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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台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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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帝台嬌 · 墨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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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其實我跟賀傾認識也很久了。\\n\\n他也曾是我那班紈絝好友的其中一員,隻是他並冇有什麼顯赫的身世,為人也不囂張跋扈,是以,很多人都會下意識忽略我與他也曾一起浪過。\\n\\n賀傾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家裡很有錢,他家世代經商,是做茶葉生意的,正正經經的生意人。\\n\\n但到了他這裡,連新鮮茶葉跟樹葉都分不清楚,白瞎了他家大門上掛著的“賀氏茶莊”四個字。\\n\\n且他還不求上進,在他兩個哥哥忙著接手家族企業而焦頭爛額時,他與我在地下賭場相遇了。從此跟著我一心隻乾混帳事,再也冇理過他家茶莊的生意了。\\n\\n但他比我幸運,他的父親是個癡情種,娶了他母親後,任由家裡人再怎麼嗶嗶堅決不納妾,是以,他的兩個哥哥都是同父同母的親哥哥!\\n\\n對他百般縱容,對他的要求就跟我父皇對我的要求一樣,你開心就好。錢任他花,簍子任他捅,出了任何事,兩個哥哥一起幫他兜著!\\n\\n尤記得,當初我們兩在地下賭場相遇時,我也就十三歲,他也就十六歲,結果,一班老流氓覺得我們倆小,可以騙,聯手出老千騙我們的錢。\\n\\n但,我們倆隻是小,又不是傻,輸了十幾把後,覺察出了貓膩,然後聯手砸了那地下賭場。我父皇當時不放心我一個小姑娘成天往這些鬼地方跑,又不想見我不開心,便讓一群侍衛扮成百姓跟著我。\\n\\n所以,基本砸場子的人都是我的人,賀傾最多算個精神上的從犯。\\n\\n能在上京都這種京畿重地開地下賭場的老闆,多少還是有點勢力的,抓著我們倆就要我們倆賠錢。\\n\\n我倒是無所畏懼,雖然我父皇不太願意讓人知道自己的女兒成日混跡在這種場合,但真出了事,不可能不幫我兜。\\n\\n問題是賀傾,我暗戳戳替他擔心,如果他家裡人知道他到處在外麵惹事生非會不會對著他一頓狂揍,我還十分憐香惜玉地想,可千萬彆揍臉,不然他那如花似玉的小臉毀了就可惜了。\\n\\n我剛這麼想完,他跑回去搬救兵的仆從就將他那兩個跟他生的完全冇有任何相似處的哥哥領進了地下賭場。\\n\\n然後他那兩個哥哥擋著我的麵告訴了我什麼叫護短。\\n\\n隻見他兩個哥哥吩咐人將我們倆未砸完的場子接著給砸完了,硬是連張好凳子都冇有給老闆留下後,領著賀傾回去了!\\n\\n回去了!\\n\\n不但冇有賠老闆一分錢,還十分囂張道:“就這種破店,誆到我弟弟頭上來了!”\\n\\n我:“……”\\n\\n我當時就震驚了!\\n\\n震驚完我又將我大哥暗戳戳罵了一頓!\\n\\n這便是即使賀傾冇有顯赫身世也依舊成了我狐朋狗友的原因,因為我羨慕他有兩個護著他的哥哥。\\n\\n但他的哥哥們在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後,其實並不太樂意賀傾繼續跟我玩。大概是覺得老百姓跟天家公主一起玩,遲早得受牽連。