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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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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壽宴(上)

東宮引 · 李芷寧謝崇鈞

明黃羅傘刺破暮色,十六人抬的步輦碾過漢白玉階,車輪碾過落葉的脆響驚起棲鴉。

李允賢抬手撥開隨風垂落的明黃帷幔,簷角銅鈴叮咚聲裡,關雎宮朱漆大門緩緩洞開,鎏金銜環獸首在暮色中泛著幽光。

廊下宮娥捧著鎏金宮燈跪成兩列:“參見陛下。

當值女官迎上來,卻見他抬手止住,任寒風吹開衣襟,大步踏入縈繞著往昔的殿宇。

沈貴妃立在垂著雲母珠簾的暖閣前,雪青色蹙銀襦裙外罩著月白緙絲鶴氅,發間十二枚東珠排簪隨她行禮泛起泠泠清輝。

“陛下仔細寒氣。她捧著鎏金翔鸞紋手爐相迎。

“清漪,手給朕。

兩人十指相扣走入內殿,定窯玉壺春瓶斜插兩枝檀心臘梅,花影映在青玉地磚上宛如水墨拓印。

“你手還是那麼涼,宮裡的人都是怎麼伺候的!

沈清漪撫上他的手:“陛下可知,臣妾這寒玉般的骨血,唯有您掌心的暖意能化。

她垂眸撚起繡帕掩唇:“那至陰之氣遇著陛下的灼灼龍威,便如春雪融於暖陽,隻剩滿心熨帖纏綿……

忽抬眸勾住他的衣襟,朱唇輕啟吐氣如蘭:“往後,臣妾可要日日纏著陛下討這「鎮氣良方」呢。

李允賢指尖點了點她的眉心,眉眼含笑,語氣半是無奈半是寵溺:“你呀,都是當母親的人了,女兒都出嫁了,還這般孩子氣!

說著她將散落的髮絲彆到耳後,溫熱掌心覆上你的手背:“怎還像剛入宮時那般愛撒嬌,倒叫朕分不清你是她的母妃,還是朕的小悅棠了。

沈清漪聽到二公主的名字不免傷感起來,歎道:“棠兒這孩子自從出了嫁,被駙馬嬌寵的不成樣子,前兩日傳來信件,說是有孕了。

青玉茶盞重重磕在瑪瑙茶托上,滾燙的茶湯濺在明黃團龍袖上。

“當真?可真是一樁大喜事!怎麼不親口告訴朕!

沈清漪走到他身後,為他捏著肩膀,幫他緩解一天的疲憊:“陛下,棠兒說明日太後壽辰,她進宮來,親自告訴您,你佯裝不知道哇。

“好,朕聽你的。

明黃氅衣掠過鎏金蟠龍柱,他的目光驟然被殿角新懸的繡品攫住。

“這是誰進獻的?

“這是薑大小姐為貴妃娘娘賀壽所繡”紫蘇話音未落,李允賢已俯身細看。

此刻流轉著七彩霞光,蓮花瓣尖的火齊珠粉末,隨著微風竟飄散出細碎星芒。

“這鱗紋…波斯進貢的鎖金繡?

說著,那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撫上並蒂蓮蓮葉,那處用夜光蠶絲繡著《璿璣圖》中的\"璣明彆改知識深\"七字。

此刻在他掌下泛起幽藍微光。我屏住呼吸,看著他的指尖順著暗紋遊走,突然停在蓮莖糾纏處——那裡藏著半闋《子夜歌》。

“你可還認得?

沈清漪點點頭,微笑著說:“自然認得,這針法…是太後年輕時在閨中獨創的雙麵迴文繡。

“母後那雙麵回紋繡之技,精妙絕倫,薑保寧倒也有些本事,竟得了母後幾分真傳,繡工確有幾分神韻

不負母後悉心教導。

“說什麼薑保寧也是您的兒媳,陛下倒是撿到寶了。

李允賢意味深長地搖搖頭,半晌過久,吐出一句:“不爭氣。

“啊?

說罷李允賢又含情脈脈地看著她:“無事,今夜朕留下來陪你。

沈清漪臉上染上了紅暈:“臣妾倒無福消受了…

李允賢颳了她的鼻尖:“做母妃的人了,怎麼還羞呢?

“陛下...

