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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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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七雙眼 · 沈夜白

第4章 第五個人------------------------------------------,沈夜白收到了那條私信。,ID是一串亂碼。內容隻有一句話:“圖書館三樓社科閱覽室,靠窗第四桌。三點整,林婉。”,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十年前的倖存者。…以及那個,被塗黑臉的女人。:“誰發的?”“不知道。”“去嗎?”:“去。”,他們推開閱覽室的門。,空氣裡瀰漫著舊書和灰塵的氣息。靠窗的第四桌坐著兩個人。。。

去年冬天他在圖書館見過她,當時她在看一本比磚頭還厚的解剖學教材,邊看邊往嘴裡塞壓縮餅乾,臉上是那種“再堅持一下就能猝死”的表情。

另一個他不認識。

短髮,瘦,臉色比正常人白兩個色號,眼下青黑一片,像是三天冇睡。

顧時琛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許念,新聞係,蘇眠的室友。”

沈夜白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資訊。

蘇眠——夢遊的那個,床邊有長髮的那個,和十年前失蹤的“蘇眠”同名。

許念——林婉的表妹,藏著日記的那個,今天約他們來的那個。

四個人在靠窗的第四桌坐下。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在桌麵切出一道明亮的邊界。他們坐在光裡,像是想用這點暖意驅散什麼。

沉默持續了五秒。

許念先開口:“程晝一是我約的。”

沈夜白看著她。

“三天前,我給他發過私信。”許唸的聲音很輕,但很穩,“我問他想不想知道那棟樓的事,他說想…我說那你就進去看看,錄下來,能錄多少錄多少。”

顧時琛的眉頭皺起來:“你讓他去送死?”

“我不知道會這樣。”許念抬起頭,眼眶發紅,但冇有哭,“我以為最多就是錄到一些嚇人的東西,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沈夜白打斷她,“你手裡有林婉的日記,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棟樓裡有什麼,你讓他一個人進去?”

許念冇說話。

蘇眠開口了:“她讓我陪她一起去,我拒絕了。”

沈夜光看向她。

“那天晚上我在圖書館複習。”蘇眠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病例報告,“她給我發訊息,說要去東區,讓我陪她。我說太晚了,明天吧。然後我就……什麼都記不得了。”

“夢遊?”顧時琛問。

蘇眠點頭。

“又夢遊了?”

“又。”蘇眠說,“但這次不一樣,以前我夢遊,頂多就是走幾步,坐一會兒…可那天晚上,我醒來的時候,我的鞋底有泥。”

她頓了頓。

“東區的泥,紅色的,那棟樓周圍隻有那片地是紅的。”

四個人都沉默了。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陽光不知什麼時候淡了下去。有零星的雪飄下來,貼在玻璃上,很快化成一灘水痕。

許念從書包裡拿出那本日記,放在桌上。

“我今天叫你們來,是想讓你們看這個。”

日記本很舊,深藍色的布麵磨得發白。沈夜白翻開,從第一頁開始看。

林婉的字很漂亮,娟秀工整,像是練過字帖。日記從十年前的九月一日開始,寫的是新生入學的心情:緊張,期待,想家。

九月十五日,她第一次提到“蘇眠”。

“今天認識了室友,她叫蘇眠,和我是同係。她話很少,但笑起來很好看,她說她也是一個人來上學的,家裡人都不在了。我有點心疼她。”

沈夜白抬頭看了蘇眠一眼。蘇眠麵無表情,但攥著咖啡杯的手,指節發白。

他繼續往下翻。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林婉的日記裡反覆出現“蘇眠”這個名字。她們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在圖書館熬夜。

林婉寫道:“我覺得我找到了最好的朋友。”

可到了一月,語氣變了。

“蘇眠最近怪怪的,有時候我叫她,她像是聽不見,盯著鏡子看好久,我問她想什麼,她笑著說:‘我在看我自己。’”

“昨晚她站在鏡子前麵,一直站到淩晨三點,我不敢睡,也不敢叫她,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不像她。”

沈夜白翻頁的手慢下來。

二月,日記開始變得淩亂。

“她問我:‘林婉,你有冇有想過,鏡子裡的你是真的你嗎?’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今天路過靜思樓,她忽然停下來,盯著那棟樓看,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我好像來過這裡。’可她從來冇來過。”

“我不敢睡了…每次睡著,醒來的時候,她都在看著我。”

三月十五日。

最後一篇日記。

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像是在發抖,在跑,在被什麼東西追著寫。

“她說她看見我了,她說她知道我是誰,她說她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今天晚上,她站在鏡子前麵,笑著對我說:‘林婉,你猜,鏡子裡的你,是真的你嗎?’然後她就走進去了。”

“我看著鏡子。鏡子裡冇有我,隻有她。”

“她消失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張臉,和我一模一樣。”

下麵是一行用血寫的字:

“千萬彆數第七個人。它們…在看著我們。”

沈夜白合上日記。

閱覽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那個走進鏡子裡的蘇眠,”他看向蘇眠,“和你什麼關係?”

蘇眠搖頭:“我不知道。”

“你家裡有雙胞胎姐妹嗎?”

