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年舊事
除夕夜,家家團圓,熱鬧非常。
將軍府空曠而寂寥,一共也就隻有八個人,主人家不愛熱鬧,其他幾人也不敢太鬧騰,隨便吃了點熱乎飯,就聚在了廚房裏喝酒,聊天,守夜。
天冬回到屋裏,燈都懶得點,直接撲在了床上,南星留下的唯一一件衣服,被他緊緊抱在了懷裏。
眼睛瞪著屋頂,可能是在宮裏的那個小亭子裏眯了一會,此時也不困,隻是腦袋有些暈。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
遠遠的爆竹聲傳來,天冬恍然驚覺,新的一年開始了。
天冬躺的身體僵硬,幹脆起床。
大年初一,到處都是來往拜年的朋友,將軍府也不例外,一大早,幾個小廝已經收了一堆的新年禮物。
這是天冬回來京城後過的第一個年,人情來往,他也要出門挨家挨戶走一趟的。
蘇雨做管家做的挺靠譜,知道天冬沒心思料理府裏瑣事,禮物已經提前幫他準備好了。
天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謝的話沒說出口,倆人認識多年,感情深厚,倒是也不必見外。
蘇雨把年前年後這兩天來送禮的人,都記錄在一個名單上,隻需要天冬把那些比自己官位高的去回個禮,道個新年好就成,官位低的,可以讓小廝上門還禮就成。
天冬點了點頭,帶上石玨,石潼出門了。
第一處是太子的東宮,一國儲君,待人和善,八麵玲瓏,大清早的,東宮門口排了好多人。
門房說太子在宮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來拜年送禮的人,有耐心的留在原地繼續等著,像天冬這種根本沒什麽耐心的,把禮物留下,就離開了。
第二處是宰相府顧府,雖然是顧空青來送的禮,但是代表顧府。
顧空青接待了他,倆人聊了幾句,看天冬臉色不怎麽好,也沒敢多留,就讓人走了。
第三處是公主府,夏無憂和駙馬進宮拜年,還沒回來,林婉,林研在待客,第一次看到天冬如今的樣子,都被嚇一跳。
一身白衣飄飄,甚是出塵。
隻不過臉色蒼白,加上一頭的銀發,又身穿白衣,說難聽點,看起來像隻鬼。
天冬不想多呆,隻解釋了一句,自己之前生了場大病,此時已無大礙。
林家姐妹二人擔憂的看著他,有心無力,隻讓他要保重身體。
告別了林氏姐妹二人。
天冬快步離開公主府,這個地方,讓他忍不住有嗜血的衝動。
石潼跟上來,提示下一家該是安王府。
“夏澤川?”
天冬沒想到,夏澤川竟然會給將軍府送年禮,下意識想拒絕去安王府,可腿卻忍不住邁了出去。
想到那張和南星相似的臉,天冬覺得自己快魔怔了。
已經過了快三個月了,昨晚是唯一一次夢見南星,卻沒能看清楚他的臉。
天冬想再次看見那張鮮活的臉,就算,不是那個人,隻要能看上一眼也好。
皇室成員今天早上已經拜訪了兩個,都進宮了不在府裏。
天冬忐忑不安的來到安王府,果然,人也不在。
石玨把帶來的年禮,遞給安王府的下人。
天冬想來,今天應該見不到人了,禁不住有些失望,靜靜的站在一旁,等石玨和石潼。
此時一輛豪華寬大的馬車緩緩駛來,停在了安王府門口。
和石玨二人聊的熱火朝天的安王府小廝,趕緊奔了過去,乖順的站在馬車旁,等著裏麵的人出來。
裏麵的人似乎在打瞌睡,馬車停下有一會兒,才慢條斯理伸出了一隻瘦削纖長且蒼白的手,扶在了馬車的車門邊。
小廝掀開簾子,恭敬的把人扶著下了馬車。
天冬看到他探出頭的時候,就目不轉睛盯著他看,好像這樣就能把這張臉牢牢的記在心裏,帶進夢裏。
夏澤川下了馬車,站穩腳,把衣服理順,這才發現附近還站了幾個人,似乎頗為疑惑的抬了抬眉。
身邊的下人馬上湊過來解釋:“是將軍府來送年禮的。”
夏澤川走近天冬,應該是剛剛睡醒,嗓音有些沙啞:“石將軍既然來了,要進來歇上一會兒,喝口茶嗎?”
