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等不歸人
東北大軍順利回京的喜訊，並沒有因為一個人的失蹤而有影響。
皇帝順利收回虎符，兵權在手，龍心大悅，下了聖旨，大赦天下。
整個京城處處透著喜慶祥和。
南星的膝蓋磕傷了，從骨頭裏麵透出尖銳的痛，膝蓋外麵卻看不出一點傷痕。
慢吞吞的走在長安街，南星遊離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熟悉的街景，彷彿回到了十二年前，獨自走在熱鬧的街頭，卻如此的孤寂，空氣都稀薄幾分，讓人窒息。
冬天的夜來的早，回到安王府，南星輕輕歎了口氣。
王府管家迎上來，一眼就看出南星步伐僵硬，行動緩慢，十分有眼力的，沒有多問，隻說：“江大人和顧大人在等您回府，已經坐了有一會兒。”
南星走出去好幾步，才遲鈍的反應過來，應該是江邪和顧空青來了。
南星疲倦的捏了捏眉心，想讓管家把人打發走，下意識卻問了一句：“等了多久？”
“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南星踟躕片刻，還是打起精神，轉身往會客廳走。
江邪和顧空青正在下棋，見他進門，隻瞥了他一眼，絲毫沒有等了一個時辰才見人的急躁。
黑白子正廝殺的激烈。
南星徑自坐在一邊，靜靜的坐著喝茶。
“人隻不過失蹤了，你一副死了媳婦的樣子，去哪了？”江邪見南星慘白的一張臉，心裏心疼，卻偏偏嘴硬。
顧空青瞪了江邪一眼，無奈的翻了個白眼，溫聲勸慰：“石將軍也已今非昔比，不是過去任人宰割的無名之輩，安王當放寬心。”
南星歎了口氣，心裏卻稍稍放鬆了一點，緊繃了幾天的神經，在此刻有所鬆懈。
熱茶入喉，全身暖了起來，有了力氣，南星望著屋外沉沉夜色，也不知是在和他們聊天，還是自言自語，聲音暗啞，低不可聞：
“大軍凱旋歸來，等了三年的百姓，等來了他們的親人，可我的將軍卻不知所蹤，快過年了，我隻盼我的將軍流落在外，能有衣取暖，有屋避寒，有飯可吃，什麽時候回到我身邊，我總會等到那天的。”
屋裏落針可聞，對坐下棋的兩人似乎都被南星濃重的失落包圍起來。
顧空青更是忍不住唏噓，他有幸見證了他們那麽多年的牽絆，這讓他對真摯唯一的感情，重新充滿了期待。
江邪看看顧空青滿臉的動容，再看看難得示弱的南星，佝僂著背縮在椅背上，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更刻薄的話了。
顧空青實在不忍再看他如此頹喪，忍不住出聲：“石將軍如今下落不明，安王殿下應當振作起來，早日查明真相，纔能有機會尋回石將軍。”
南星坐在燈光的陰影裏，一動不動，彷彿一座雕塑。
顧空青和江邪來這一趟，無功而返，趁著夜色而去。
偌大的會客廳更顯空曠，冷寂。
南星懶懶的靠在椅背上，眯眼打盹，不多時，竟然進了夢中。
“王爺，王爺……”
被管家叫醒的時候，南星還在犯暈，分不清夢與現實。
“王爺，夜深了，您吃點熱乎的，吃好再歇下吧。”
南星推開他的手，擺擺手，踉蹌起身，往臥室的方向走，蓋在身上的厚袍緩緩滑落在地。
管家撿起厚袍，沒有再跟上去囉嗦，隻站在原地，無奈的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夢裏的場景，如此鮮活，天冬渾身浴血的躺在一片雪地上，隻有一雙眼睛還留有溫度，好想隔著虛空能看到南星，那是隻有在注視南星的時候，才能出現的眼神，如此溫柔且沉迷。
光是那觸碰不著，無法糾纏的眼神，南星就覺得好難過。
想痛，想叫，想發瘋。
可是，更想找到他，擁抱他，吻他。
光怪陸離的夢，讓人心神俱疲，南星還是打起精神，吩咐手下的天機閣密探，擴大撒網範圍，東北軍將領級別，全部派人嚴密監視，有異常行為馬上上報。
今年的宮廷除夕夜宴熱鬧非常，東北軍的年輕將領們頗得權貴賞識，宴席剛過半，便已經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熱絡暢談。
南星心裏煩悶，獨自出了宮門，想透透氣，醒醒酒。
月色皎潔，四下無人，南星隨意轉悠，竟然來到了，上一次天冬醉酒的角亭，夜風凜冽，南星心裏苦澀，放輕放慢腳步，彷彿隻有這樣，纔不會驚醒當初醉酒的那人。
當聽到角亭裏傳來低聲細語時，南星遲疑一瞬，便隱住身形，躲進了一旁的假山後。
“……多謝太子殿下成全。”
“燕鷗將軍率領東北軍順利回京，勞苦功高，前途無量，且對綠禾姑娘一片癡心，本太子不過成人之美罷了，將軍客氣。”
“太子殿下不計前嫌，許我錦繡前程，能得殿下青眼有加，微臣定當不負殿下重望。”
“燕鷗兄言重了，以後私下裏，我們就以兄弟相稱，得此良將，是本朝之福。以後我們兄弟二人攜手，定能開拓一片盛世。”
…………
風聲漸冷，亭中的兩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卻再聽不真切。
南星全身徹骨的冷，立在原地，和身邊的假山彷彿融為了一體。
這兩人，他們是什麽時候勾搭到一起的？！
天冬的多年好兄弟，竟然成了太子的走狗！？
天冬的失蹤，是這二人聯手造成的嗎？
天冬，難道在他們手裏？！
天冬，還活著嗎？！
…………
南星控製不住腦海中瘋狂的念頭，想走出去，抓緊他們的脖子，質問他們，把他的天冬，到底怎麽了！？
兩腿卻像是被凍在了原地，僵硬的猶如死物，感受不到一絲熱度。
南星想出聲怒斥，可喉嚨卻也似忽然失了聲，發不出一絲聲音。
上一次被凍的快死的時候，天冬教會了南星如何取暖，可這一次如此的徹骨冰冷，可卻再也沒有人溫柔的抱著他，給予他溫暖了。
南星咬破舌尖，嘴裏火辣辣的痛，帶著血的鐵鏽味，讓自己瞬間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