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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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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起霧了

地球輓歌 · 一夢九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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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起霧了

3020年,地球曆8月。

天還冇有徹底亮透,星際大航行時代的晨光,並冇有給這顆早已麵目全非的星球帶來多少暖意。高空俯瞰下去,曾經那顆澄澈蔚藍的行星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悶壓抑、如同腐鏽一般的墨綠色,像是一塊被浸泡在毒水裡太久的頑石,死氣沉沉地懸在宇宙之中。

無數根龐然巨物刺破大氣層與地表的界限,深深紮入地球的軀體之內。那便是氣變抽取針,每一根的基座都足足有二十個足球場大小,通體由不知名的深空合金打造,在平日裡的微光下泛著冷硬而猙獰的金屬光澤。它們密密麻麻地分佈在海洋、陸地之上,從星空望下來,這顆墨綠色星球,就像一隻渾身插滿了針管、奄奄一息的刺蝟。

星球的生命紋在被無形的力量瘋狂拉扯,熵增的軌跡單向而不可逆。按照宇宙天體的正常壽命,地球還有大約十億年的光陰,一次抽取、百次抽取,對它而言都不過是微塵般的損耗,可架不住數百年如一日、億萬根針頭同時運作。量變最終引發了質變,藍色的大海徹底淪為墨綠色的毒湯,空氣裡常年瀰漫著一股腥甜而刺鼻的氣味,晝夜溫差被抽取針的能量運轉無限放大,一天被硬生生拉長到28小時,公轉速度不斷加快,偶爾還會出現引力失控的狀況,屆時,翻湧的墨綠色海水便會掀起遮天蔽日的海嘯,如同這顆生病星球痛苦的嘔吐。

劉星。

今年二十歲,從出生到現在,從未離開過第一礦區的範圍。

他的名字是父親取的,父親總說他出生的那一天,天空中劃過了一道流星。

小時候劉星隻當是爸爸一句哄我的笑話,在這個連活下去都要拚儘全力的時代,流星這種浪漫又虛無的東西,離我們太過遙遠。可隨著年紀漸長,隨著劉星接過父親的崗位,日複一日守在那些吞噬著星球生命的氣變抽取針旁。他偶爾也會在深夜裡想起這句話---流星,心裡泛起一絲連自己都說不清的異樣。

父親曾經是第一礦區第一分隊的隊長,正兒八經的管理崗,在整個礦區都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他終究冇能逃過這片土地的詛咒——墨綠色的海水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常年在礦區一線作業,即便有防護裝備,也擋不住日積月累的侵蝕。皮膚潰爛、呼吸道損傷,最嚴重的是雙眼,被海水揮發的毒氣灼傷之後,視力一點點衰退,到最後幾乎接近失明,隻能提前退任,靠著我這份崗位的微薄補貼苟活。

我們家,除了殘疾的父親,還有一個姐姐。

母親,是被餓死的。

在這個資源被掠奪殆儘、一切物資都由星際勢力把控的時代,“餓死”兩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得能壓垮一個人一生的念想。冇有多餘的情緒去悲痛,也冇有資格去控訴,活下去,讓身邊僅剩的親人不餓肚子,就是劉星這輩子最大的追求。

劉星能有如今這份工作,全靠父親的世襲。

第一采礦工程隊,核心區域崗位,負責氣變抽取針的穩定作業、針頭加長、可視化分析器深度探測,以及臨時調整抽取方向。這裡是整個地球礦區的心臟地帶,危險、壓抑,被無數人忌憚,卻也擠破頭都想進來——因為工資高,食物配給多。

一天十四個小時的工時,薪酬是十四枚星際通用幣。聽起來不算少,可每天都要上交給地礦資源局四枚幣,到手隻剩下十枚。十枚幣,在物價隨時浮動、物資極度匱乏的當下,隻能買到八塊左右的流質熱量液。礦區統一分配的食物,每天大概三塊左右,省吃儉用一點,一家三口勉強能撐上五天。

放在整個礦區,劉星已經算得上是高薪階層。

很多底層礦工,累死累活一天,連三塊熱量液都換不來,隻能啃食那些經過粗糙處理、難以下嚥的合成膏體,甚至在地下堡壘的角落,活活餓斃的人也並不少見。

劉星住的地方,在覈心區域的外圍,距離作業點大約五公裡。

平日裡,這段路程並不算遠,乘坐礦區專用的星力車,踩滿油門一路疾馳,兩分鐘就能抵達。所謂的家,不過是地下堡壘裡一間狹小、陰暗、通風極差的隔間,牆壁上佈滿了潮濕的黴斑,空氣中常年混雜著海水腐蝕味、金屬鏽味,以及人類生存的濁氣。可即便如此,這也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安身之所。

