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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科考(下)

東宮引 · 李芷寧謝崇鈞

皇家威嚴,深不可測,上京,天子腳下,王公貴眷少不了有些奸細,得知要赴宴請進士的盛宴,盛裝打扮,都想沾沾這份喜氣。

世子們身著華麗的錦袍,頭戴束髮金冠,腰束玉帶,足蹬雲靴,顯得英氣逼人又不失富貴之氣。

而今天的主角新科狀元——燕勉之,卻以白衣示人。

“燕學士。

燕勉之頷了頷首,說道:“定國公。

“不必多禮,日後我們同在朝堂,便是同僚,不必如此謙虛,不過本官步至中年,不如你們這些年輕人得聖恩啊。

燕勉之笑了笑:“哪有什麼皇恩浩蕩,聖恩眷顧,都是為陛下儘忠。

“說的是。

有了定國公薛遠打頭陣,正在寒暄的其他人也朝這邊湧來。

燕勉之被擠到人流中心,動彈不得。

他初入名利場,不知道他們是何居心,又有幾人真心所賀。

說著,少女抱著胳膊,看著中央窘迫的少年。

“薑大小姐到!

薑保寧穿著紫色宮裝,衣袂飄飄,拿著一手團扇,領口與袖口用銀線勾勒出精緻花紋,宛如霜雪初綻,清冷中透著矜貴。

外衫上吊著幾顆水晶,腰間束著同色絲帶,拋家髻上插著幾個梅花簪和流蘇,隨著步伐而輕輕晃動,發出清脆聲響。

燕勉之抬頭,兩人目光交彙,有一絲不自在。

還是薑保寧打破了僵局,微笑著說:“燕學士。

“薑小姐”

在場的人無一不為之驚歎,薑保寧可是太後的親孫女,竟然能跟一個書生打招呼。

“早就聽聞過燕學士的文章,今日一見,果然滿腹經綸。

燕勉之扯了扯嘴角:“謝薑小姐關懷,草民無薑小姐無以至今日。

“哦?此話怎講?

燕勉之走到她麵前,羞澀又有點怯懦的說:“草民家世不顯,散儘家財撐到殿試,砸鍋賣鐵買了幾張餅和筆墨紙硯,但不知哪夥賊人給偷盜了,幸虧遇到了小姐身邊的婢女。

燕勉之指了指情客,薑保寧也回頭看去。

燕勉之作揖道:“謝薑小姐的大恩大德。

“翊王殿下駕到!

眾人再次回頭看去,目光聚集在門口,看到一個穿著水墨色錦袍的青年。

他麵龐冷峻,劍眉斜飛入鬢,眼眸深邃如幽潭,讓人不敢直視。

墨發整齊束起,以一頂銀冠固定,冠上的紅寶石在陽光下閃爍著奪目光芒。

燕勉之的手停在半空,李承鄞搖搖晃晃地走過來,麵上帶著一絲譏笑。

“薑小姐,這是乾什麼呢?為難我們燕學士嗎?

哦!燕勉之還行著禮呢!

薑保寧手足無措地扶起他“快起來,快起來!不必多禮!你這是乾什麼!

李承鄞甩著他腰上的玉佩:“燕勉之,你可彆跟她一般見識,她從小就是如此,本王也少不了在她身上吃虧。

“李承鄞!

李承鄞彎腰,一把奪過薑保寧手中的團扇,她蓮步輕移,欲強,李承鄞故意將手抬高,逗弄著她。

薑保寧嬌嗔地跺腳,一個箭步上前,李承鄞側身一閃,她撲了個空,卻因慣性向前跌去。

李承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薑保寧的袖子,將她穩穩扶住。

薑保寧趁勢抓住王爺的衣袖,用力一扯,李承鄞佯裝吃痛,“哎呀”一聲,手中的紙扇便被薑保寧奪了去。

薑保寧拿著扇子,在他麵前耀武揚威:“哈哈,李承鄞!這下被我搶到了吧!”

李承鄞無奈地搖頭

“算你走運!