天冬用力眨了眨眼睛,嘴裏扯上笑容:“不了,隻是來給安王殿下拜個早年,原本這就要走的。”
夏澤川點了點頭,似乎也不在乎,道了聲:“新年好。”
“新年好。”
互相道了一聲新年好,兩人在各自小廝的簇擁下,打道回府。
一上午跑了四家,天冬下午懶得再出門,剩下還沒去送年禮的人家,索性全都推給蘇雨,燕鷗,帶人去拜年。
將軍府挺大的,尋梅一直到處撒野,府裏的人也愛寵著它,這段時間,它過的倒是挺滋潤。
天冬從廚房找到一壺酒,打算拿回房喝,尋梅看見了,喵喵喵喵叫個不停,跟了過來。
以為是貓餓了,天冬給它拿條小魚幹放麵前,它還不滿意,一直圍著他轉圈叫。
天冬自顧自喝酒,不想搭理它,直到看到貓叼著南星的衣服過來,才知道它在找人。
把貓和衣服都撿起來,抱在懷裏,天冬喃喃自語:“你想他了嗎?我也很想,以後,隻剩下咱兩相依為命了,傻貓。”
可能覺得這酒鬼不靠譜,貓掙紮著跳出了他的胳膊,溜溜噠噠出了門,打算自己去找人。
天冬忍不住自言自語:“找不到了,找不回來了,再也回不來了……”
諾大的房間,空空蕩蕩,昏暗不明,在此時,這個熱鬧的新年第一天,彷彿被整個世界遺忘在了角落。
新年假,禁衛軍排的輪休,天冬休初一到初三,初四開始上值。
原本以為新年伊始,不會有什麽事情要忙。
結果發現,京城這幾天,因為燃放煙花爆竹,引發了好多起大火,暫無百姓傷亡,但是百姓的房屋財產,還是有一定的損失。
天冬開始上值後,要安排屬下四處查詢安全隱患問題,竟然每日也都忙到很晚才能回家。
白天忙起來之後,晚上多少能睡上一會兒了。
每年的元宵節,皇帝都會下令,與民同樂。
元宵節當天,皇室成員會來到民間,燃放皇室專供煙花爆竹,與全京城的百姓共同賞花燈,看煙火。
這無疑是禁衛軍守衛工作的重要任務,天冬第一次在京城過年,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把四位副統領叫過來。
詢問往常每年是怎麽安排守衛的,仔細研究後,覺得問題不大,就安排下去,還按過往的部署來。
沒想到,元宵節當天還是出了事。
皇帝帶著眾位皇子和妃嬪,一起來到天香樓,還有不少受信任的高官也在其中。
天香樓一直就是京城標誌性建築,近幾年經過新老闆沈佩蘭的修繕,更受達官貴人歡迎。
此時,皇室成員在天香樓的最高處,遙遙望著遠處的城門口,那裏安排了人在放煙花。
宮廷特供煙花,顏色絢麗多彩,飛的高,綻放時的花束特別大,極為震撼。
天冬作為禁衛軍統領,這種場合,首要任務是保護皇帝安全,所以一直在關注四周。
皇帝左右,分別站著皇後和惠貴人,兩側還站著許多妃嬪,由侍女攙扶而立。
而後站著的就是太子和太子妃,還有其他幾位皇子,大臣們謹守禮節,在後麵站的筆直,房間雖然大,但是人多,竟然顯得還有些擁擠。
屋外,遠處的煙花依次綻放,整片天空都被照亮了起來,一朵接一朵,讓人目不暇接。
煙花轉瞬即逝,但是那瞬間綻放,卻讓人深深的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天冬不經意轉頭,看到屋外的煙火,霎那間的絢麗,全都盛在了一雙璀璨的眼睛裏,忍不住心悸怔忡。
那人好像在專注著欣賞煙火,並沒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變故發生的時候,天冬的心髒一瞬間忘了跳動,心裏在呐喊,不要,南星!