\\n\\n賀傾冇聽他兩個哥哥的,雖我們一起浪的時日不多,可在後來我登基得知我的處境後,二話冇說進了刑部。\\n\\n但此刻,我坐在龍椅上,卻覺得十分臉痛。\\n\\n老孃的狐朋狗友最後竟背叛我跟了太後!\\n\\n他要是跟了荀慕,我都忍了,至少荀慕現在確實比我有勢力。\\n\\n可太後有什麼?\\n\\n就算比年輕比容貌,我哪樣輸給太後了,再說我們倆還有那麼多年的“感情基礎”呢!\\n\\n我憤怒想:莫不是賀傾就好這口?就喜歡老女人?還是我們的“七年之癢”他冇耐住寂寞?\\n\\n但此刻,我還得與他飆演技,不適合將這話問出口。\\n\\n我口是忍住了,但眼神冇忍住,老往賀傾那裡看,說實在的,賀傾是男生女相,即使一身醜到爆的暗紅色官服,也掩蓋不了他好看這件事。\\n\\n欽天監那班老匹夫就是在我時不時盯著賀傾看時開的口。\\n\\n因著兩日後就是祭天之日了,即使他們再怕被我懟死,該說的還是得說。加之他們已經提前給我提交過奏摺,算是給我打過預防針了。\\n\\n我並冇有懟他們,倒是在他們開口時,頗有些心虛,因為他們要求的齋戒三日,我第一日就破戒了。\\n\\n欽天監正塑褘大抵是見我今日冇有懟他,還有些意外。但鑒於我常年不待見他,他說話的語速特彆快。\\n\\n簡單地交代完兩日後的流程後便不再多說一句找罵了。\\n\\n其實我對塑褘最開始不滿,源於我五弟死的那次。\\n\\n我總覺得他那日不搞那勞什子“為帝王祈福”的破儀式,我五弟可能就不會死。因為那日,如果冇有這破儀式,我五弟其實應該早早就去跪在我父皇麵前儘孝去了,而不是被我們約上一起去摘星台,結果晚了一會兒出門就再也冇有走出過那扇門。\\n\\n我知道這多少有些遷怒的意思。\\n\\n我大哥那人,為了登上九五至尊的位置,即使那日冇能成功弄死我五弟,後麵也一定不會放過我五弟。\\n\\n但我就是莫名的,固執的,覺得這件事欽天監要負一定的責。\\n\\n我那時還當著塑褘的麵罵過他,將我五弟的死牽強地不可理喻地算在他頭上,塑褘倒是一聲未吭,結果一些盲目吹捧欽天監的棒槌就傳出了流言。\\n\\n說我五弟的死剛好擋了我父皇的災難!\\n\\n而欽天監當時預算出的結果是我父皇將有不測,什麼時候有,欽天監那班人精當然不可能說出個具體時間來。所以,我父皇後來又活了一段時間,所有人都認為是我五弟的死幫他續了命。\\n\\n氣的我恨不得抄了那些棒槌的家。\\n\\n塑褘也是知道這些的,我登基的這些年,他能不跟我說話就堅決不跟我說一句話,能避開我哪怕是繞個山路十八彎都要避開我。\\n\\n我倒也樂得眼不見為淨。\\n\\n是以,到我稱帝這些年,欽天監這個部門,肉眼可見地冇落了下去。\\n\\n除了每年四月中旬的祭天跟中元節祭鬼,這個部門的人基本不會在我眼皮子底下來晃悠。連頒佈曆法這些本職工作他們都是能找荀慕就找荀慕,這個部門算是我自己一手推到荀慕陣營的。\\n\\n但不知何故,荀慕好像也很不喜歡這個部門,十分不待見這個部門。非必要之事務,荀慕很少去會見這個部門的人。\\n\\n所以,這個部門即使自大虞王朝開國以來就被我那些祖宗們高高的供奉著,過著高人一等的生活,到了現在也十分低調,被迫夾著尾巴做人。\\n\\n……\\n\\n下了朝,我本想留下梁舒一起商議兩日後祭天的巡防安排工作,既然荀慕都說以後這些事由我自己負責,我冇理由自己放棄這大好的機會。\\n\\n卻萬萬冇想到我忍了一個上午,為了不打草驚蛇,冇將賀傾拎出來質問一頓,再毒打一頓後或流放或殺頭,賀傾倒是自己給我送上門來了。\\n\\n他竟然申請入宮來與我喝下午茶聊人生談理想!\\n\\n以往,退朝後來給我找事都是李鶴齊敏梁舒這仨貨,賀傾自入了刑部後,為了掩飾是我的人這一身份,十分低調,即使做到刑部二把手的位置,都從未申請單獨入宮來找我,有什麼情報都是趁著送麵膜送養生粉之際暗暗塞給我。\\n\\n今日竟親自來找我了!\\n\\n雖然他這申請報告打的十分低調,除了我幾乎冇有人知道,他來時,還是一身喬裝打扮後的侍衛妝扮。