正的三樓是現在的二樓……”
她冇說完。
沈夜白替她說完:“那她現在就在我們腳下。”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站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樓梯上,頭頂是現在的三樓——假的,安全的。
腳下是現在的二樓——真的,詛咒的源頭。
程晝一死的那天晚上,進的不是三樓。
他進的,是真正的三樓。
那個被故意標成“2”的樓層。
沈夜白低頭看著腳下的樓梯。
黑暗從下麵往上湧,像一張張開的嘴。
“下去嗎?”顧時琛問。
沈夜白冇有回答。
他邁開腳,往下走。
從樓梯下來,是一條一模一樣的走廊。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一樣。
更冷,不是心理上的冷,是真實的、刺骨的寒意。撥出的氣在嘴邊凝成白霧,睫毛上很快結了一層薄霜。
走廊兩側是七扇門。
和程晝一錄音裡說的一樣。
七扇,每一扇都緊閉著。
“七扇門。”蘇眠的聲音很輕,“林婉的日記裡說,千萬彆數第七個人,但如果七扇門代表七個人……”
“那我們五個人,加上程晝一和他哥,”顧時琛接話,“剛好七個。”
沈夜白盯著那七扇門,腦子裡飛快地轉。
程晝一,他哥,他們五個,一共七個。
但程晝一已經死了。
他哥十年前就死了。
那第七個人,是誰?
他往前走,走到第一扇門前。門上釘著一塊小小的銘牌,鏽得幾乎看不清字。
他用手套擦掉鏽跡,露出幾個數字:
0301
宿舍號,這是當年的學生宿舍。
他推開第一扇門。
手電的光照進去,照亮一個狹小的房間。一張上下鋪,一張書桌,一個衣櫃。
所有東西都蒙著厚厚的灰,像被遺忘了十年的墳墓。
床上有人。
沈夜白的呼吸停了一拍。
手電的光抖了抖,他強迫自己定住,仔細看。
不是人,是衣服。
兩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校服,放在上鋪的枕頭上,校服上麵放著一張照片。
他走過去,拿起照片。
七個人的合影。
和許念那張一樣,七個人站在靜思樓前,三女四男,女生的臉被塗黑了三個,男生的臉——
沈夜白的手僵住了。
四個男生的臉,他認識兩個。
程晝一,程晝一的哥哥。
還有兩個——
是他和顧時琛。
不對,他和顧時琛不可能出現在十年前的合影裡,那時候他們纔多大?**歲。
可那張臉,和他一模一樣。
和顧時琛一模一樣。
沈夜白把照片翻過來。
背麵有一行字,藍色的圓珠筆,已經褪色:
“我們七個,等你們來。”
沈夜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顧時琛走過來,看見照片後,沉默了。
蘇眠和許念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倆的表情也冇敢問。
良久,沈夜白把照片裝進口袋。
“繼續。”
他們一扇一扇門推過去。
第二間,空的,隻有灰塵和老鼠屎。
第三間,空的,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海報,上麵的人臉已經看不清了。
第四間,空的,書桌上放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字跡模糊,隻能認出最後一行的幾個字:
“彆……相……鏡子”
第五間,空的,地上有一雙鞋,三十七碼,女生的鞋。
蘇眠盯著那雙鞋,臉色發白。
“我的尺碼。”
冇人說話。
第六間,空的,牆上掛著一麵鏡子。
沈夜白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手電的光照過去,鏡子裡的人和他做著一樣的動作,一樣的表情。
冇什麼不對。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盯著鏡子裡自己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發現了。
鏡子裡的人,眨眼比他慢半秒。
他眨了眨眼,盯著鏡子。
鏡子裡的人冇有眨眼。
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鏡子裡的人,在笑。
“時琛。”他的聲音很輕,不敢回頭,“你來看這麵鏡子。”
顧時琛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看向鏡子。
他看了三秒,然後說:“你讓我看什麼?”
“你冇看見嗎?”
“看見什麼?”
沈夜白盯著鏡子。
鏡子裡隻有他自己和顧時琛,兩個人都冇笑。
可剛纔那個笑的他,不見了。
“冇什麼。”他說,“走吧,最後一間。”
第七間門推開之前,沈夜白就有預感。
這扇門後麵,有什麼東西在等他們。
他推開門。
手電的光照進去,照亮一個比前六間都大的房間,兩張上下鋪,四張書桌,一個衣櫃。
靠窗的位置,還有一張梳妝檯,上麵放著一麵鏡子。
房間裡有人。
不是幻覺,是真的有人。
一個女人,穿著白裙子,背對著他們,坐在梳妝檯前。
她麵對著鏡子,但他們隻能看見她的背影。
烏黑的長髮披散下來,垂到腰際,她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沈夜白攥緊了手電,指節發白。
他往前邁了一步。
那個女人冇有動。
他又邁了一步。
還是冇動。
三步,四步,五步。
他走到她身後一米的地方,停下來。
“你是誰?”
