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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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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故人複歸

冬南星 · 月華紫

元宵節一過,就是過完了年,也就意味著冬天快過去了,春天快來了。

冬末春初,寒風不似往日裏那麽冷咧,風呼呼的吹在人身上,春寒料峭,乍暖還寒。

雖然已經夜色深沉,街上卻人來人往,非常熱鬧。

杏花樓是京城最大的一座銷金窟,聽小曲,喝美酒,美人作陪,生意非常紅火。

禁衛軍裏沒什麽年紀大的,都是一群青年人,難得有機會出來放鬆,六十來個人,喝酒劃拳玩的都挺開心。

天冬雖然也來了,但是屬下知道他從年前就遇上事了,變故應該挺大,把他叫著隻是為了湊個熱鬧,所以任由他獨自坐在角落,喝悶酒。

屋裏叫了兩個姑娘,一個撫琴,一個咿咿呀呀的唱著,江南傳過來的小曲,聲音婉轉悠揚,悅耳動聽。

屋裏的歡樂氛圍實在濃厚,天冬不想掃了大家夥的興致,不動聲色的出了門。

原本想去找老闆娘,把錢付了就走人的,不經意間,天冬看到了一個熟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悄悄跟了上去。

“上次的事情是你做的吧!?”太子夏澤玨的聲音,隱隱含著怒意。

“太子說的這是什麽話,我做了很多事,不知太子可否說明白點,到底問的是哪件?”夏澤川的聲音透著懶洋洋的倦意。

“元宵節那晚的那個刺客!是你指使的吧?”太子幾乎在咬牙切齒的質問了。

“噢?太子今天辛苦追我一路,追到這杏花樓來了,原來不是來尋姑娘聽小曲的?!若是,那我還能說道一二,若不是,那太子可就想多了,我夏澤川隻對美酒,美人感興趣,其他的,不是我的,我不要。”

“老三,二哥也是糊塗了,父皇遇刺,非常惱怒,二哥也是關心父皇安危,畢竟一國之君,可是國之根本。”夏澤玨可能也意識到自己太過咄咄逼人,不好把人逼急了,語氣放緩。

“我的好二哥,那天要不是石將軍身手好,說不定今日我就沒命來這喝酒了。”

夏澤川可能已經喝了不少酒,說話慢條斯理,稍稍頓了頓,繼續道:

“二哥是太子,這天下遲早是二哥的。我隻是一介閑散王爺,二哥若是高看我一眼,我倒也有些興趣,爭上一爭。”

這話說的,把夏澤玨的話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甚是鬱結,留下一句:“不是三弟,那最好不過。”推門甩袖而去。

守在門口的侍衛趕緊跟了上去。

天冬悄悄從暗處走了出來,從開著的門往裏看去,隱隱約約看到夏澤川一個人在喝酒,似乎甚是開心。

不一會兒,杏花樓的老闆娘親自領著兩位姑娘進了房間,婉轉的歌聲,悠揚的曲聲兩兩應和,頗有雅趣。

天冬不動聲色的留下荷包給老闆娘,離開了杏花樓。

夏澤川望著窗外的方向,靜靜的站了好久。

天冬獨自一人,慢慢溜達著往山上走。

去年在杏花樓喝過酒,天冬穿過半個京城就能看到,那座小院還在,南星也還在,如今,小院被一場大火燒了,南星也不在了。

喝了一肚子酒,回去也不一定睡得著,索性去山上吹吹風。

到了山頂,天冬隨意找了一棵樹靠著,不遠處的兩座墳墓,在黑夜裏像是兩隻大甲蟲,冷風吹的人四肢百骸都漸漸僵硬。

天冬從懷裏掏出一個荷包,緊緊的握在掌心,貼在心口,好像這樣就能取暖似的。

天冬靠著樹睡著了,昏昏沉沉間,好像又夢到了南星。

他把天冬抱了起來,往山下走,也沒走多遠,進了一座屋子,把人輕輕放在了床上,蓋好了被子。

察覺他又要走,天冬掙紮著想醒過來,緊緊抓著他的衣擺,不讓他離開,屋裏沒有點燈,似夢似醒的感覺,天冬從床上踉蹌著撲了上去,把人緊緊抱在懷裏。

“抓住你了,南星,不要走,不要再離開我了,沒有你,我已經快活不下去了……”