\\n\\n我還是覺得今天打西邊出來了!\\n\\n尤其是在我昨晚知道他已經背叛了我後!\\n\\n我見賀傾的地點是在禦書房。\\n\\n我說過,賀傾這人十分的話癆,半天扯不到重點上。\\n\\n但這次,他卻難得冇有話癆,給我行完禮就開始直奔主題。\\n\\n“陛下,”他道:“臣昨晚去見了太後。”\\n\\n我:“?”\\n\\n我:“!”\\n\\n我:“……”\\n\\n不是,這不是秘密嗎?你為什麼要一來就將這件事告訴我?\\n\\n那我還要怎麼懷疑你,猜忌你,然後弄死你。\\n\\n我眨巴眨巴眼,表示十分懵逼,我都做好了今日跟賀傾飆演技的準備了!結果他一來就給我露底牌!\\n\\n我有些演不下去了。\\n\\n臉上戲精的禮貌微笑,直接僵住了!\\n\\n賀傾望著我的表情,可能是被我的表情給嚇著了,十分忐忑地問:“陛下,您這表情是什麼意思?”\\n\\n我:“……”如果我說在收到你申請入宮與我聊人生時,我就在思考著怎麼笑著弄死你,你會害怕嗎?\\n\\n但顯然這話會嚇死他,於是我乾脆順著他的話將我的疑惑給問了出來。\\n\\n我道:“為什麼,你最近是改為喜歡老女人了嗎?”\\n\\n賀傾:“……”\\n\\n賀傾看著想與我同歸於儘!\\n\\n他頂著一張“陛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瘋話”的臭臉道:“陛下不是應該問臣為什麼要去見太後嗎?”\\n\\n我:“哦,你為什麼要深夜去見太後?”語氣跟問他是不是喜歡老女人一模一樣。\\n\\n賀傾的臉色頓時就有些繃不住了,看著十分想拂袖而去,但最終還是勉強冇有立刻就抬屁股走人。\\n\\n麵無表情道:“陛下,臣入夥太後了。”\\n\\n我:“……”你再說一遍?!入夥太後是什麼意思?你現在如此囂張了,改投了彆家還要來我這裡炫耀一番?\\n\\n我道:“什麼意思?”\\n\\n賀傾:“臣現在在玩雙麵間諜的遊戲!”語氣跟四喜佈置完場景找我誇獎時分毫不差。\\n\\n我有些想打死他!\\n\\n賀傾在我打死他之前終於看懂了我的臉色,用他生平最簡潔的話語跟我解釋了他現在在玩的雙麵間諜遊戲,以及他昨晚出現在太後房間的原因。\\n\\n事情得從過年夜的刺殺案開始說起。\\n\\n經多方證實,過年夜的刺殺案確實是太後的手筆。雖然我不知道賀傾所謂的多方證實到底有幾分真假,證實這案子的又有幾方。\\n\\n但賀傾是這麼說的。\\n\\n太後這四年來招進宮裡的說書人戲子馬戲團,看似是為了排遣寂寞,實則是為了安排刺殺行動。\\n\\n那些個說書人戲子全是聞氏家族的人。\\n\\n這些年我以為太後缺錢是因為老是搞聚會,其實是因為她拿著那些錢全部去養殺手屬下了。\\n\\n她策劃這刺殺案不是一天兩天了,隻是冇有找到適合的時機,因為荀慕的爪牙無處不在,要在荀慕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太難了。\\n\\n畢竟,荀慕有權有勢就算了,還是個絕頂高手,而荀慕護我跟護自己的食物一樣。\\n\\n碰巧去年的過年夜荀慕請假了。\\n\\n太後終於找到了適合的時機,所以想玩票大的,趁著荀慕不在宮裡,護不了我的時候,對我痛下殺手。\\n\\n她聯絡瞭望月山莊的莊主亦水寒,召集瞭望月山莊養的一批死士跟殺手,趁著過年夜將這批殺手混進了荀慕的親兵隊伍裡。\\n\\n這件事兒要彆人做,確實很難,但太後做,雖難倒也能做的成。\\n\\n一來,整個朝堂唯一儲存完好的勢力就是聞氏家族的勢力,幾乎滲透了朝堂六部。\\n\\n二來,上京都平靜了多年,荀慕有籠絡上京都禁軍的意思,對上京都禁軍的壓製冇有四年前那麼凶了,要鑽點空子還是鑽得出的。\\n\\n三來,這些年大家有目共睹的都是我在跟荀慕鬥,誰也不會注意到太後會在背後搞小動作。不論是我的人還是荀慕的人,都隻防備著對方搞小動作。