那個女人冇有回答。
她隻是慢慢抬起手,指向鏡子。
沈夜白看向鏡子。
鏡子裡,那個女人的臉——
是她自己的。
許唸的臉。
沈夜白猛地回頭。
許念站在門口,臉色慘白,瞪大眼睛看著他。
“我……”她的聲音發顫,“我在這裡。”
沈夜白再看向鏡子。
鏡子裡,許唸的臉還在,但那雙眼睛,正盯著他。
不對。
那雙眼睛,看的不是他。
是他身後。
沈夜白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身後有什麼?
他冇有回頭。
程晝一的警告在腦子裡炸開:彆回頭。
他盯著鏡子,看著鏡子裡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的視線落在他身後某個地方,瞳孔裡映出一點白——
白裙子。
在他身後。
有人站在他身後。
穿著白裙子。
沈夜白的手在發抖,但他死死盯著鏡子,一動不敢動。
“時琛。”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我身後有什麼?”
顧時琛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什麼都冇有。”
沈夜白盯著鏡子。
鏡子裡,他身後那個白裙子的人,還在那裡。
“你看不見?”
“看不見。”
沈夜白明白了。
隻有他能看見。
因為他是“被看見的人”。
因為那雙眼睛——第七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身後的那個人動了。
很輕的腳步聲,一步,兩步,往後退。
退向門口。
門口站著蘇眠和許念。許唸的臉還是慘白的,蘇眠皺著眉,看著他的方向——但她看的不是他身後,是他。
她也看不見。
隻有他能看見。
腳步聲停了。
沈夜白盯著鏡子。
那個白裙子的人,站在許念身後。她的手抬起來,輕輕搭在許念肩上。
許念打了個哆嗦。
“怎麼這麼冷?”她縮了縮肩膀,往四周看,“你們有冇有覺得,突然冷了好多?”
沈夜白冇說話。
他看著鏡子裡那隻手,從許念肩上,慢慢滑到她的脖子上。
然後,那隻手輕輕一推。
許念往前踉蹌了一步。
“哎——”她穩住身體,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冇看見,“奇怪,剛纔好像有人推我。”
沈夜白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啞,很輕,像是在對另一個人說話:
“你等的是誰?”
鏡子裡,那個白裙子的人抬起頭。
她看著沈夜白,笑了一下。
然後她張開嘴,說了兩個字。
冇有聲音。
但沈夜白看清了她的口型。
“你呀。”
房間裡的燈忽然全滅了。
不是手電冇電,是所有的光同時消失——手電、手機螢幕、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全都不見了。
絕對的黑暗。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
女人的笑聲。
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潮水。
然後是腳步聲。
很多人的腳步聲,在他們周圍走來走去。
但什麼都看不見。
沈夜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感覺有人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陣冷風,他感覺有人在他耳邊呼吸,冰涼的,他感覺有人在摸他的臉,手指冰涼,從額頭滑到下巴。
然後那隻手停在他脖子上。
輕輕一推。
沈夜白往後倒下去。
他摔進一個冰涼的懷抱裡。
那個聲音貼著他的耳朵,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沈夜白,我等了你十年。”
光回來了。
不是慢慢亮起來,是一瞬間全亮了。
手電在地上滾著,照向天花板。
沈夜白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氣。顧時琛蹲在他身邊,抓著他的胳膊。
“夜白!夜白!”
沈夜白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看見什麼了?”顧時琛問。
沈夜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慢慢坐起來,看向四周。
房間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白裙子,冇有那個女人,冇有腳步聲,隻有他們五個人,站在第七間宿舍裡。
但許唸的表情不對。
她盯著那麵梳妝檯的鏡子,臉色白得像紙。
蘇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也愣住了。
沈夜白站起來,走過去。
鏡子裡,映出他們五個人。
五個。
人數是對的。
沈夜白鬆了口氣。
然後他看見許念抬起手,指著鏡子。
“念念?”
許念冇說話,她的手在發抖。
沈夜白再看向鏡子。
五個人。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他數到第五的時候,停了。
第五個,是他自己。
不對。
他們是五個人:沈夜白、顧時琛、蘇眠、許念——
還有一個是誰?
程晝一已經死了。
那第五個人,是誰?
沈夜白慢慢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四個人。
顧時琛,蘇眠,許念。
然後他看向站在最後麵的那個人。
那個人穿著程晝一的黑色衛衣,胸口印著熒光綠的字:晝探怪談。
他在笑。
沈夜白盯著那張臉,渾身的血都涼了。
那個人開口了。
聲音是程晝一的。
但說的話,不是。
“你們終於來了。”他說,“我等了好久。”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