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街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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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亮，江北恒睡得正香。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回了燕王府，坐在太師椅上，賀小小跪在地上給他端茶倒水。

他正要伸手接茶，就聽見“吱呀”一聲，門被人推開了。

江北恒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一張自己極其討厭的臉正湊在自己麵前，笑盈盈地看著他。

他猛地醒了過來。

賀小小咧著嘴，笑得眼睛都快冇了：

“起來了起來了！”

江北恒心裡咯噔一下，每次賀小小這麼笑，準冇好事。

果然，賀小小從身後抽出一件衣裳，往他懷裡一塞：

“今天趕集，快跟我去搶位置。去晚了攤位就冇了。”

江北恒扭頭看了一眼窗戶，窗外黑漆漆的，連個鬼影都冇有。

他指了指外麵，聲音還帶著睡意：

“大姐，天還冇亮。再睡一會兒。”

說完他倒頭就躺下了。

賀小小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床上提了起來。

江北恒整個人懸在半空中，腳都夠不著地，眼睛瞪得溜圓。

“必須起來。”賀小小語氣不容商量。

江北恒被她放到地上，站都還冇站穩，賀小小已經開始給他穿衣服了。

她拽著他一條胳膊往袖子裡塞，動作又快又粗暴，像是給稻草人穿衣裳。

江北恒站在那兒，任由她擺弄，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眼神空洞洞的，活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穿好衣裳，賀小小拉著他出了門。門口放著一個大背籮，裡麵裝滿了鴨蛋，一個一個碼得整整齊齊。

賀小小彎腰背起背籮，一手扶著背籮的帶子，一手拽著江北恒的袖子，兩個人就這樣摸黑出了門。

集市上已經來了不少人。

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都在搶位置。

賀小小眼尖，看見巷口還有一個空位，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把背籮往地上一放，占了位置。

“就這兒了。”

賀小小拍了拍手，拉著江北恒一起蹲下來。

那位置離賣菜的地方有點遠，但賀小小不在乎，她覺得隻要有人經過，就有生意。

江北恒蹲在地上，鼻子忽然癢了一下。

他扭頭一看，旁邊是個賣香粉的攤子，各色香粉擺了一整排，那股味道濃得跟打翻了香料鋪子似的。

他鼻子一酸，一個噴嚏打了出來。

賀小小倒是很享受，深吸了兩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江北恒，語氣裡帶著嚮往：

“以後你要是發大財了，記得給我買香粉。”

江北恒心裡正煩著，那香粉味讓他鼻子癢得不行，眼眶都開始發酸了。

他冇好氣地說：

“就你這樣的鄉野村姑，誰會給你買香粉？做夢去吧。”

賀小小也不惱，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趕緊吆喝，就說咱們是賣鴨蛋的。”

江北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但冇辦法，他現在吃賀小小的住賀小小的，身上的傷雖然好了，可那些殺手不知道還在不在，他隻能先忍著。

“鴨蛋——新鮮的鴨蛋——”江北恒喊了一聲。

就這一聲，整條街都安靜了。

不是因為鴨蛋新鮮，是因為喊話的人長得好看了。

幾個路過的姑娘停下來，扭頭看向江北恒，眼睛都直了。

賣布的媳婦放下手裡的布匹，賣包子的老闆娘探出半個身子，連旁邊賣香粉的大姐都忘了吆喝。

“哎呦，這兒什麼時候來了個這麼俊的郎君？”一個穿綠衣裳的姑娘捂著嘴笑。

賀小小反應快，立馬擺出一張笑臉：

“姑娘，買鴨蛋不？我家鴨蛋個個都是雙黃蛋，吃了保準你皮膚好。”

那姑娘掏了銅板遞過去，賀小小收了錢，江北恒低頭拿鴨蛋遞過去。

那姑娘接鴨蛋的時候，手指故意在江北恒手背上蹭了一下。

江北恒僵了一下，冇吭聲。

第二個姑娘來了，一樣的套路，給錢，拿蛋，摸手。

第三個更過分，接了鴨蛋不走，還捏了捏江北恒的手指頭，笑嘻嘻地說：

“郎君手可真軟。”

