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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蠱毒

東宮引 · 李芷寧謝崇鈞

蕭隱艱難地跪地說:“殿下,事到如今臣等能做的唯有臣服,可來日之路,刀光劍影,困難重重,今日一戰你我都損兵折將,臣等作為陛下親訓的武將,都被傷成這樣,可見太子來勢洶洶。

他叩首說道:“臣經此一戰,看清殿下心性,若臣能苟活於世,必誓死追隨,若臣不幸殞命,日後多加小心,臣久居君側,您真正要爭的…是權。

“有權,方能製衡各方,有權,哪怕天大的真相,也能讓它永不見天日,有權,便是那清冷高傲的女子,也得傾心臣服於您……

他劇烈咳嗽,鮮血染紅嘴角:“向前之路步步深淵,日後正麵交鋒,您藏好軟肋,太子此人陰鷙狠絕,一旦陷入絕境,定會不擇手段。

“他若拿住您的軟肋,便能假您之名操控朝局,到那時滿朝文武、天下兵馬,都成了他手中刀!殿下,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刃,從來不是兵器,而是人心啊。

言罷,蕭隱喉間忽湧上腥甜,暗紅血沫順著嘴角蜿蜒而下,洇濕胸前半幅染塵的玄衣。

李承鄞連忙扶起他:“蕭隱…彆再說了…

“來人,備轎,回宮!

話音未落,雙目驟然翻白,如斷線傀儡般直直栽倒,佩劍墜地發出清越鳴響,驚飛簷下兩隻宿鴉。

翊王府的親兵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無聲地淹冇了通往皇宮的偏僻宮道。

沉重的宮門在特製令牌的映照下緩緩開啟,又在他們身後沉沉閉合,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李承鄞親自攙扶著蕭隱,不顧自己的肩膀也沁著毒素和鮮血。

蕭隱的臉色蒼白如紙,失血過多讓他腳步虛浮,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左肩的箭傷和肋下的劍創,額角的冷汗不斷滲出,浸濕了鬢角的碎髮。

他那隻被布條緊緊包裹的右手,依舊在緩慢地滲著血,深褐色的血漬在深灰色的衣袖上不斷暈開。

更致命的是左肩胛下那支幽藍的弩箭,隨著身體的晃動,尾羽微微震顫,每一次都帶來鑽心的劇痛和毒素蔓延的麻痹感。

他緊抿著薄唇,將所有痛楚死死壓抑在喉間,唯有那雙墨玉寒星般的眸子,即使在重傷之下,依舊保持著令人心悸的警惕,掃視著宮牆投下的幽深陰影。

李承鄞習武的臂膀沉穩有力,支撐著蕭隱大半的重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蕭隱身體的僵硬和因劇痛而產生的細微顫抖。

方纔廢庫之中那場染血的對話,那**的野心宣言,彷彿還在耳邊迴響。此刻,這份沉默的支撐,既是對忠仆的迴護,也是對自身決斷的無聲宣告。

他們冇有直接去太醫署,惹人猜疑,而去了李承鄞及冠封王時李允賢賜下的宮殿—翊天宮。

“傳太醫!

李承鄞握著他蒼白的手,他眼前的羽林軍統領,是為了他負傷,是當之無愧的忠臣。

得到通傳的當值首席禦醫孫邈早已帶著兩名藥童匆忙趕來,看到翊王親自攙扶著渾身浴血、肩插毒箭的蕭隱,孫邈的老臉瞬間變色。

“快!抬入內室!準備清水、烈酒、金瘡藥!取老夫的銀針和解毒丹來!快!

孫邈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兩名身強力壯的內侍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蕭隱安置在鋪著乾淨白布的長榻上。

暖閣內瞬間忙碌起來。藥童們腳步匆匆,端來清水、烈酒和各種瓶瓶罐罐。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血腥味和藥草的苦澀氣息。

孫邈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他先是剪開蕭隱左肩的衣物,露出那支幽藍的毒箭。箭頭深深冇入皮肉,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紫色,隱隱有細密的黑色紋路向四周蔓延。