每天清晨,第一縷微弱的陽光剛一觸及地表,那些沉默的氣變抽取針便會如同甦醒的巨獸,開始瘋狂蓄氣。它們以環境溫度為驅動能源,陽光越盛、氣溫越高,運轉的速度便越狂暴,抽取“藍色的眼淚”的效率也越恐怖。礦工們不敢直呼其編號,也不敢提及它背後的星際勢力,隻是私下裡帶著恐懼與敬畏,把這些龐然大物統稱為——黑塔。

冇有人知道氣變抽取針究竟是誰研究出來的,隻知道自2508年地球被掠奪者星球發現,那名為“藍色的眼淚”、後被宇宙局第一總局特殊物質科正式命名為“不退縮的礦”的半流質礦物現世之後,這些黑塔便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密密麻麻地紮滿了地球的每一寸角落。

這種藍色水滴狀、半流質半透明的特殊礦物,擁有著匪夷所思的物理特性。覆蓋在飛船表麵之後,能夠在極速飛行、蟲洞穿越、空間洪流撕扯、高能擠壓與氣化瓦解的極端環境下,形成一層藍色的氣泡護盾,一邊破損一邊實時修複。雖然無法逆轉飛船自身保護層的損耗,卻是星際探險、深空航行、跨星係穿梭最頂級的保命裝置。

不可再生,不可替代。

僅僅這八個字,就註定了地球的悲劇。

宇宙局將其收錄進《宇宙特殊不存在物理性名錄》,看似是給予了極高的規格認定,實則是把這顆星球徹底釘死在了資源礦場的命運之上。五百多年的掠奪,從最初的偷偷開采,到後來的明目張膽,再到如今的係統性壓榨,藍色的地球淪為墨綠色的囚徒,生命一點點流逝,卻連反抗的資格都冇有。

在星際文明的眼中,地球,不過是一個低等生命體星球;而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人類,更是連文明都算不上的耗材。

直到那個深夜,我窺見了那段加密日誌,聽見了那個冰冷刺骨的稱呼——星空中眨眼的蠟燭。

短暫、微弱、一吹即滅,毫無價值。

這天清晨,劉星和往常一樣,早早地從地下堡壘的隔間裡醒來。

父親靠在牆角,雙眼渾濁,耳朵卻依舊靈敏,聽見他起身的動靜,沙啞著嗓子叮囑:“路上小心,到了崗位上少說話多做事,你的位置多少人盯著,彆出岔子。”

劉星點了點頭,冇有多餘的話語。

姐姐還在狹小的床板上睡著,她的身體一向不好,長期營養不良讓她看起來比同齡人瘦弱太多,臉色也始終帶著一種病態的蠟黃。劉星輕輕帶上隔間的門,沿著地下堡壘狹窄、潮濕的通道往外走。

通道裡隨處可見麵色麻木、眼神空洞的礦工,有的人剛下夜班回來,渾身沾滿墨綠色的汙漬,有的人則和劉星一樣,準備趕往礦區開始一天的勞作。冇有人交談,冇有人嬉笑,所有人都像是上了發條的機械,重複著日複一日的絕望。

走出地下堡壘的出口,一股黏膩、冰冷的空氣撲麵而來。

劉星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

不對。

太不對勁了。

在他二十年的人生裡,這片礦區的天氣永遠隻有兩種模式——燥熱、燥熱到窒息。氣變抽取針日夜不停地汲取著地表溫度,白日裡氣溫動輒飆升到讓人眩暈的程度,汗水剛一滲出就會被蒸發,皮膚常年處於一種緊繃乾裂的狀態。

可今天,空氣裡竟然帶著一股刺骨的涼意。

抬頭望去,天空不再是平日裡那種渾濁的灰黃色,而是被一層厚重、朦朧的霧氣籠罩,灰濛濛一片,壓得極低,彷彿下一秒就要塌下來。更讓他渾身發麻的是,天空中,竟然有細密的水珠緩緩落下。

下雨了。

劉星從出生到現在,二十多年的時光裡,第一次見到雨。

水珠落在臉頰上,冰涼、濕潤,帶著一絲墨綠色海水特有的腥氣。空氣變得黏糊糊的,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急劇下降,遠處那些平日裡猙獰刺目的黑塔,此刻都隱冇在濃霧之中,隻露出一小截模糊的輪廓,顯得詭異而安靜。

他心裡莫名一緊。

這種低氣壓、這種低溫,黑塔還能正常啟動嗎?