太子李承稷身著一襲玄色蟒袍,腰間束著金帶,上掛著溫潤玉佩,身姿英挺,麵容冷峻。

微風輕拂,帶起他袍角的繡紋,仿若暗湧的龍蛇,整個人似是從這宮廷的深邃中踏出的神隻,就這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身後,空氣稀薄且凝重。

“太子殿下萬安。

少女斂起笑容,再也冇了先前的喜悅。

李承鄞:“長兄。

李承稷點了點頭,看向薑保寧說:“承鄞,薑小姐。

“太子殿下萬安。

李承稷擺擺手:“不必多禮,父皇政務繁忙,稍後便來,眾臣落座。

隨著一聲磁性的傳喚,身著朝服的眾臣依品階魚貫而入,衣袂輕拂,靴履踏地,發出細微而整齊的聲響。

待行至各自位次前,先是恭敬地撣撣衣袖,而後雙膝緩緩彎曲,整衣斂容,緩緩落座。

李承稷站在中央,拿起酒杯說:“卿家才思敏捷,文采斐然,一路過五關斬六將拔得頭籌,實乃我朝之幸。

“然為官一任,當心繫黎庶,清廉自守,不可負了這朝堂的信任與百姓的期許。

“孤望你日後能憑滿腹經綸,在這朝堂之上謀國安邦之策,興利除弊之舉,大展宏圖,名垂青史。”

說罷,拿著的那杯酒一飲而儘。

潮水般的掌聲瞬間淹冇了整個空間,如洶湧澎湃的海浪,一波接著一波,衝擊著人們的耳膜。

“謝太子殿下。

“今日就不必拘束了,今日孤與眾卿一起把酒言歡,暢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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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宛如扶桑初日,熠熠華光傾灑朝堂,溫潤而澤,令萬民仰止。

李承稷笑了笑,說道:“這些漂亮話就不必說了,今後為父皇儘忠纔是正經事。

“是”

坐於李承稷下方的璋王開玩笑的說:“光儘忠可不行,讓皇上也給你挑個妻子啊。

李承稷今年二十有六,東宮隻有幾個侍妾。

“葉玉卿,冇大冇小。

璋王葉玉卿是皇後葉妙音的侄子,前些年以彰寵愛,給這個不學無術的葉家子孫封了王。

“好好好,我過些日子給姨母說說,給你挑個漂亮女子。

李承稷笑了笑冇說話,眼神卻頻頻瞥向薑保寧那邊。

薑保寧安靜地發著呆,感受到灼熱的目光後,無措地望向李承稷。

李承稷看著她,嘴角升騰一絲笑意。

“承鄞?

“阿兄

“時辰要到了,孤要去尋父皇,你代替孤招待士子們。

李承鄞點點頭:“是。

待李承稷拂袖而去後,李承鄞不自然的站起來,走上高位,拿起黃金酒杯。

“士子們過關斬將,頗為辛苦,本王代替太子陛下讚許各位。

他凝望著杯盞裡的酒水,一股刺鼻的味道直衝雲霄。

他皺皺眉,心裡卻暗自神傷:“阿兄每次飲酒都喝那麼烈,還飲那麼多,真不怕傷了身子啊。

他咬咬牙一飲而儘。

“皇上駕到!

李允賢黃袍加身,跨過門檻,後麵跟著葉皇後和李承稷。

李承鄞驚恐地望向他們,發現自己原來站在高台之上,眼神慌亂,著急忙慌地跑下來。

“父皇…阿兄…

李允賢麵龐冷峻,越過他走向龍椅:“眾臣平身。

“朕政務繁忙,本是嘉獎進士的宮宴,竟掃了興,新科狀元是何人?讓朕見見。

燕勉之起身,抬頭立於李承鄞身側,作揖道:“臣在。

隻不過他們一個站著,一個跪著。

“卿之才華,朕心甚悅。今朝金殿對策,卿文思泉湧,言辭灼灼,猶如明珠現世,熠熠生輝。

“皇上謬讚,臣愧不敢當。

李允賢讚許地說:“朕看重的就是你這一份謙虛,日後行翰林學士之職,為江山社稷傾儘全力,朕定當委以重任,保我朝之昌盛,揚卿之威名,與卿共鑄大業宏圖。

是。

李允賢突然看向跪在中心的李承鄞,言語犀利地問:“李承鄞。

“兒臣在。

“如今剛封王就無法無天了?

李承鄞顫抖地說:“冇有!兒臣冇有!

葉妙音撫上他的手:“皇上,鄞兒敦厚良善,怎會如此?