“蝕骨鏽!”孫邈倒吸一口涼氣,老眼之中滿是凝重。

“好陰毒的玩意兒!此毒不僅麻痹筋骨,更能緩慢侵蝕骨髓!殿下,此箭必須立刻取出!”他看向李承鄞

“動手。”李承鄞的聲音冰冷簡短,冇有任何猶豫。

孫邈不再多言,用烈酒仔細清洗了傷口周圍和自己的雙手。

他取過一把鋒利的小刀,在燭火上燎過,動作極其精準而穩定。

他看了一眼蕭隱,蕭隱緊閉雙眼,牙關緊咬,額上青筋暴起,顯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卻依舊一聲不吭。

“忍著點!”孫邈低喝一聲,手腕沉穩下壓。小刀精準地劃開皮肉,避開主要的血管和神經。

他動作迅捷,用特製的銀鉗夾住箭簇,猛地發力向外一拔!

“噗!”一股帶著濃重腥氣的黑血隨著箭簇噴濺而出!

蕭隱的身體猛地一弓,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瞬間口吐鮮血!

孫邈立刻將準備好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藥粉狠狠按在傷口上!同時,數根細長的銀針閃電般刺入蕭隱肩頸周圍的幾處大穴,暫時封住毒素蔓延的通道。

處理完肩傷,孫邈的目光轉向蕭隱那隻被布條包裹的右手。

當他小心翼翼剪開那早已被血浸透、甚至有些粘連皮肉的布條時,饒是見慣血腥的老禦醫,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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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皮肉翻卷,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橫貫整個手掌,傷口邊緣呈現出異常的灰敗色,甚至能看到森白的指骨!

更詭異的是,傷口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絲線在微微蠕動!

“這……!”孫邈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猛地抬頭看向李承鄞,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疑,“殿下!這劍傷……不止是普通的鏽毒!這傷口裡的……像是……”

他湊近仔細檢視,甚至用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極其小心地探入傷口深處,輕輕撥動那些細微的黑色絲線。那些“絲線”彷彿受到刺激,極其輕微地收縮了一下。

孫邈的手猛地一抖,銀針差點脫手!他猛地直起身,老臉上血色褪儘,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聲音都變了調:

“噬髓蠱!是西域噬髓蠱的蟲卵!

“什麼?!一直沉默旁觀的李承鄞瞳孔驟然收縮,一步上前,周身寒氣四溢!

“西域蠱毒?你確定?

“千真萬確!”孫邈的聲音帶著顫抖,指著蕭隱掌心傷口深處那些細微蠕動的黑絲:“老臣早年隨軍在西域行醫,曾在一本殘破的巫毒古捲上見過此物記載!“噬髓蠱”以精血為食,蟲卵遇血則活,鑽入骨髓,緩慢吞噬,中者初期如同鏽毒侵骨,麻痹無力,後期則骨枯髓儘,痛不欲生而亡!此乃西域邪教‘拜火聖壇’秘傳的絕毒陰蠱!非其核心高層不可得

李承鄞不禁喃喃道“那怎會……怎會出現在陸霆手中?還淬在劍上?!

孫邈的話語如同驚雷,在暖閣內炸響!

李承鄞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股比廢墟中更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猛然竄上頭頂!

【西域蠱毒!拜火聖壇!】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墨軍餉了!

難道,太子李承稷他不僅勾結兵部蛀空邊軍命脈,貪墨將士活命的糧餉和撫卹,他竟然還敢……還敢私通敵國西域邪教!用這種陰毒至極的蠱蟲來對付朝堂中人!甚至可能……是用貪墨的軍餉,去換取這些來自敵國的致命毒物?!

通敵!叛國!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瞬間纏緊了李承鄞的心臟!怒火混合著冰冷的殺意,在他胸中瘋狂翻騰!難怪陸霆一個喪家之犬,能弄到如此陰毒的兵器!

這背後,必然是太子的手筆!是為了滅口,更是為了除掉他這個追查到底的翊王!

他猛地看向長榻上的蕭隱

蕭隱此刻已經因劇痛和失血而意識有些模糊,但孫邈那聲“噬髓蠱”顯然清晰地傳入了他耳中。

他那雙因痛苦而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墨玉般的瞳孔在瞬間收縮,裡麵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死死盯著自己那隻幾乎被廢掉、此刻正被蠱蟲侵蝕的右手,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角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

那不僅僅是對自身傷勢的驚怒,更是一種洞悉了背後恐怖真相的徹骨寒意!

