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身心俱疲
冬日裏冷寒,安王府管事在書房燒足炭火,諾大的書房有難得的暖意。
近在咫尺的暖爐散發融融暖意,偶爾蹦出的火星,劈啪作響。
南星呆呆的望著那簇火光,思緒飄忽。
恍惚間,久遠的少年時光,在南山寺的十七年,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時候,想來,那十七年竟然是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南山鎮變故,到如今已經過去十二年,南星迴首過去的二十九年,每次都是被命運推動,無奈往前走。
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再受命運的擺布!!!
三天時間轉瞬即到。
第三日清晨,霜寒露重,皇帝攜百官,在城上迎接凱旋歸來的將士。
高高的城牆上,烏壓壓站著許多人,冬日裏的北風吹的人手腳冰涼。
從城上往外望去,霧氣濛濛,即使努力睜大雙眼也無法穿透薄霧,看到來人。
眼睛看不真切,耳朵就變得格外敏感。
當整齊劃一的沉重腳步聲穿過薄霧傳來,城牆上的眾人,無不喜笑顏開。
皇帝身邊的內侍帶著兩人下去,不多時,領著一個身穿鎧甲的將士,到皇帝身前複命。
燕鷗著一身銀甲,給皇帝行了半禮。
皇帝蹙眉,臉色難看,“石將軍呢?朕親自來迎接大軍,他不來見朕,這是整哪一齣?”
“陛下少安毋躁,容臣回稟。”燕鷗微微躬身,不急不緩的解釋,“石將軍在兩個月前,接到回京的聖旨後,第二天就消失了。”
南星在人群中,從燕鷗出現的那一刻,就目不轉睛的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破綻。
“消失了?他一個大活人怎麽會消失不見了?!”皇帝頗為費解,下意識覺得這人在說謊,給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身邊的內侍得到示意,上前半步,替皇帝問話,
“這位小將軍,還請說仔細些,石將軍可是百姓心目中的戰神,如何會在軍中,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了,而無人知曉。這虎符莫非也被石將軍帶走了?”
“將軍確實是消失了,末將隨侍將軍左右已有數年,亦不明將軍所思所想,但是將軍領了率領大軍歸京的聖旨,末將纔不得不臨危受命,如今順利回京,也該把虎符歸還陛下了。”
燕鷗把一方虎符呈給內侍,內侍又送到皇帝手中。
周圍一圈人,不動聲色的觀察皇帝臉色。
皇帝細細摩挲手裏的玄鐵虎符,兵權在手,臉色不像剛才那麽難看,點了點頭,“起來說話,你叫什麽名字?”
“回陛下,末將叫燕鷗。”
皇帝略沉吟片刻,直到手裏的玄鐵都被摩挲出熱意,才開口:
“石冬消失,你率領數萬大軍順利歸京,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朕念你是他舊部,你就暫代大統領一職,替他管理禁衛軍,沒其他事就退下吧。”
燕鷗領命退下。
在場的大臣都認識天冬,畢竟他一個沒有背景的人,當年還是西北城立軍功,才調到京城,做了兩年的禁衛軍統領。
兩年時間,足夠大家瞭解一個人。
戰神消失,生死不明,舊日部下,卻藉此機會,一步登天。
皇帝口諭已下,眾人也隻得心裏唏噓感慨一下,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站出來為那個失蹤的人說一句話。
不過,也有探尋的目光,投向安王夏澤川,似乎想看看他的反應。
南星不過比他們早知道三天,但是也勉強能讓他此刻鎮定自若的接受諸多複雜的目光。
皇帝身邊的內侍斥退眾人,把南星單獨留了下來。
“南星,石將軍失蹤這事你知道嗎?”
“兒臣隻比您早知道三天。”
“此事諸多存疑,”皇帝看著南星毫無血色的臉,不忍說重話,“你不要太過擔心,也許是他有事,主動離開了大軍。”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是主動離開,還是被人所迫,我既然能夠花一個七年找到過他一次,未來我還有很多個七年來找他,總歸,我會找到他的。”
南星看著城牆外,濃霧被溫暖的太陽驅散,今天果真是個好天氣,連日裏難得的一個豔陽天。
天冬在西北待過七年,那是南星從未參與的過去,南山鎮已經消失,天冬在世上的牽絆不算多,唯獨在那七年裏遇到的人和事。
南星想不通,到底會是什麽樣的事,竟能讓一個大活人,消失在茫茫人海。
皇帝手裏的玄鐵虎符分量十足,可對於南星來說,不過一塊死鐵,皇帝對南星一直都是愧疚的,所以一直以來,給了他足夠的自由。
泱泱大國的皇子龍孫,對一個同性戀人的執著程度高於對權利的追逐,顯然,這並不是一件喜事。
皇帝皺眉看著南星瘦削卻站的筆直的背影,南星的眉眼像極了他的母親,他們母子二人雖早已天人兩隔,可骨子裏的執拗卻都與生俱來的相似。
皇帝歎了口氣,拿著玄鐵虎符徑自離開,像是默許了南星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決心。
連日來的緊張,壓抑,帶著渺茫希望的情緒,在今天徹底被戳破了最後的一絲可能。
南星聽到下樓的腳步聲,再也堅持不住,雙眼發黑,頭發暈,喉頭發癢,吐出一口血,雙腿發軟,跪倒在地上。
膝蓋重重的磕在青石板上,膝關節的骨頭緩慢而沉重的痛意,蔓延全身,心裏的痛楚更是尖刻撕扯著脆弱緊繃的神經。
南星執拗的用頭抵在牆上,兩手撐著冷冰冰的地麵,固執的不肯倒下,身體的痛,心上的痛,再沒有比此時此刻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