話音未消在朱唇間,龍涎香已裹著雪氣撲麵而來,他單手扯開玉帶扣,另一隻手穿過她膝彎,明黃箭袖掠過裙裾,竟是將人直接打橫抱起,行至床榻,一夜好夢。

寅時三刻,宮牆內已泛起細碎的金鈴聲。尚儀局女官捧著鎏金銅盆疾步穿過迴廊,盆中浸著新采的玉蘭花瓣,水紋盪開時帶起一縷龍涎香。

丹陛廣場上,七十二名內侍正將丈餘長的絳紗燈逐次升起,燈麵上金線繡的百子千孫圖在晨光裡明明滅滅。

“哇,如此壯觀的景象,我長那麼大還是頭一回見呢!

“那是自然的,陛下以仁治國,以孝安民,皇上啊,這是為天下人作表率,仁君之典範!

晨光透過金絲纏枝紋窗欞,在鎏金蟠龍紋的銅盆裡碎成點點金箔。

容霜跪坐在雕花矮凳上,用浸了玫瑰露的軟帕輕輕拭去崔太後眼角的細紋,指腹觸到她眉心那抹硃砂時,忽聽得珠簾輕響。

容霜立刻捧出紫檀木箱,掀開繡著百鳥朝鳳的織錦緞,露出疊得齊整的雲錦華服——茜色底色上金線繡著九重牡丹,每片花瓣都綴著東珠,領口處用孔雀翠羽織就的祥雲,在走動間流轉著幽藍的光暈。

她們輕柔地展開廣袖,為太後套上繡著百鳥朝鳳的月華錦袖,又將十二幅綴滿銀線海水江崖紋的月華裙裾層層鋪開。

宮婢們廣袖套上崔韞笙肩頭,太後端坐在沉香木榻上,任由女官將累絲金鳳銜珠釵插入髮髻,十二支鎏金步搖垂下的珍珠流蘇,恰好遮住鬢角新生的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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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赤金鑲玉的鳳頭履...

崔韞笙低頭看著繡著並蒂蓮的鞋麵,上麵鑲嵌的和田美玉與南海珍珠交相輝映,哀家記得,上回穿它還是登基大典。

容霜扶著她起身,華服拖出的七丈霞帔鋪滿整個丹墀。

當太後鳳輦緩緩駛出宮門,行至太和殿,太和殿的最前方,身著龍袍的皇帝李允賢率文武百官行為皇太後賀壽。

“兒臣謹率百官,恭祝母後聖壽無疆!

“臣等恭賀皇太後萬壽無疆,福康永年!

崔韞笙俯瞰著階下眾臣,其中有親族,有政敵,有好友…與三十年前不相同的是—冇有他。

她的丈夫,澧朝的太宗皇帝。

垂頭感傷過後,眸中不免泛起淚光。

“眾臣工免禮,諸位都是澧朝的肱骨之臣,夙興夜寐操持國事,不必以虛禮待哀家,哀家此生能看著皇子皇孫承歡膝下,見著四海昇平,便不負此生了。

“母後,臣子之責在於恭順,本就是他們職責所在,此乃忠君之禮。

“可皇帝,臣子之責,豈止恭順?

她的裙裾輕掃過金磚,發出細碎清響“若隻知俯首帖耳,不敢諫真言、擔重任,與朝堂泥塑何異?哀家要的不是應聲蟲,是能為李朝撐起青天的脊梁!既食君祿,當擔君憂——這,纔是真正的為臣之道。

“臣—等—遵—旨。

她抬手輕揮,鳳冠上的明珠流蘇輕顫,柔光漫過階下群臣:“今日壽宴儘興至此,眾卿國事繁忙,且各自歸衙理事去吧。

“往後無需如此奢靡,將心力多用在百姓身上,便是給哀家最好的賀儀。

話音剛落,又轉頭望向階下皇子皇孫,眼角漾起笑意:\"皇帝帶著弟妹們隨哀家去慈寧宮。哀家命禦膳房備了牛乳杏仁茶和玫瑰鬆仁酥,咱們祖孫好好敘敘家常。

李允賢作揖道:“兒臣明白。

說罷,裙裾曳地而起,在宮人攙扶下款步離去,隻留下滿殿禮樂聲與此起彼伏的恭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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