“你去金華殿思過去罷!跪滿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

李承稷看著跪著的李承鄞,嘴角升起不容易被人瞧見的笑意。

反而是被宴請的公爺和小姐,眼神有一絲悲憫。

“這翊王殿下平時最是和善,皇上怎會如此動怒。

“不知啊。

薑保寧聽到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放下糕點抬頭望向李承鄞。

少女望著那跪在地上的少年,心好似被無數細密的針深深刺入。

薑保寧呢喃著:“他…

隨著李承鄞被押送到寶華殿,宮宴也漸漸進入**,高官顯貴觥籌交錯,少爺小姐低頭談說著。

而她薑保寧,不知道為什麼會擔心他。

她心煩意亂的搖搖頭:“冇事的。

夏梔焱敲敲她的腦袋:“你怎麼了?

夏梔焱是夏太傅的長女,而夏太傅,是薑保寧的授課老師。

“冇什麼,你還好意思說?你爹爹上次罰我麵壁思過半個時辰,我氣兒還冇消呢!

夏梔焱討好的捶了捶她的胳膊:“那是我爹的事,你怪我啊。

“不都一樣。

“好啦,我過兩日給你帶那個城東的桂花酥。

薑保寧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嗎?哎呀你知道的,你我那麼多年的感情,是不會因為你爹爹而散的。

夏梔焱颳了刮她的鼻子:“那是自然,誰讓某人是個饞貓呢。

“你又開我玩笑!

兩人手挽手聊著天,夜幕逐漸暗了下來,夕陽還有一絲餘暉,人生就此罷了,便足矣。

酒過三巡,佳肴漸冷,燭火搖曳中,盛宴已近尾聲。

李允賢早已站不穩了:“朕乏了,時候不早了,眾卿回去吧。

“是”

樂師們放下了手中的樂器,餘音還在廳中繚繞,卻已添了幾分闌珊之意。

仆役們悄無聲息地穿梭其中,開始收拾殘局。

賓客們也紛紛起身,帶著未儘的酒意和滿足。

薑保寧回到慈寧宮,看到崔韞笙正在看書,且看得很認真。

她悄悄走上去,撫摸她的肩膀:“祖母!您怎麼又在看書啊。

崔太後寵溺一笑:“傻孩子,古來聖賢哪個不是讀書的?蔡女才情絕世,雖曆經磨難,卻因飽讀詩書而名傳千古;班昭續寫《漢書》,才學不讓鬚眉,為後世所敬仰,女子一定要多讀書,莫要讓那些凡夫俗子輕看了你去。

薑保寧嬌嗔道:“是,祖母才高八鬥,寧兒比不上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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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太後放下書卷,問道:“今日的宮宴如何?

“不好玩。

“怎麼不好玩了,承鄞那小子冇跟你鬨啊?

薑保寧委屈地說:“他被罰了。

“為何?

“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罷了。

“什麼時辰了?

“祖母,亥時了。

崔太後皺了皺眉:“這個時辰讓孩子在那裡跪著?且不說罪名是何?承鄞日後傷了身子可怎麼好。

薑保寧沉默著幫崔韞笙捶著肩膀。

“這樣吧,保寧你替哀家去給承鄞送點吃食和被褥,可好?

“好。

說著容霜從庫房拿出幾個錦被,幾盞蠟燭和一些糕點。

薑保寧哭笑不得:“祖母,我拿的完嗎?

“哀家給你帶了侍衛。

“那好吧,這夜黑風高的,保寧走啦。

崔韞笙讚許的點點頭,接著又低頭看起書來了。

夜黑風高,薑保寧穿過黑黢黢的宮道,來到金華殿,金華殿的匾額上都佈滿了蜘蛛網。

她吩咐道:“你們在外麵守著,彆讓人瞧見。

她推門進去,發現李承鄞正跪在那佈滿灰塵的地板上,臉色略顯蒼白,額頭佈滿細密汗珠,幾縷髮絲淩亂地貼在臉頰兩側。

她提著籃子,慢慢走過去,看見少年滲出鮮血的下嘴唇,泛白的指節,心裡不免隱隱作痛。

平時和他嬉笑打鬨意氣風發的少年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她喚道“李承鄞”

他猛得回頭,雙眼含淚的眼球裡透出一絲悲憫。

“保寧”

“餓壞了吧,祖母讓我給你帶了吃食”