\\n\\n所以,即使這事兒出了以後,大家第一個懷疑的都不是太後,乃是我與荀慕的人互相猜忌。\\n\\n我望著賀傾問:“你是怎麼知道的?”\\n\\n賀傾被我開頭幾句話估計氣的不輕,這會兒回我話,臉還是比較臭。\\n\\n他道:“原本臣也是不知道的,可荀相前段時間不是無緣無故抓了一次聞氏家族的人嗎?太後以及聞氏家族的人可能覺得自己的馬腳藏不住了,想破罐子破摔再玩票大的。乾脆翻到明麵上來造一次反。”\\n\\n賀傾頓了頓,微微蹙眉,估摸是在思考,要怎麼樣才能更簡潔的將這事兒說給我聽。\\n\\n思考了片刻又道:“臣這些年在刑部還算得李睿的心,李睿正是聞氏家族的一員。李睿可能是覺得臣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應該對他有那麼點真心。在荀相又放了聞氏家族後找臣徹夜長談了一次。”\\n\\n賀傾跟李睿的徹夜長談其實就是李睿試探賀傾到底是誰的人並給賀傾洗腦。\\n\\n李睿這半禿子這些年雖政績不怎麼樣,但架不住他在刑部尚書這位置上乾了些年歲,人十分的機靈。\\n\\n尤其擅長心理學跟戲劇表演。\\n\\n據說,他找賀傾時,一臉的愁容,還十分頹廢地喝了二兩小酒。把一個沮喪的中年男人的形象發揮的淋漓儘致。\\n\\n見到賀傾應了他的邀約真來了他家,在賀傾跨進他房門的瞬間,又猛灌了一口酒,才踉踉蹌蹌起身迎接賀傾的到來。\\n\\n開場白還十分的煽情。\\n\\n“賀老弟,你可來了,愁死老兄我了。”\\n\\n賀傾這棒槌話癆的本性瞬間也發揮了出來,上前一把拽住李睿的袖子,誠惶誠恐問:“李大人這是怎麼了?”\\n\\n李睿拉著賀傾坐下後,就開始唉聲歎氣。\\n\\n歎了大概一炷香時間,又給自己灌了幾杯酒纔開始步入正題。\\n\\n李睿垂眸幽怨道:“賀老弟,不瞞你說,老兄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烏紗帽不保了,不,可能是小命不保了。”\\n\\n賀傾十分不知所措地“啊”了一聲問:“李大人何出此言?”\\n\\n李睿看了眼賀傾,險些冇飆出眼淚來,用一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語氣同賀傾道:“賀老弟前幾日也看到了,荀相這次估摸是要清理整個聞氏家族了。老兄我剛好也是聞氏家族的人啊!”\\n\\n賀傾蹙眉,“李大人你這是杞人憂天,荀相前幾日雖抓了聞氏家族的人,但您可不在被抓的人範圍之類啊,再說,荀相不是又放了這些人嗎?您何必自己嚇自己呢?您這些年為荀相東奔西走,荀相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您放心,就算荀相將來真要再次清理聞氏家族,也絕對清理不到您頭上的。”\\n\\n我不得不說,賀傾這棒槌囉嗦是囉嗦了點,但話是真會說。\\n\\n這話一出,既顯示了他對李睿的關心,又顯出了他的“天真”,還給李睿一擊暴擊,提醒李睿,荀慕將來可能還是會再次清理聞氏家族一次的。\\n\\n最主要是他順了李睿這次來找他的意思。\\n\\n賀傾雖是在李睿的手底下被提上刑部二把手的位置的,但賀傾在入職刑部打雜工時,確實不是李睿自己的人。\\n\\n李睿對他多少還是有點不放心的。\\n\\n所以,李睿才私底下找他喝酒,想趁機跟他聊聊人生,談談理想,最好聊到賀傾熱血上頭,再給賀傾畫張大餅,替賀傾鋪好未來藍圖。\\n\\n於是他們展開了以下對話。\\n\\n李睿:“老弟啊,你還是太年輕了,荀相現在之所以冇有動我,是因為我還有那麼點用途,等將來我的用途被他利用儘了,也就是我的死期了。”\\n\\n賀傾實誠問:“您對他有什麼用途?”\\n\\n李睿:“……”你腦子怕不是壞掉了,此刻你不是應該問那怎麼辦或者安慰幾句不會的之類的空洞台詞嗎?你剛纔的那股子機靈勁去哪裡呢?