天冬語帶哽咽,語速極慢,努力讓自己的每個字都能說的清晰。

懷裏的人似乎歎了口氣,往前走了兩步,把門關上。

隨即把身後的人攬到身前,輕輕拭去臉上的淚水,卻好像已經決堤似的,怎麽擦,都擦不盡。

“小天,不要哭了,我錯了,我該早點回來的。”

天冬淚眼朦朧的抬頭看他,隨即就被壓在了門上親。

倆人分開了很久,此刻難免情動,親的都有些凶狠,果然,不多時,倆人嘴裏都有了血腥味,竟然分不清是誰的。

天冬用上力氣,把人推著退了幾步,讓人倒在了床上,隨即自己跟著壓了上來,略微放緩呼吸,湊過去用氣音在他耳畔說了一句:“第一次,你來。”

不多時,寂靜的荒野裏,小小的木屋中,傳出木板的吱呀作響聲,經久不息。

倆人自晨光中醒來,對視一眼,都忍不住臉紅,索性閉上眼,熱烈的接個深吻。

此時兩人皆不著寸縷,天冬一下就發現了南星背上密密麻麻的鞭痕,應該是極深的的傷,才能留下如此清晰的痕跡。

天冬拿過衣服幫他穿上,忍不住問:“夏無憂打的?”

南星點了點頭,隨即有些欲言又止。

天冬看出他的為難,輕輕笑了笑,“沒關係,你回來了就好,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援你。”

南星瞭然:“你認出我了?”

“沒有,不過你穿的這身衣服我認出來了,昨晚我在紅杏樓看你穿著的,你不放心我,所以跟著上山來找我?”

南星摸了摸他滿頭的銀發,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天冬把放在頭上的手拿到臉旁,輕輕的蹭:“我不管你有多少難以啟齒的苦衷,下一次,如果還有下一次,你記得一定要把我一起帶走,你不能讓我獨自活在沒有你的世界,我什麽都不要,我隻要你在我身邊。”

南星怔怔的看著這個,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輕輕吻了上去。

怎麽都不夠,吻你千百遍,夢裏一直是你,心裏也是。

兩人呆著的小木屋,是南星以前化作雲水的時候住的地方。

天冬想起來,幾個月前在這裏看到的人和元宵節那晚抓到的刺客是同一人。

南星主動解釋:“其實,他纔是真正的夏澤川。”

“那你?”

“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嗎?我被他抓了,關起來過一段時間,其實,我一直沒法逃出去,我當時下山就是為了去找你,後來隻能答應做他的替身,偶爾他不想做的事,會讓我代替他出麵去做。”

“那從七年前,你就開始扮作夏澤川了?”

“是的,後來我遇到雲姑,她告訴我,如果闖了七殺堂,並且贏了七堂主,就有可能做天機閣的閣主,那麽就有很大的機會找到你。”

“你信了,所以花了五年時間贏了他們?”

“我當時已經找了你兩年,到處找不到,有希望肯定要去試上一試的。”

“最後,你成功了。”

“是的,我成功了一半。”

南星苦笑,繼續說:

“夏澤川知道我的一舉一動,他讓我除了安王的身份出行,其他時候見人都要帶上麵具,所以我贏了七殺堂堂主,可最後卻是夏澤川做了天機閣閣主之位。”

天冬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兩人十指緊扣。

“他在我體內下了一種毒,每個月複發一次,隻有他有解藥,所以我隻能把你的訊息找到,閣主之位奉給他,他這才勉強同意我出遠門去找你。”

天冬從來沒發現過,心裏不禁心疼,趕忙問:“那毒?”

