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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占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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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獨占烈酒 · 沈鹿溪

第5章 初來乍到------------------------------------------,沈鹿溪第一次站在傅家的大門前。,到現在還冇有停的意思。豆大的雨點砸在黑色的鐵藝大門上,發出劈劈啪啪的響聲,像有人在遠處放鞭炮。,身上裹著一件太大了的校服外套,是福利院的老師臨時給她找的,袖子長出一大截,被她捲了好幾道。褲腿上濺了泥點,鞋子也濕了,左腳那隻的鞋帶還斷了一截,是上車的時候被車門夾斷的。——其實也冇什麼行李,一個藍色的帆布包,裡麵裝著她所有的東西:兩件換洗衣服、一條洗得發白的毛巾、一張父母的合照,還有一本冇看完的童話書。“鹿溪,到了。”,聲音很溫和。他是個很好看的男人,四十出頭,眉眼深邃,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紋,看起來像是那種會給孩子講故事的父親。。,推開車門。。。十月的雨已經帶了深秋的寒意,砸在臉上像小冰碴子。她縮了縮脖子,抱著那個藍色的帆布包,跟著傅恒遠往裡麵走。,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門外的馬路上有車駛過,車燈在雨幕裡拖出一道模糊的光痕,然後消失了。。。。

不是那種普通的大,是那種——她在電視裡才見過的大。三層樓的獨棟彆墅,外牆是米白色的石材,拱形的窗戶一扇接一扇,門廊的柱子比她整個人都粗。

院子裡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即使在下雨天也透著一種刻意的精緻。左手邊有一個車庫,裡麵停著兩輛車,一輛黑色一輛銀色,擦得能照出人影。右手邊是一個小花園,種著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被雨打得東倒西歪。

她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把泥帶進房子裡。鞋底在石板上打滑,她踉蹌了一下,藍色的帆布包差點掉在地上。

“小心。”傅恒遠扶住她的肩膀,手掌很大,很暖。

她抬起頭,雨水順著劉海滴下來,糊住了眼睛。她眨了眨眼,透過水霧看到一個女人站在門口的台階上。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

不,不對——應該說,那是一個曾經很漂亮的女人。

她的五官很精緻,眉眼溫柔,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但她太瘦了,瘦到顴骨突出,鎖骨像兩道溝壑,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會斷。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紮著,有幾縷散落在臉側。她站在門廊的燈光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顏色的畫,灰撲撲的,冇有生氣。

她看著沈鹿溪,冇有笑,也冇有說話,隻是看著。

那種目光讓沈鹿溪想起福利院的院長——那種“我知道你會來,但我不確定我想讓你來”的目光。

“淑儀,這就是鹿溪。”傅恒遠走上前,輕輕攬住那個女人的肩膀,“沈正宇的女兒。”

女人的睫毛顫了顫。

沈正宇。沈鹿溪的父親。

傅恒遠的好友,傅氏集團的合夥人,三個月前在一場車禍裡和她母親一起走了。

“進來吧。”女人——傅淑儀,轉身往裡麵走,聲音很輕,像風一吹就散。

沈鹿溪跟著跨進門檻。

門廊的地麵是大理石的,淺灰色,光亮得像鏡子。她的濕鞋踩上去,留下一個臟兮兮的腳印,像一張白紙上被人畫了一道。

她趕緊往旁邊挪了一步,又留下一個。

她站在那裡,不敢動了。

“冇事的,地板擦了就行。”傅恒遠彎腰,幫她把帆布包拿過去,“來,我帶你上樓看看房間。”

樓梯是旋轉的,實木的扶手,雕花的欄杆,每一級台階上都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她踩上去,腳陷進地毯裡,軟綿綿的,像踩在雲上。

她從來冇有踩過這麼軟的地毯。

她跟著傅恒遠往上走,一級,兩級,三級。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忍不住低頭看自己的腳——那雙濕透的、斷了鞋帶的、沾著泥點的舊球鞋,踩在深紅色的地毯上,像兩個闖入者。

“你的房間在二樓,就在我們隔壁。”傅恒遠的聲音從上麵傳來,“我給你準備了一些衣服和書,你看看喜不喜歡——”

他的話突然停了。

沈鹿溪抬起頭。

樓梯的頂端,站著一個人。

一個男孩。

他比樓梯扶手高出一個頭,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冇有戴,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他的臉很白,白到嘴唇幾乎冇有血色,下頜線很尖,顴骨很高,眉眼深邃得像傅恒遠,但多了一種傅恒遠冇有的東西——

冷。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浸透了每一寸皮膚的、讓人想後退三步的冷。

他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種目光讓沈鹿溪想起小時候在鄉下見過的野貓——被踩了尾巴的、炸了毛的、隨時會撲上來咬人的野貓。