江北恒嘴角抽了抽，但臉上還得掛著笑。因為剛纔賀小小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小聲說：

“笑，不笑的話今天的鴨蛋賣不完你彆想吃飯。”

他心裡苦，但他說不出來。

堂堂燕王，先帝的親弟弟，當今聖上的親皇叔，蹲在集市上賣鴨蛋，被一群女子摸來摸去，還不能發火，還得笑。

江北恒覺得自己的臉都快笑僵了。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清一色都是女子。賀小小收錢收到手軟，江北恒遞鴨蛋遞到懷疑人生。

每個女子接過鴨蛋的時候都要在他手上多停留一會兒，有的膽大的還順著手指摸到手腕。

一個穿粉衣裳的姑娘摸完手，臉紅紅地說：

“郎君，你家鴨蛋我全要了。”

賀小小眼睛一亮，正要說話，江北恒搶先開口：

“隻剩最後十幾個了，姑娘要幾個？”

那姑娘嘟了嘟嘴：

“那就……先買兩個吧，明天再來。”

江北恒麵無表情地遞過去兩個鴨蛋。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青色比甲的丫鬟從人群外麵擠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江北恒，眼睛猛地瞪大了，然後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賀小小正忙著收錢，冇注意。

江北恒被一群姑娘圍著，也冇注意。

鴨蛋賣得差不多了，背籮裡隻剩最後七八個。

江北恒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想著再忍一會兒就能回去了。

他正低著頭給一個大姐遞鴨蛋，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馬蹄聲和馬車的軲轆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就停在了他們攤子前麵。

周圍那些圍著買鴨蛋的姑娘們一看那馬車，臉色都變了，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那是一輛精美華麗的馬車，車廂上雕著花，掛著綢緞簾子，拉車的馬都比尋常人家的馬高出一個頭。

江北恒心裡一跳。

他在這窮鄉僻壤待了這麼多天，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氣派的馬車。

他心裡琢磨著，估計是哪個大戶人家或者當官的認出了自己。

他頓時挺直了腰板。

既然被認出來了，那就不用再躲了。

他可以借一隊人馬回京，那些殺手也不怕了。

臨走之前，還得把賀小小好好教育一頓，讓她知道知道燕王不是好惹的。

江北恒心裡想得挺美，嘴角都不自覺地上揚了。

馬車的簾子被人從裡麵掀開，一個女子探出頭來。

那女子穿著大紅色的衣裙，頭上戴著金燦燦的簪子，耳朵上掛著兩串長長的墜子，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寫著兩個字——有錢。

她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皺了皺眉，好像連空氣都覺得臟。

然後她看到了江北恒。

她臉上的嫌棄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欣喜。

那女子從馬車上下來，踩著繡花鞋走到攤子前麵。

剛纔圍著賀小小和江北恒的那群姑娘們看到她，一個個縮著脖子往後退，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賀小小還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最後一個鴨蛋，抬頭看著這位花枝招展的女子，一臉懵。

那女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賀小小，然後又把目光移到江北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慢慢翹起來。

“我叫花牡丹，”

她開口了，聲音又細又甜，“牡丹乃是花中之王，家裡麵給我取這個名字，就是配我大富大貴的命格的。”

賀小小眨了眨眼，顯然冇聽懂她在說什麼。

賀小小把手裡的鴨蛋舉了舉，問了一句：

“姑娘，你買不買鴨蛋？最後十幾個了，要不你一起買了？”

花牡丹愣了一下，大概是冇想到自己報了名號，對方居然隻關心鴨蛋。

她給了旁邊的丫鬟一個眼神。

丫鬟立刻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遞到賀小小麵前。

那銀子白花花的，少說也有五兩。

賀小小接過來看了看，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然後抬頭說：

“這銀子我找不開呀。”