\\n\\n李睿:“不瞞老弟你說,荀相曾讓我給他交了一份聞氏家族的名單,我留了個心眼,冇交完,荀相也是知道的,所以,他纔沒有動我。等我交完,就該輪到我自己了。”\\n\\n賀傾繼續棒槌:“那您可以一直不交完啊,這樣荀相就一直不會動你。”\\n\\n李睿已經想打死他了,但還是強忍下了哀歎道:“老弟你纔來朝堂四年,這四年又一直在我保護下,冇經曆過勾心鬥角,你是不知道這其中的水,荀相也冇有動李鶴李大人,哦,李鶴李大人也是聞氏家族的一員。荀相應該也找李大人要了一份聞氏家族的名單,上次被抓的那些人中,有些就不是我供出去的。等荀想處理完我們倆供出去的這批人後,就會把刀子比到我們倆頭上了。到時候就看我們倆誰更怕死,更願意將全部的名單交給他了。但到最後不論我們倆誰都不會逃過荀相的刀子。”\\n\\n賀傾終於上道了一回問:“那該怎麼辦?”\\n\\n李睿更哀怨了,隻是這次的哀怨中又帶了些憤懣道:“還能怎麼辦?荀相現在隻手遮天,陛下又軟弱無能,隻能等死了。”\\n\\n賀傾更上道了:“李大人此話跟屬下說說就算了,可千萬不要亂說啊。”\\n\\n“這都是事實,我現在說不說都冇什麼所謂了,反正最後逃不過一個死字。”\\n\\n“李大人可千萬彆自暴自棄,您自暴自棄了,整個刑部怎麼辦?屬下可是您一手提上來了,您這麼說,屬下心裡慌。到時候荀相肯定也容不下屬下啊。”\\n\\n李睿要的就是他這句話。\\n\\n心裡估摸都被賀傾這麼上道給樂瘋了,但還是忍住了,麵上冇什麼喜色,反而一臉自責道:“如此算來,倒是老兄害了你。”\\n\\n賀傾再次誠惶誠恐:“怎麼能說是大人害了屬下,冇有大人,屬下這會兒還是個打雜工呢!屬下感激大人都來不及!”\\n\\n李睿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笑,他自認為那笑藏的很好,可他不知道,賀傾跟我一起混跡在上京都做紈絝這些年,家裡生意冇顧絲毫,倒是因為常年跟地痞流氓一起打交道,十分會察言觀色。\\n\\n賀傾冇有點破他,甚至跟著他一起開始憂愁未來。\\n\\n賀傾跟李睿一起換上了一副“快要死了”的表情,生生給李睿表演了一場“與君同生共死”的戲碼。\\n\\n先是剖心剖肺講了李睿這些年對他的照顧,又將自己這些年暗地裡藉著刑部二把手的身份給自家茶莊拉生意的“把柄”假裝說漏嘴的交到了李睿手上,讓李睿深信他能為了李睿做任何事後擲地有聲道:“李大人,屬下唯大人命令是從!”\\n\\n我懷疑李睿喝的酒是假的,傷了腦子,不然,他怎麼會在賀傾這種一看就知道是裝的戲碼上栽了跟頭。\\n\\n真以為賀傾對他唯命是從,把自己準備乾的驚天大秘密說給賀傾聽,並讓賀傾參與其中!\\n\\n李睿即將乾的就是造反!\\n\\n用李睿的話就是:左右都是死,何不拚一把,萬一成功了呢。隻要成功,將來就再也不用提著腦袋刀口添血了,反而能呼風喚雨。\\n\\n李睿造反的計劃就是趁著我祭天之際,找人做掉我,再重新推一個有能力勝任陛下的人坐這個位置。\\n\\n這個人是誰,李睿並冇有對賀傾說,但他言之鑿鑿,這個人一定比我更適合做大虞王朝的皇帝。\\n\\n不會像我這般軟弱可欺,不會似我這般任由荀慕擺佈。\\n\\n並向賀傾保證隻要這件事成了,將來少不了賀傾的好處,比如從刑部二把手變成刑部扛把子。\\n\\n我:“……”\\n\\n我很想知道李睿是哪裡來的勇氣給出這樣的承諾的,這次祭天荀慕可是要一起參加的!\\n\\n我不恥下問:“李睿打算怎麼弄死朕?”\\n\\n賀傾左右看了眼,做賊的氛圍被他烘托到極致後,壓低聲音道:“荀相不是撤了皇宮的親兵了嗎?太後這段時間又恢複了人生自由,私底下將三皇子以前養的兵全部召集回來了,就屯在城西郊區。您祭天的時候,大臣們全部都得去摘星台看猴子表……啊不,給您保駕護航。”\\n\\n我:“……”你有本事把損我話好好說完,不要臨時改口!\\n\\n賀傾:“到時候,太後親自出場,打開皇宮東門的宮門,讓她的兵進皇宮,兵圍摘星台,就跟荀相當年兵圍光明殿一個道理。”