“獨生女。”

“你爸媽叫什麼?老家在哪?從小到大的照片,你有嗎?”

蘇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冇有照片。”

“什麼意思?”

“我是孤兒。”蘇眠的聲音很平,“在福利院長大,六歲之前的記憶,一片空白。”

沈夜白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飛速轉動。

六歲。

十年前林婉失蹤的時候,蘇眠大概六歲。

一個六歲的孩子,不可能自己出現在福利院,除非——

“時琛。”他轉頭看向顧時琛,“十年前的檔案裡,有冇有關於那個‘蘇眠’的下落?”

顧時琛搖頭:“冇有。她的所有資訊都被抹掉了,隻剩一個名字。”

“那她的照片呢?”

“也冇有,隻有一張合影,她的臉被塗黑了。”

沈夜白盯著那本日記,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日記裡寫的那個蘇眠,走進鏡子裡的那個,”他抬起頭,“如果她冇有死呢?”

許念愣住了。

“如果她隻是……出來了?”沈夜白的聲音很輕,“換了一副身體,換了一個身份,繼續活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蘇眠身上。

蘇眠冇有動。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在發抖。

良久,她開口:

“三天前,我在紙上寫過一句話。”

“什麼話?”

“‘今天是倒數第一天。’”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折成四折的紙,放在桌上。

沈夜白打開來看。

一行字,蘇眠的筆跡。

和日記裡林婉寫的那句,一模一樣。

“你不記得自己寫過?”顧時琛問。

“不記得。”

“那你怎麼知道是你寫的?”

“因為監控。”蘇眠抬起頭,“那天晚上,我夢遊了,走廊的監控拍到了。”

她把手機遞過來。

視頻很短,隻有十幾秒。

畫麵裡,蘇眠穿著睡衣,光著腳,從206室走出來,她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眼神空洞,像是夢遊的狀態。

她走到走廊儘頭的鏡子前麵,停下。

站了大概五秒。

然後她抬起手,在鏡子上寫了什麼。

寫完,她轉身走回了宿舍。

視頻結束。

“這是宿管阿姨第二天給我看的。”蘇眠說,“她問我是不是夢遊,我說是,但她冇告訴我,我在鏡子上寫了什麼。”

“你後來去看了嗎?”

“去了。”

“寫了什麼?”

蘇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還差一個。”

沈夜白的呼吸停了。

還差一個。

程晝一的音頻裡,那個女人的聲音說“還差一個”。林婉的日記裡,那句血寫的警告下麵,也有三個點,像是冇寫完的話——

“它們……在看著我們。”還差一個,就是“它們”的“們”。

七個人。

七個被看見的人。七個被詛咒的人。

程晝一死了。

還差一個,就是——

“我們五個。”顧時琛替他說出來,“程晝一已經死了,還差我們五個。”

蘇眠搖頭:“不是五個。”

她看向許念。

許唸的臉色更白了。

“念念,”蘇眠說,“三天前,程晝一給你回訊息了嗎?”

許念沉默。

“他給你回了,對不對?”蘇眠的聲音很輕,“你讓我陪你去的那天晚上,他給你回了訊息,說他會去,你知道他會去,所以你纔沒堅持讓我陪。”

許念低下頭。

“你知道他哥的事嗎?”沈夜白問。

許念點頭。

“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去那棟樓?”

“因為他哥的遺物。”許唸的聲音很悶,“他告訴我,他哥失蹤前給他寄過一樣東西。”

“什麼?”

許念抬起頭。

“一麵鏡子。”她說,“巴掌大的,老式的,背麵刻著一個字。”

“什麼字?”

“念。”

許念說。

沈夜白看著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你一直在查這件事,不隻是因為你表姐。”

許念冇有否認。

“那麵鏡子,”她輕聲說,“他哥寄給我表姐的,我表姐失蹤那天,鏡子也不見了。程晝一的哥哥為什麼會有那麵鏡子,我不知道。程晝一為什麼來找我,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

她頓住了。

“知道什麼?”

“那天晚上,程晝一給我發了一條語音。”許念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程晝一的聲音響起來,急促,發顫:

“許念,你表姐的日記裡有冇有寫過一句話——‘彆相信鏡子’?”

沉默。

“我找到了那麵鏡子,它在我哥的遺物裡,但鏡子裡的我,和我不一樣。”

“鏡子裡的我,在笑,我冇有笑。”

錄音斷了。

閱覽室裡安靜得像是真空。

沈夜白的手機在這時震了。

他低頭看,是一條訊息。發件人顯示:程晝一。

內容隻有兩個字:

“快跑。”

沈夜白猛地站起來。

他看向窗外。

東區廢棄樓的方向,三樓的窗戶裡,有一個人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那個人穿著程晝一最後直播時穿的那件黑色衛衣。

胸口印著熒光綠的字:

晝探怪談。

沈夜白的手攥緊了手機。

陽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完全消失了。天陰沉沉的,雪越下越大。

那棟廢棄樓在三月的雪裡,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而墓碑裡,有人在朝他們招手。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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