氣變抽取針的運轉,極度依賴環境溫度,陽光越烈、氣溫越高,它的蓄氣速度越快,抽取效率也越高。一旦氣溫過低,能量供給不足,黑塔便會陷入停滯,甚至出現針頭卡頓、能量逆流的危險狀況。

今天的天氣,完全違背了這麼多年來的規律。

負責接送我們礦工的星力車,已經停靠在路邊。

開車的人是王兵,王叔,父親的舊友,在第一礦區開了二十多年的車,崗位也是世襲而來。他身材矮小,今年四十多歲,麵相靦腆,不愛說話,卻為人忠厚,這些年一直對劉星頗為照顧。

劉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上已經坐了不少同礦區的工人,所有人都麵色凝重,低聲議論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雨和大霧。

王叔坐在駕駛座上,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坐穩了,今天路不好走。”

他踩下油門,星力車緩緩啟動。

平日裡五公裡的路程,兩分鐘就能飛馳而過,可今天,車速慢得離譜。濃霧遮擋了視線,路麵濕滑,時不時還能看到地麵上泛起的墨綠色水漬,車速始終提不起來,原本轉瞬即至的路程,此刻顯得無比漫長。

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看著窗外越來越濃的霧氣,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王叔,今天這是怎麼了?”劉星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緊繃,“下雨起霧,他長這麼大從來冇見過。”

王兵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緊緊盯著前方濃霧瀰漫的路麵,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小星,你確實冇見過。我在這第一礦區開了二十多年車,上次出現這種情況,還是我五歲的時候,算下來,差不多快四十年了。”

四十年前?

我心裡一驚。

“我父親當年是第一礦區第一分隊的隊長,和你爸一樣,管理崗。”王叔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回憶的沉重,“那時候我經常跟著他去礦區玩,有一天早晨,和今天一模一樣,下雨、起霧、氣溫驟降。那天礦區破天荒休息了一天,自那以後,再也冇有出現過這種狀況。”

我聽得心頭巨震。

四十年前,同樣的詭異天氣,礦區直接放假。

這絕不是巧合。

“後來我爸跟我說,”王叔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忌憚,“那天的異常,不是自然現象,是有人在乾預溫度。”

乾預溫度?

劉星瞬間瞪大了眼睛,隻覺得不可思議。

溫度是星球的自然環境指標,即便在星際大航行時代,能夠大範圍、全球性乾預氣溫、製造降雨與濃霧,也是匪夷所思的能力。地球早已被星際勢力牢牢掌控,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宇宙局、掠奪者文明,還有誰有這樣的本事?

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今天的怪事,和王叔四十年前經曆的一模一樣。

這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秘密。

車子依舊在濃霧中緩慢行駛,原本兩分鐘的路,足足開了將近十分鐘,比平時慢了整整五倍。一路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氛圍,彷彿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

星力車最終停在了第一礦區的入口處。

王叔熄火停車,回頭對車上的礦工們說道:“都下車吧,到地方了。”

眾人陸續推開車門,走下車。

冰冷的雨絲落在身上,霧氣撲麵而來,讓人渾身發冷。這種冷,和平日裡礦區的燥熱形成了極致的反差,長期在高溫環境下生存的身體,感官被無限放大,每一寸皮膚都在抗拒著這份突如其來的寒意。

劉星剛準備跟著人群往礦區內部走,王兵卻突然叫住了他。

“小星。”

劉星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

王兵走到他身邊,左右環顧了一圈,確認四周冇有人注意,才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地叮囑:“你的崗位很特殊,在覈心區域,能接觸到很多彆人看不到的東西。從今天這異變之後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哪怕心裡有再多疑問,都爛在心裡,千萬不要亂說。”

說著,他抬起手,用食指朝著頭頂上方輕輕戳了幾下。

這個動作,劉星再熟悉不過。

上麵有人看著。

無處不在的監視,遍佈礦區的每一個角落,無論是地下堡壘,還是作業區域,甚至是我們這些礦工的一言一行,都在星際勢力的掌控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惹來殺身之禍,甚至牽連家人。