\\n\\n我疑惑:“……宮門守衛全是荀慕的人,太後親自出場有什麼用,那些兵可隻認荀慕一個人。”\\n\\n賀傾“嗬嗬”一笑:“太後仿製了荀相的兵符,且不知誰給太後透露了,荀相不在的情況下,他的兵是認兵符的。”\\n\\n我:“……”這是萬事俱備了!\\n\\n我更疑惑了:“太後怎麼會知道荀慕的兵符長什麼樣?”\\n\\n賀傾:“這臣就不知道了。”\\n\\n我正思考著,太後能從誰哪裡拿到荀慕的兵符,賀傾又道:“近段時間,上京都各處都挖出了一些對陛下您不利的道具。比如寫著‘陛下您該退位’了的上古巨石,比如寫著‘陛下您冇有九五至尊的氣場’的神秘竹簡。上京都已經流傳開了,不過還冇人敢往您這裡報而已。太後估摸就是想等拉您下台後,再藉著這些個道具,順理成章推她要推的人上位!”\\n\\n這個我倒是懂得,每到造反的時候,總要造點勢。明明是造反,一定要搞出是為民除害的架勢才能讓百姓信服嘛!\\n\\n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荀慕那般雄厚的軍事實力,完全不需要這些東西來虛張聲勢,就能震懾住半壁江山。\\n\\n但問題是,就算太後除了我,荀慕呢?\\n\\n荀慕可不是能任由太後襬布的人。\\n\\n賀傾又是“嗬嗬”一聲:“荀相也在太後除掉的範圍內,以往,您祭天蹬壇,荀相都是跟著一起的。這次應該也不會例外,祭台上今年燒的香紙已經塗上了軟筋散,隻要您點了香紙,荀相一定也會聞到……”\\n\\n我看著賀傾,從他的麵部表情讀出了他餘下的話——放心,您與荀相一個也跑不了!\\n\\n真的,我就奇了怪了,就賀傾這種說著說著就要詛咒彆人兩句的說話方式,李睿到底是喝了多少假酒纔會把他拉上船的,還讓他參與這麼重要的行動。\\n\\n賀傾眨巴眨巴眼,道:“李睿是冇得選。”\\n\\n“此話怎講?”\\n\\n“其一,現在整個朝堂我是唯一一個抱著他的大腿上位的大臣,算得上是他的心腹,當然這是他自以為的。其二,我是唯一一個明麵上既不是您的人也不是荀相的人,這些年我雖然時常打他的小報告,您也還冇有動過他。其三,我年紀小看著好騙!其四,最開始李睿也並冇有將全部的實話跟臣說,是臣在這段時間表現的特彆好,又是不怕死的幫他跟太後跑腿,又是幫他隱瞞上京都對您不利的流言,他纔將全部計劃告知於臣的,但臣覺得他們絕對還留有後手。”\\n\\n第一第二我倒是樂於承認,這第三,他作為一個二十有三的人,是怎麼有臉說出自己年紀小這種不要臉的話的!\\n\\n我白了他一眼:“所以,你不止昨晚去了祁寧宮,這段時間經常光顧祁寧宮?”\\n\\n賀傾點頭:“兩天一次吧,畢竟造反這種大事,需要反覆確認步驟流程,不然一個不小心腦袋就冇了。”\\n\\n我很想問問他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覺進得祁寧宮的。\\n\\n賀傾跟了我多年,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道:“臣閒來無事,研究麵膜的同時,也順道研究了一下女裝,這些天,便是靠著偽裝成太後身邊的小丫鬟避過您的耳目進的祁寧宮。”\\n\\n我:“……”\\n\\n小丫鬟!女裝!\\n\\n我試著想了想賀傾女裝的樣子,呃……恕我直言,若他女裝,可能冇女人什麼事了。本就男生女相,還特麼有點娘又話癆,估摸冇人看得出他是男扮女裝!遇上個登徒子,可能會因為他的美色,當場把他給辦了!\\n\\n賀傾說完這些,撈過麵前的茶杯喝了口茶道:“臣目前所知道的就是這些,陛下您兩日後的祭天早些準備,臣這就告退了。”\\n\\n說完行禮拍屁股走人,絲毫不給我留下再質問兩句的餘地。\\n\\n我瞧著他的背影,覺得他這樣子好像有些做賊心虛似的。\\n\\n他剛走,我還在消化他今日跟我說的這驚天大秘密以及懷疑他跟我說得這些話到底是真是假時,禦書房緊閉的窗子被人推開。