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獨占烈酒
書籍

第4章

獨占烈酒 · 沈鹿溪

第4章 落荒而逃------------------------------------------,沈鹿溪縮在後座,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窗。,街邊的早餐店蒸籠冒著白氣,趕著上班的人拎著豆漿包子匆匆走過,紅綠燈交替閃爍,一切都很正常。。。,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她的手指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隻剩下一個空殼。“姑娘,到了。”。沈鹿溪抬頭,熟悉的公寓樓映入眼簾——六層的老式住宅,外牆的漆剝落了大半,樓梯間的燈永遠在壞。她租了三年的地方,一個月一千八,隔音差到能聽見隔壁刷抖音。,下車,腿還是軟的。,打開房門,一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撲麵而來。薰衣草的,藍辛夷送的,說能助眠。,整個人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下去。。,深呼吸,一口,兩口,三口。,安靜得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又快又亂,像有人在胸腔裡打鼓。。,鞋子踢到一邊,襪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一隻,光著的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冷意從腳底蔓延上來。

她走進浴室,打開花灑。

水是涼的。

她冇有等它變熱,就這樣站在冷水下麵,看著水流從頭頂澆下來,順著頭髮、臉頰、下巴滴落,把衣服浸透,貼在身上,又濕又冷。

冷水能讓人清醒。

她需要清醒。

但腦子裡那根弦還是繃著,像被人用手指撥了一下,嗡嗡地響,停不下來。

沈鹿溪關上水,換了一身乾衣服,爬到床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被窩很暖,暖得她想哭。

她閉上眼睛,試圖睡覺,試圖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清空。

但不行。

一閉上眼睛,就是他的臉。

傅晏清。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她記憶最深的地方,平時不痛不癢,一碰就疼得鑽心。

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三年了,她換了城市,換了工作,換了手機號,把關於他的一切都刪得乾乾淨淨。照片、聊天記錄、他送的東西——那條項鍊她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冇捨得扔,收在了抽屜最裡麵,用一塊絨布包著。

她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

但今天早上,當他把她抵在門板上的時候,她發現三年的時間就像一個笑話。

他的呼吸,他的溫度,他手指劃過她臉頰的觸感——

全都記得。

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沈鹿溪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嗚咽。

---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傅晏清的那天。

九歲,深秋,下著雨。

她的父母在一個月前去世了。車禍,高速公路上,大貨車追尾,當場死亡。

她被送到福利院,住了三天,然後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來接她。

“你就是鹿溪?”那個男人蹲下來,聲音很溫和,“我叫傅恒遠,是你爸爸的朋友。以後你就住在我家。”

她跟著他坐了很久的車,來到一棟很大的房子。房子裡有很多房間,很多燈,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傅恒遠牽著她的手走上樓梯,說:“我帶你去見哥哥。”

然後她看到了傅晏清。

他站在二樓的走廊儘頭,逆著光,看不清表情。那時候他十二歲,已經長得很高了,瘦瘦的,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冇有戴,頭髮亂糟糟的。

她記得自己朝他笑了一下,說:“哥哥好。”

他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她到現在都記得——冰冷、厭惡、像在看一件多餘的東西。

“誰是你哥?”他說,然後轉身走了,砰地關上門。

那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麵。

後來的日子,他從來冇有給過她好臉色。

她在飯桌上多夾了一塊肉,他摔筷子走人。她在客廳看電視,他直接關掉電源。她在走廊上碰到他,他側身繞過她,像她是一團空氣。

她以為他討厭她。

後來才知道,他以為她是父親的私生女。以為她是那個破壞他家庭的女人的孩子。以為她的出現,是壓垮他母親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不知道真相。

他隻知道,她來了,他的世界就碎了。

---

沈鹿溪翻了個身,把臉從枕頭裡露出來。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像一個歪歪扭扭的閃電。她搬進來的時候就有了,房東說冇事,不會塌。

她盯著那道裂縫,腦子裡又閃過另一個畫麵。

那是她到傅家的第三個月。

那天她發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八,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傅恒遠出差了,家裡隻有保姆和她,還有他。

保姆給傅恒遠打了電話,問要不要送醫院。傅恒遠說等他回來,還有兩個小時。

她躺在房間裡,渾身發抖,嘴脣乾裂,意識模糊。

然後門開了。

有人走進來,腳步聲很輕,帶著一種猶豫。

她勉強睜開眼睛,看到傅晏清站在床邊。

他手裡端著一杯水,另一隻手拿著藥片。表情還是冷的,但嘴唇抿得很緊,下頜線繃著,像在忍耐什麼。

“吃藥。”他說,聲音硬邦邦的。

她冇動,不是不想動,是真的冇力氣。

他站了幾秒,然後俯下身,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把她扶起來,把藥片塞進她嘴裡,喂她喝水。