天冬用盡全力奔過去,把人扯進懷裏,避開了刺過來的一劍。
眾人紛紛驚嚇回頭看過來,那個一擊未中的刺客,冷笑一聲,撲向了皇帝。
眾人慌亂成一團亂麻,紛紛驚叫,四處逃命。
天冬把懷裏的人鬆開,放到安全的位置,重新撲上前去。
老皇帝應該也是嚇蒙了,但是還知道自保,千鈞一發之際,把身邊嚇的腿軟,沒來得及跑開的一個妃子拉過來,擋在了身前。
尖刀入體的聲音,沒有人聽的到。
天冬上來和刺客纏鬥,樓下守著的禁衛軍聽到樓上異動,也衝了上來。
天冬身體一直有虧損,但是好在禁衛軍屬下不是傻的,勝在人多,三兩下把人拿下了。
把人押到皇帝麵前,老皇帝驚魂未定,揮揮手,讓他們把人押下去審問。
事情發生的太過詭異,誰都不願意承認,在危險邊緣,都是自保為上,哪裏還有什麽尊卑貴賤!
老皇帝受驚,又受了刺激,望著一屋子人,冷哼一聲,擺駕回宮。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天冬纔打算出門,沒想到夏澤川還等在門外。
天冬主動詢問:“安王殿下,還有事?”
夏澤川似乎有些驚訝:“我沒想到,你會救我。”
天冬平靜的回答:“這是微臣的責任,安王殿下,不必介懷。”
“謝謝你。”
“安王殿下,言重了。”
倆人一起下了樓,在天香樓門口,各奔東西。
走出去老遠,天冬忍不住回頭看,街道上行人往來,安王府的馬車,已經消失在茫茫黑夜裏,什麽也看不見了。
天冬苦笑一聲,扭頭走了。
以前聽說過,托物言誌的,沒想到如今,自己也這麽不長進,竟然會對夏澤川那張臉如此著迷,天冬忍不住暗暗唾棄自己。
明明知道,南星和夏澤川是兩個世界的,兩個不同的人,可天冬就是忍不住想看到那張臉,不想看到他在自己麵前受傷。
其實,夏澤川不用謝自己,他應該謝謝那張臉。
這話說出來,恐怕會被當成變態,天冬扯了扯嘴角,打算獨自為這個笑話笑一下。
刺客的審問進行的不算順利,問什麽都不說,不過倒是有所發現。
刺客臉上貼了人皮麵具,揭下來的時候,周圍守著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他的臉上,布滿了黑色的恐怖符文,像隻從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
天冬覺得他有些似曾相識,但是沒想起來在哪裏見過,便也沒有多說。
皇帝聽說了刺客油鹽不進,即使用了酷刑,也問不出為何要殺安王和皇帝,也不說受何人指使,隻是頗為癲狂。
老皇帝最後下令,午時在宮門口問斬,真相已經不那麽重要了,隻不過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了下來。
元宵節那晚,在天香樓上看煙花的眾人,都被宣了過來,站在視野極佳的宮牆之上,親眼目睹鮮血淋漓的這一幕。
天冬百無聊賴的抱著胳膊,看著眾人,心裏忍不住冷笑,伴君如伴虎,老皇帝這一招,敲山震虎,多少還是起了點作用。
年紀大些的還能勉強站著,年紀小,怕死的,已經忍不住腿軟,臉上掛滿淚痕,倒在了地上。
城門口落下的閘刀,在宮牆上的每個人都感受到了森森寒意。
今年的元宵節過的不算順利,但是也算意味著新年結束了。
空氣中的硝煙味緩緩消散,新年的熱鬧氛圍也慢慢恢複往常。
春節期間繁重的守衛工作,終於結束了,禁衛軍上下都鬆了口氣。
元宵節那天發生的刺殺案,如果皇帝追究責任,首先拿來開刀的就是禁衛軍,小則官位不保,重則性命難保,如今塵埃落定,總算不用每日膽戰心驚,如履薄冰了。
夾起尾巴做人的日子結束了,禁衛使裏有喜歡熱鬧的年輕人提議出去喝酒。
天冬也被拉上了。
還是去年來過的老地方,杏花樓,那會兒是自己入職第二天,這次是自己第二次來這裏,看到熟悉的場景,天冬忍不住有些愣怔。
恍惚間,分不清過去的一年發生過的事情,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為什麽短短一年時間,就好像已經走過了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