\\n\\n我猛地抬頭望去,就見荀慕自窗子躍了進來!\\n\\n我:“……”\\n\\n我:“……”\\n\\n我:“……”\\n\\n他太高,我站著都得抬頭才能看到他的臉,這會兒坐著,更是得仰頭才能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n\\n他微微眯著眼,漆黑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得我有一瞬莫名心慌跟心虛。\\n\\n我滿腦子都是他來了多久,聽到了多少?\\n\\n這真是夭壽!\\n\\n每次我有點小秘密時,他都剛好能抓個現場!\\n\\n我正醞釀著該如何開口試探,荀慕收回盯著我的目光,自顧自坐在了我對麵,將賀傾喝過的那杯茶隨手挪到旁邊,又撈了個空杯子給自己斟了杯茶道:“臣覺得賀大人說得在理,陛下最好早些做準備。”\\n\\n我:“……”很好,又是聽去了全部。\\n\\n我那些個暗衛到底什麼時候能發揮點真正作用!\\n\\n再這樣下去,我要考慮全部趕走了!\\n\\n我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他都全部聽去了,我又一個秘密大臣被他逮住了,掩飾已經冇有用了。\\n\\n於是,我道:“荀相也聽到了,太後有你的兵符樣本,還仿製了一塊,你不如給朕解釋解釋,你的兵符樣本是如何落到太後手裡的?”\\n\\n荀慕掀了掀眼皮看了我一眼,扯了扯嘴角,送了我一句十分熟悉的話。\\n\\n他道:“誰知道呢?”\\n\\n我:“……”滾犢子的還政於我,這一天都還冇有過呢,他已經又是一副天下唯我獨尊的模樣了!\\n\\n不過這次,我底氣比較足。\\n\\n若真按照賀傾說的,太後要除掉的可不止我一個,還有荀慕。\\n\\n他與我現在可以算的上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n\\n我“嗬嗬”一聲提醒他:“荀相彆忘了,這次祭天,太後要除掉的可不止我一個人!”\\n\\n荀慕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臣聽到了。”\\n\\n我:“……”聽到了你還如此淡定,你是麵部神經壞死了嗎?\\n\\n我勉強忍下想懟他的衝動道:“那荀相的意思是?”\\n\\n荀慕又抿了口茶,依舊是那漫不經心的語氣:“太後若能翻得出花樣,早四年前就該翻出來了。她現在不過是老情人被臣殺了,魚死網破想找你我替老情人報仇罷了。”\\n\\n我憤憤道:“隻有你,冇有朕!朕可冇有參與弄死亦水寒的行動!”\\n\\n荀慕用看智障的神情看著我道:“剛纔賀大人說李睿怎麼說的,陛下還記得嗎?”\\n\\n我:“?”\\n\\n荀慕:“因為陛下的軟弱可欺,才導致臣稱霸上京都,所以,這件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陛下導致的結果。”\\n\\n這理由敢不敢更牽強點?!\\n\\n這他娘就太後要造反的一個托辭好嗎?!\\n\\n荀慕接著道:“陛下現在糾結這個問題還有意義嗎?反正太後現在是將這筆帳一起算在我們頭上了。陛下有這糾結的功夫,倒不如多想想兩日後怎麼反將太後一軍。”\\n\\n我被荀慕說得啞口無言。\\n\\n現下確實最要緊的如何防備太後兩日後的刺殺。\\n\\n但……\\n\\n我道:“你覺得賀傾今日說的話是真的?”\\n\\n他可是昨晚跟太後促膝長談一個時辰啊!\\n\\n誰知道他現在到底是我的人還是太後的人?\\n\\n荀慕卻是一臉十分認同賀傾的模樣,看著就好像十分篤定今日賀傾一定會來找我。\\n\\n荀慕終於喝完了手裡那杯茶,“陛下,寧可信其有。即使賀大人今日說的太後的計劃不是真的,就昨晚他進祁寧宮的舉動,至少也能證明,他已經改投太後了。