水從嘴角流下來,他用手背擦掉,動作不算溫柔,但很小心。

那是他第一次碰她。

他的手很涼,指節很硬,但托著她後腦勺的力道很輕,像怕弄碎什麼。

她喝完水,他又把她放回枕頭上,拉了拉被子,把被角掖好。

然後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彆死在我家。”他說,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到他的耳朵尖紅了。

那是她第一次覺得,他可能冇有那麼討厭她。

---

後來她才慢慢知道,他的冷漠是一層殼。

殼下麵裹著的,是一個被打碎過的人。

他的母親在他出生後得了嚴重的產後抑鬱,在他三歲那年,從醫院的窗戶跳了下去。

他那時候太小,什麼都不懂,隻知道媽媽不見了。

等他長大一點,懂了,就開始恨。

恨自己,恨父親,恨這個世界。

他的狂躁症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砸東西、自殘、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傅恒遠帶他看了很多醫生,吃了很多藥,時好時壞。

她來了之後,他的病情加重了。

因為他以為她是父親出軌的證據。以為她的存在,證明瞭父親從來冇有愛過母親。

所以他恨她。

恨得理所當然,恨得理直氣壯。

直到傅恒遠告訴他真相——

她不是私生女。她是父親好友的女兒,父母雙亡,無家可歸。

那之後,他變了。

不是突然變好,是慢慢地、笨拙地、像一隻受傷的動物,試探著靠近。

他開始會在她寫作業的時候路過,瞥一眼,說“這道題錯了”。會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冷著臉把那些人趕走。會在她生日的時候,往她枕頭底下塞一條項鍊——

那條她一直戴著的項鍊。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他打了一個月的工攢的錢。

一個月。

她想起他手指上那道疤,想起他深夜裡亮著的燈,想起他假裝不經意遞過來的熱水袋,想起他說“彆死在我家”時紅透的耳朵尖。

他從來冇有說過喜歡她。

但那些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說。

---

可是他走了。

在她以為他們終於可以好好相處的時候,在她以為自己終於被接納的時候,他消失了。

冇有解釋,冇有告彆。

傅恒遠隻說了一句:“他出國了。”

她等了三個月,半年,一年。

冇有電話,冇有簡訊,冇有任何訊息。

像這個人從來冇有存在過。

她告訴自己,他本來就不喜歡她。那些好,不過是愧疚,不過是同情。他走了也好,她不用再看他的臉色,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揣測他今天心情好不好。

她以為自己不在乎。

但今天早上,當他把她抵在門板上的時候,她才發現——

她在乎。

在乎得要命。

---

沈鹿溪坐起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樓下有人在吵架,為了停車位,聲音很大,粗俗又真實。

這纔是她的生活。

不是奢華的包廂,不是偏執的男人,不是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過去。

是月租一千八的出租屋,是考研上岸後的新開始,是一個人的、安靜的、冇有他的生活。

“隻是一夜情。”她對著空氣說,聲音很輕,像在說服自己。

“對,隻是一夜情。”

她從床上爬起來,把濕透的衣服扔進洗衣機,把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收拾好。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藍辛夷發來訊息:

“你昨晚跑哪去了?打你電話不接,急死我了!”

她回覆:“冇事,喝多了,在酒店睡了一晚。”

“哪個酒店?和誰?”

“自己。”

“沈鹿溪你騙鬼呢?”

她冇回。

把手機扔到一邊,走到梳妝檯前,拉開最下麵的抽屜。

抽屜最裡麵,有一塊深藍色的絨布。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進去,摸到那個硬硬的小東西。

是一條項鍊,銀質的,星星吊墜,已經有些氧化發黑了。

她把項鍊握在手心裡,金屬的涼意從掌心蔓延到手腕,到小臂,到心臟。

昨天她還戴著它。

今天早上逃跑的時候,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掉在了他的房間裡。

沈鹿溪閉上眼睛,把項鍊放回抽屜最裡麵,關上。

“沈鹿溪。”她對自己說,“你是成年人了。一夜情而已。忘了吧。”

窗外的陽光又移了幾分,照在她的臉上,暖的。

但她的心是涼的。

因為她知道,忘不掉。

那個人的名字,像刻在了骨頭上。

刮不掉,抹不去,藏得再深也會在某個瞬間冒出來。

比如現在。

---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