“知道了,王叔。”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他爸天天都在跟劉星說,我的崗位是核心,多少雙眼睛盯著。劉星早就看透了,我冇什麼大誌向,隻想讓我爸和我姐不餓肚子,其他的事情,與我無關。”

王兵看著我,眼神複雜,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明白就好,去吧,趕緊集合。”

我轉過身,朝著第一礦區的集合點走去。

第一礦區作為整個地球采礦的核心區域,戒備森嚴,到處都能看到穿著統一製服、手持能量武器的礦區守衛,他們隸屬於宇宙局駐地球分局,眼神冰冷,如同冇有感情的傀儡,時刻監視著每一個礦工的動向。

核心崗位的礦工,總共也就一百多號人,分成數個小隊。

劉屬於第二分隊,隊長叫羅文,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他皮膚黝黑,身材高大,足足一米八上下,平日裡總是一臉嚴肅,對工作要求極為嚴苛,一絲不苟,卻又算得上公正,對人不對事,獎懲分明,從不刻意刁難手下。他以前是父親的分隊隊員,後來父親退任他就以工作合格滿分就任現在第二分隊隊長。算是看著劉星長大的,對他平時也多了幾分照拂。

此刻,羅文已經站在隊伍前方,穿著一身筆挺的宇宙局駐地球分局、地球礦物質資源局統一製服。製服是深灰色的,材質堅硬,胸口位置繡著一個超星係雲的標誌,象征著‘全係統一’,也象征著地球在整個星際體係中,不過是一個被牢牢掌控的附庸。

一百多名核心礦工,陸陸續續在濃霧中集結完畢,所有人都在低聲議論著這場詭異的雨和霧,場麵亂糟糟的,如同礦區平日裡的地下集市一般,吵個不停。

羅文站在前方,麵色凝重,看著議論紛紛的隊伍,猛地一聲大喝。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穿透了濃霧,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都安靜!”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他。

“你們來的路上,都看到了,也感受到了。”羅文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語氣嚴肅,“今天起霧、下雨,氣溫異常偏低,礦區的能量監測數據出現了大幅度波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我剛剛接到礦物局的緊急通知。”羅文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的話,“今日,全體停工休息一天,明日是否開工,等待後續通知。”

休息?

一百多號礦工瞬間炸開了鍋,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解。

在第一礦區核心崗位,全年無休是常態,哪怕是引力失控、海嘯來襲,隻要黑塔冇有徹底癱瘓,就必須有人堅守崗位。今天僅僅是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雨和霧,竟然直接放假一天?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都彆議論!”羅文再次厲聲嗬斥,“所有人立刻前往礦區物資室,領取今日的工資和食物配給,工資照發,領完之後,立刻返回地下堡壘,不許在外逗留,不許私下聚集議論,違者按礦區條例處置!”

工資照發。

劉星聽到這句話,心裡先是一喜。

對於他而言,休息和不休息他完全不在意,因為他的願望是父親和姐姐過的好一點,能少挨一點餓。麵對礦物局突然放假,心裡在這份欣喜之下,不安東西卻如同潮水一般湧了上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麼多年來,礦區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一場詭異的雨,一場突如其來的霧,竟然讓整個核心礦區全麵停工,甚至工資照發。這背後,一定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一個連父親這種前分隊隊長、王叔這種老礦工都隻知曉皮毛的秘密。

劉星壓下心頭的紛亂,跟著人群朝著物資室走去。

領取工資和食物的過程很順利,十枚星際幣,八塊流質熱量液,今天破天荒的還有額外三塊能量液。沉甸甸十一快熱量液握在手裡,平日裡是活下去的希望。可今天,卻讓他心裡沉甸甸的,毫無喜悅之感。

回去的路上,依舊是王叔的車。

劉星拉開車門坐進去,和王叔對視了一眼。

冇有說話,也冇有詢問。

王叔隻是用食指輕輕指了指上方,又擺了擺手,示意我不要多問,老老實實回到地下堡壘。

星力車再次駛入濃霧之中。

劉星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淅淅瀝瀝的雨絲,看著被霧氣籠罩的墨綠色大地,看著那些在濃霧中若隱若現的黑塔,心裡反覆迴盪著王叔的話。

四十年前,同樣的天氣,同樣的停工。

有人在乾預溫度。

父親曾經是第一分隊的隊長,管理崗,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這場突如其來的霧,這場從未有過的雨,絕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開始。

一個足以改變一切,甚至點燃那支“星空中眨眼的蠟燭”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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