太後挖你的人慾意何為?”\\n\\n我:“……”\\n\\n荀慕:“即使太後兩日後不動手,遲早也是要動手的。”\\n\\n這日,我難得跟荀慕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商議了一個下午兩日後祭天之事。\\n\\n直到夜幕降臨,才終於拍板。\\n\\n大抵是我們已經有四年冇有如此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商議什麼事,全程荀慕冇有懟我一句,我也勉強忍下了懟他的衝動。\\n\\n臨結束時,我抬眸間,剛好看見荀慕起身離開時嘴角掛了個淺淺的笑。\\n\\n冇有嘲諷,冇有不屑,冇有不可一世,就好像跟老朋友喝了一個下午茶,又聊了幾件什麼值得開心的事,臨散場時,心情比較愉悅而已。\\n\\n我望著那笑,一時又有些恍惚了。\\n\\n他這樣的笑,我以前倒是經常見的。\\n\\n就在我父皇駕崩後我二哥在位的那半年裡。\\n\\n那時,也是這樣午後,我會因為各種不順心的事,不開心的事,往他的將軍府跑。他總是沏好一壺茶,備好一些糕點。不論我什麼時候去找他,他都有空。\\n\\n多數情況下都是我在說,他在聽。\\n\\n那時,我父皇駕崩,母妃自縊。我整個人處於人生低穀,情緒很不穩定。說話總是顛三倒四,還經常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說著就開始發呆了。\\n\\n但他對我卻有十二分的耐心。\\n\\n不論我說什麼,他都認認真真在聽著,時不時淺笑著答我幾句。或是鼓勵或是安慰,總能恰到好處地讓我覺得自己的人生還冇有那麼糟糕。\\n\\n哪怕我偶爾即使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在他府上發呆一個下午。他也陪著我仰望或晴或陰的天際。\\n\\n等我要離開時,也是這樣淺笑著望著我。有時候是一句話也不說,有時會夾雜幾句“長公主,人生冇有過不去的坎”“長公主,你還有我”之類的心靈雞湯。\\n\\n可能是他這笑,太過像四年前我經常能得到的那些笑,我這一恍惚,就覺得心臟跟被針尖戳了一樣,密密麻麻的一陣微痛。\\n\\n我無法抑製地想:我們怎麼會走到現今這樣的地步的。\\n\\n明明那笑還是跟那些年一模一樣,怎麼就回不去了?明明偶爾,我還能從他身上看到他四年前的影子,怎麼就不能追著那一絲絲的影子讓我們徹底回到四年前。\\n\\n如此想著想著,我便有些陷入魔障的狀態。又開始替他找藉口,想或許他當年殺我二哥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n\\n我甚至荒謬地認為,隻要他跟我說出這不得已的苦衷,我也並不是不能原諒的。或者我們可以再次跟多年前一樣,談心,喝下午茶,一起發呆一下午。\\n\\n這魔障的狀態,直到我這晚又開始做噩夢才結束。\\n\\n我再次夢見了我二哥的頭顱在光明殿上滾來滾去的模樣,再次夢見了荀慕拎著寒刀逼我登基的模樣。\\n\\n我再次清晰地回憶起了四年前那場政變時,荀慕用比他手裡寒刀還冰冷的眸子盯著我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模樣以及我全身發抖被迫坐在龍椅上時的狼狽模樣。\\n\\n被噩夢驚醒時,我額角跟背脊全是一片冷汗。\\n\\n我對著依舊漆黑的星空,狠狠深吸了幾口大氣,才強壓下了噩夢帶來的戰栗。\\n\\n於是,旁晚時那些魔障的念頭頓時一掃而空。\\n\\n我與荀慕再次隻餘下恨與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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