薑保寧擦起火柴,點亮燭台,掀起蓋在籃子上的錦布。

裡麵藏著一碗麪,上麵還臥著兩個雞蛋。

“不行,父皇那邊…

薑保寧打斷他“那麼守規矩乾嘛?平時也冇見你這樣?快吃了吧。

李承鄞接過碗,看著還熱氣騰騰的麵,自嘲地笑著:“冇想到啊,平時日日和你拌嘴,到頭來最關心我的竟是你。

“倒是貧嘴起來了,你啊,行事魯莽,日後要收斂些了。

李承鄞大口地吃著麵,哽嚥著說:“謝謝你。

薑保寧懸在半空的手,想撫平他淩亂的髮絲,但又想到這樣,視禮儀尊卑,男女有彆於不顧,便垂下了手。

“無礙,我們是朋友嘛,對了,祖母還給你帶了幾個被褥,這裡偏冷陰濕,莫要著涼了。

“也不知舅舅是怎麼了,一會我幫你求求情吧。

李承鄞雙眸含淚,可憐巴巴地望著她:“不用了,免得連累你,還是謝謝你,薑保寧。

她眼眸明亮,笑起來彎彎如月牙,驅散了周遭的黯淡。

門口的侍衛敲敲窗“小姐,要快些了。

“彆哭了,快些吃了”

時不時回頭望向外麵“知道你很感謝本小姐的大恩大德,但這不是報恩的時候”

李承鄞嘴硬又寵溺的說“誰說了~

薑保寧俏皮地模仿他:“誰說啦~

冇過一會兒,那一碗麪被吃得一個渣都不剩。

薑保寧連忙把碗收進籃子裡,說道:“祖母,給你帶了被褥,記得用!走哦。

她蹦蹦跳跳地跑走,她的髮絲在風中輕揚,眼眸裡的至純至善,總讓人沉淪。

李承鄞笑著看向她:“寧寧,謝謝你。

殿內燭火幽微,將李承鄞半邊臉龐隱在暗處。

月光映出他毫無波瀾的眼睛——直到窗外傳來極輕的落地聲。

他指尖一頓,銅燈台的影子在牆上猛地一晃。

三道黑影如鬼魅裂窗而入,刀鋒直取他咽喉。

李承鄞旋身掀翻桌案,燭火砰然墜地,黑暗中響起鐵器相撞的刺耳聲響。

他藉著熟悉殿內佈局的優勢退至柱後,左臂已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大哥就這麼等不及?”他在刀劍交錯中輕笑,聲音卻冷得像冰。

刺客招式愈發狠戾。他被逼至牆角,劍鋒擦過脖頸的刹那,窗外突然射進三支弩箭——精準地冇入刺客後心。

侍衛從梁上躍下跪地請罪,李承鄞抹去頸間血珠,垂眸看著地上仍在抽搐的刺客:“留個活口。”

他蹲下身,扯開刺客衣領露出肩頭烙印——東宮暗衛的標記在血色中清晰可見。

“告訴本王,”他指尖按進對方傷口,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大哥還交代了什麼?”

待殿內重歸寂靜,李承鄞獨自站在血泊中。

窗外明月高懸,他抬起鮮血淋漓的手,對著月光緩緩握緊。

“真好,”他唇角勾起冰冷弧度,“現在連虛偽的兄友弟恭都不必再演了。”

斷箭在他掌心折成兩截,碎木刺進皮肉,他卻渾不在意。

這場刺殺撕碎了皇室最後的溫情假麵,也讓他看清——在這吃人的深宮裡,唯有成為最狠的執棋者,才能活下去。

月光浸透他帶血的衣袍,那雙眼睛裡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隻剩下淬鍊過的、鋼鐵般的決絕。

經此一事,他怨過,李允賢,李承稷,葉妙音,他也感動過,薑保寧,崔韞笙。

他眼裡閃過一絲淩厲,那深邃雙眸中再無往日的平和,他薄唇緊抿,攥緊拳頭直到出現血跡,喃喃道:“長兄?原本我無心太子之位,可如今你要置我於死地,皇位你坐得,本王也坐得。

察覺到手上的痛楚後,他悶哼一聲,腦海裡浮現出了少女嬌俏的臉龐。

“薑保寧,以後我們來日方長。

從此以後,他心裡好像有一塊讓他心軟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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