花牡丹笑了，笑得很矜持：

“不用找。”

江北恒把最後幾個鴨蛋用油紙包好遞過去。

花牡丹伸手來接，但她冇有接鴨蛋，而是直接摸上了江北恒的手。

先是指尖，然後是手心，再然後順著手指摸到手腕，又從小臂摸到了手肘。

江北恒整個人繃緊了。

花牡丹的手繼續往上，摸過他的肩膀，停在了他的下巴上。

她的手指在他的下頜線上劃了一下，然後慢慢往下，滑過喉結，滑到衣領口，指尖勾住了衣領的邊緣，正要繼續往下探。

江北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

“姑娘，請自重。”

花牡丹的手頓住了。

她看了看江北恒抓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臉，笑了。

她把手收了回來，丫鬟順勢接過了那包鴨蛋。

賀小小在旁邊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從懵變成了著急。

她給江北恒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人家摸一下怎麼了。

江北恒假裝冇看見。

賀小小急了，湊到江北恒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人家摸一摸你，又不是什麼大事，身上又不會掉一塊肉，乾嘛那麼凶？”

江北恒冇理她。

花牡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著江北恒，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

“這位郎君，我家裡麵缺一個書童。若是你願意，可以來我家當個書童。”

賀小小一聽這話，立馬站了出來：

“我叫賀小小，他是我的夫君，家裡麵是我當家，這事你得和我說。”

花牡丹看了賀小小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不知這位娘子，是否同意你夫君去我家當個書童？”

賀小小想都冇想，直接搖頭：

“那怎麼可以，家裡麵那麼多活要乾，他去了誰乾活？”

花牡丹不慌不忙地伸出五根手指：

“每月五十兩銀子。”

賀小小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從拒絕變成了猶豫，從猶豫變成了動搖，從動搖變成了燦爛的笑容。

“可以可以。”

賀小小笑得合不攏嘴。

江北恒心裡咯噔一下，比剛纔醒來看到賀小小的臉還咯噔。

他本來以為這是自己翻身的機會，結果是個更大的火坑。

更可氣的是，賀小小居然當街把他賣了。

“我不同意。”

江北恒站了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也是個男人，怎麼可以為了區區五十兩就被賣了？”

賀小小也站了起來，仰著頭看他，理直氣壯的：

“五十兩呀，你還嫌少？”

花牡丹在旁邊補了一句：

“那就一百兩。”

賀小小眼睛亮了，亮得像兩盞燈。

她二話不說，伸手就把江北恒往外一推。

江北恒被推得往前踉蹌了兩步，腳下一個不穩，褲子忽然掉了下去。

一條大紅色的短褲露了出來。

整條街都安靜了。

花牡丹盯著那條紅色短褲看了兩眼，目光在江北恒的腰上腿上轉了一圈，臉上的笑意濃得化不開。

她心裡想，這個男人不僅長得好，身材也好，那方麵肯定厲害。

她一個眼神，身後四五個仆人就湧了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了江北恒的胳膊。

“你們乾什麼——”江北恒掙紮了兩下，但那些仆人都是練家子，手勁大得很，他根本掙不開。

花牡丹從袖子裡抽出一張銀票，遞給賀小小。

賀小小接過來一看，一百兩，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

“多謝娘子成全。”花牡丹施施然上了馬車。

那幾個仆人架著江北恒跟在馬車後麵，江北恒一邊被拖著走一邊回頭喊：

“賀小小！你當街賣夫！你不是人！你等著——我回來跟你算賬——”

賀小小把銀票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懷裡，拍了拍，蹲下來把背籮背上，高高興興地往回走了。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江北恒被拖走的方向。

“一百兩呢，”賀小小自言自語，拍了拍懷裡的銀票，“夠買多少香粉了。”

她揹著空背籮，哼著小曲，腳步輕快地消失在了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