“已經解了,你放心。夏無憂把我扣在公主府的那幾天,每天餵我一碗化功的湯藥。”

南星聲音緩慢,彷彿陷入了回憶中。

“夏澤川一直知道我的訊息,他故意讓我被夏無憂活埋,好正大光明的讓世界上少一個叫南星的人,所以他把我從坑裏救出來的時候,隻剩一口氣了。如果那毒再複發,天人難救,他隻好幫我把毒給解了,才讓我揀回這條命。”

也算是因禍得福吧,南星輕輕向天冬笑了笑。

“我在床上躺了好幾個月,除夕那晚,我第一次得到允許出門,在宮裏看到你滿頭銀發,便知,因我之故,你受苦良多,我不忍再瞞你。”

南星握緊兩人十指相扣的手,繼續說:

“加之夏澤川成為天機閣閣主之後,沉迷練武,卻練的太雜,導致走火入魔,如此天賜良機,我隻好送他去死。”

“夏無憂呢?她到底和雲姑是什麽關係?她為什麽對你下狠手?”

“可能是和二十五年前的事有關,她把我當成了什麽人。她和雲姑的關係,可能隻有她自己知道。”

天冬點點頭,覺得皇室的人果真都是瘋子,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維去思考。

南星忍了快半個月的話,此時終於有機會問出口:“你的頭發怎麽了?”

天冬無所謂的笑了笑,“不知道,我睡了一個月,起來就變成這樣了。”

人已經回來了,過去幾個月就當作是,做的一場噩夢好了。

天冬不想讓他再問,把人拽向自己,兩人忍不住吻在一起。

萬幸,老天爺在玩死我之前,讓你回來我的身邊。

出了小屋,他們一個是安王夏澤川,一個是禁衛軍統領石冬。

隻有躲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裏,他們纔是自己,是天冬,是南星,是彼此相愛的兩個人。

這次的生死離別,讓他們彼此都更加堅定了,兩人在一起走下去的決心。

所愛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天冬要去上值,先出門離開了,嘴裏噙著笑,一改往日的頹喪,心裏特別特別平靜。

沈清雲倒是乖覺,特地過來把天冬的荷包給他送回來。

“頭兒,荷包給你取回來了,每次都讓你破費,兄弟們怪不好意思的。”沈清雲嘿嘿,傻笑幾聲,難為情的撓撓頭。

天冬瞥了他一眼,沒吱聲。

沈清雲眼神好使,發現了有趣的東西,不怕死的湊過來,“頭兒,你的脖子上那一塊,不會是被貓撓的吧?難怪昨晚溜的那麽快,原來去會野貓去了……”

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跑的沒影了,路過的人看傻子一樣盯著他看。

天冬慘白的臉色,難得有了一絲紅暈,麵無表情的把衣領往上拉了拉。

天冬離開之後,南星把小屋隨意收拾了一下,也打算下山回安王府。

不曾想,下山的路上,遇到了熟人。

“澤川?你一個人來感業寺?”長公主夏無憂正撩著軟轎的簾子,詫異的看著他,似乎在此處看到他,格外驚奇。

果真冤家路窄!

南星不動聲色的看了看她們一行人:“皇姐也來上香祈福?”

“元宵那天父皇遇刺,我心下難安,所以來為父皇祈福。”

“皇姐有心了。”

“堂堂王爺,如今又是多事之秋,你出門怎麽不帶下人?”夏無憂皺了皺眉,眼含關切,似乎十分關心這個三弟。

“佛門清淨之地,我無心打擾,更何況我一介閑散王爺,沒那麽金貴。”南星不想與她再囉嗦,隨口打發人,“我還有事,就不打擾皇姐了,告辭。”

夏無憂點了點頭,看著那個背影慢慢消失在視線中。

隨即臉色難看的,抬頭向山頂望去,過了好一會,才叫來一個人,悄聲吩咐幾句,那人聽明白了,帶著兩個人從另一條路往山頂走去。

南星慢悠悠的下了山,登上等在一旁的王府馬車,稍稍坐了片刻,有人來報,山頂果真有人在掘墳。

南星扯起嘴角笑了笑,吩咐回王府。

山上的夏無憂聽到手下人來報,墳被人動過,屍體還在,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

死在自己手裏的人,和安王十分相像,冷不丁在同一座山上看到同一張臉,夏無憂麵上鎮定,心裏卻慌亂的不行。

二十五年前的事,自己還是稚子,無力改變,二十五年後,自己是堂堂一國長公主,自己的命運,她想掌握在自己手中。

大殿內,高高在上的金佛,一如往昔,嘴角微微上揚,滿臉慈悲,俯視芸芸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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