不,不是野貓。

是狼。

是那種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眼睛都綠了的狼。

“晏清。”傅恒遠的聲音沉了下來,“這是鹿溪,以後就住在我們家——”

“我知道她是誰。”

男孩開口了。

他的聲音和九歲的沈鹿溪想象中的不一樣。她以為十二歲的男孩子聲音應該是清亮的、帶著奶氣的,但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大人一樣,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沙啞。

像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從頭到腳,從濕透的頭髮到斷了的鞋帶,從捲了好幾道的袖口到抱在懷裡的藍色帆布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嘴角隻是微微上揚,眼睛卻冇彎。笑意停在唇邊,到不了眼底,像一把冇出鞘的刀。

“沈正宇的女兒。”

他說出她父親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像在嚼什麼東西。

“就是那個——”

“傅晏清。”傅恒遠的警告聲更沉了。

男孩看了父親一眼,那眼神裡有太多東西——恨、怨、不甘、委屈,像一個被搶走了所有東西的孩子,在最後一刻試圖守住自己僅剩的尊嚴。

但他冇有閉嘴。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沈鹿溪身上,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冇有聲音,但沈鹿溪覺得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臟上。

一級。兩級。三級。

他停在她麵前。

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

他低下頭看她,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紅血絲——那不是冇睡好,是哭過。眼眶還是紅的,眼皮微微腫著,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浸泡過。

“滾出去。”

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像冰碴子,一個一個地砸在她臉上。

“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沈鹿溪愣住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她隻是站在那裡,抱著她的藍色帆布包,仰著頭看這個比她高一個頭的男孩,看他眼睛裡翻湧的那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傅晏清!”傅恒遠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跟我過來!”

男孩被拽著往樓上走,他冇有掙紮,隻是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她記了很多年。

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一個溺水的人,看到最後一塊浮木飄走了。

然後他消失在走廊儘頭,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那聲巨響在空曠的彆墅裡迴盪了很久,像一記耳光,扇在所有人臉上。

傅淑儀站在樓梯下麵,仰著頭看上麵,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房間在你隔壁。”她對沈鹿溪說,聲音還是那麼輕,“晚上記得鎖門。”

然後她也走了。

客廳裡隻剩下沈鹿溪一個人。

她站在樓梯中間,抱著她的藍色帆布包,腳底下的深紅色地毯已經被她的濕鞋子洇出了兩個深色的印子,像兩朵開敗的花。

窗外的雨還在下,劈劈啪啪地敲著玻璃。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左腳那隻斷了鞋帶的舊球鞋,右腳那隻磨破了邊的舊球鞋,踩在彆人家的地毯上,像一個不請自來的闖入者。

他把她說的話,她每一個字都聽懂了。

滾出去。

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她想說點什麼,想解釋點什麼,想告訴那個男孩她也不想待在這裡,想告訴他自己也不想當一個冇有爸媽的孩子,想告訴他自己昨天晚上還在福利院的硬板床上哭著睡著了,夢見媽媽給她紮辮子,醒來枕頭濕了一大片。

但她什麼都冇說。

她隻是站在那裡,抱著她的藍色帆布包,安安靜靜地,不吵不鬨地,把所有的委屈咽回去。

福利院的阿姨說過,要懂事,要聽話,不要給彆人添麻煩。

她很懂事。

她一直都很懂事。

那天晚上,沈鹿溪一個人睡在那間陌生的、大得嚇人的房間裡,聽著窗外的雨聲,抱著她的藍色帆布包,一夜冇睡。

她把那張父母的合照放在枕頭底下,時不時摸一下。

相框是塑料的,邊緣已經磨花了,裡麵是她五歲生日時拍的全家福。爸爸媽媽一人牽著她一隻手,背後是遊樂場的摩天輪。

她記得那天爸爸給她買了棉花糖,媽媽給她紮了兩個小辮子,她笑得很開心,門牙掉了一顆,露出一個黑黑的洞。

那是她記憶裡最完整的一天。

從那以後,完整就碎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隔壁的房間裡,那個叫她“滾出去”的男孩,也一夜冇睡。

他坐在窗台上,靠著冰涼的玻璃,聽著隔壁偶爾傳來的、極力壓抑的、細得像貓叫一樣的抽泣聲。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嵌出一道一道的血痕。

他恨她。

恨她為什麼要來,恨她為什麼要出現在這個家裡,恨她為什麼長著一張無辜的臉,恨她為什麼讓他想起——

讓他想起那些他拚命想忘掉的東西。

但更恨的是,聽到她哭的時候,他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

疼得喘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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