“孫邈!”李承鄞的聲音如同萬年寒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瞬間壓下了暖閣內所有的驚惶。

“本王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拔毒!驅蠱!救活他!”

他指向蕭隱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本王要他活!

他的目光轉向蕭隱,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裡,燃燒著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焰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決心。

暖閣內,藥氣、血腥氣混合著無形的殺機,幾乎令人窒息。燭火在李承鄞冰冷的目光下不安地跳躍。

蕭隱掌心傷口深處,那些細微的黑色“絲線”,彷彿感受到了這滔天的殺意,極其詭異地、微微地蠕動了一下。

西域蠱毒的陰影,如同最深的夢魘,徹底籠罩了這場本已血腥的奪嫡之爭,將太子貪汙的罪行,直接推向了通敵叛國的萬丈深淵!

暖閣內,孫邈的驚呼、藥童的慌亂、蕭隱壓抑的痛哼,都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

李承鄞眼中隻剩下蕭隱掌心傷口深處那細微蠕動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絲線——那是邊關將士的冤魂在無聲控訴,是帝國根基被蛀空的猙獰蛀痕!

“父皇在何處?!”李承鄞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近乎狂暴的威壓,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他目光如電,死死鎖住一個瑟瑟發抖的內侍。

“回…回殿下…陛下…陛下申時便去了…明瑟殿…良妃娘娘處…”連時恩都被那駭人的氣勢嚇得幾乎癱軟。

明瑟殿!

“備馬!”李承鄞低吼,聲音嘶啞,帶著焚儘一切的急迫!他不能等!一刻也不能等!蕭隱的命懸一線,太子的罪證就在他懷中滾燙燃燒,西域蠱毒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蛆,隨時可能蔓延至整個宮闈!

然而,宮規森嚴,內廷不得馳馬!

這個念頭隻在李承鄞腦中閃過一瞬,便被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危機感碾得粉碎!

他猛地推開試圖上前攙扶蕭隱的侍從,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轉身衝出暖閣!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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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的親王勁裝下襬被他一把撩起,他不再顧及任何儀態,不再理會沿途驚愕、惶恐、紛紛跪倒避讓的宮女太監。他的眼中隻有一條路——通往明瑟殿的路!

腳下的金磚地麵堅硬冰冷,卻彷彿化作了燃燒的炭火,每一步踏下都激起沉悶的迴響,如同他胸腔裡擂動的心臟!

風,帶著初冬的凜冽和宮苑深處特有的、混合著花香與朽木的陰冷氣息,狠狠刮過他的臉頰,卻吹不散他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烈焰!

他奔跑的姿態,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近乎野蠻的力量。

肩頭之前被陸霆鏽劍劃破的傷口,在劇烈的動作下再次崩裂,溫熱的鮮血迅速滲透了深色的衣料,帶來陣陣刺痛,額角因急怒和狂奔而滲出豆大的汗珠,沿著他緊繃如石刻的下頜線條滑落。

沿途的宮殿樓閣,飛簷鬥拱,雕梁畫棟,“讓開!”一聲壓抑著狂暴的低吼從他喉間迸出,如同猛虎嘯林,驚得前方幾個抬著香爐的小太監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摔倒在地,香灰撒了一地。

李承鄞的身影冇有絲毫停頓,如同一道撕裂暮色的黑色閃電,裹挾著血腥、怒火與毀滅的氣息,從瀰漫的香灰中疾衝而過!

明瑟殿!終於近了!

那座臨水的殿宇在暮色四閤中顯露出輪廓,簷角懸掛的銅鈴在寒風中發出細碎而空洞的清響。

殿前幾盞宮燈已然點亮,昏黃的光暈透過輕紗,映照著殿內朦朧的人影和嫋嫋升起的檀香菸氣。

殿門緊閉。

李承鄞冇有絲毫減速!他像一顆燃燒的隕石,帶著一路奔襲裹挾的狂風和血氣,狠狠撞向那兩扇緊閉的、雕刻著蓮紋的楠木殿門!

“砰——!!!

良妃身邊的女官走過來跪拜:“翊王殿下,您這是做什麼?

“滾開!本王有要事求見父皇!

女官被推倒在地,李承鄞的威壓使她膽寒:“是…奴才這就去告訴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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