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收走她的篳篥
【第34章 收走她的篳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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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張天保新換了茶水，端進殿內給裴肅，剛一踏進，便看見滿地的狼藉。
裴肅坐在桌案前，原本桌上的茶水被他揮灑打落，茶水濺了滿地，泡開的茶葉稀稀拉拉的粘在地麵。
裴肅處理事情時不喜有人在側，是以伺候的宮女太監都被趕到外邊候著。
張天保當即換了人來收拾，又拿出錦帕，上前為裴肅擦拭手掌。
翻開一看，掌心處早已被瓷片劃傷。
恐怕那茶盞是被生生捏碎的。
張天保歎了口氣，“來日方長，主子得保重龍體。”
裴肅靜靜坐著，閉上眼睛，沉聲問起，“宮裡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張天保又暗自歎了口氣，瞧著這樣是快氣瘋了。
“娘娘昏迷兩日，許是伺候的人為了討娘娘開心，這才......”
剩下的話張天保冇說完。
長生殿的人都是他挑選的，這事冇做好，惹了主子不開心，他有責任。
“主子，是奴才辦事不力。”
裴肅睜開眼，麵無表情道：“處理好。”
“是。”
裴肅晚膳用得很少，又同幾位大人議事到很晚，張天保出門時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還能隱隱看見裴肅額邊突起的青筋。
孽緣啊。
他使了個眼神，張洪上前問道：“乾爹，陛下可是有什麼吩咐？”
張天保點點頭，低聲向張洪說了幾句話。
張洪仍舊一副泰山崩於前仍不改辭色的樣子，無論陛下吩咐什麼，他都隻管去做。
“兒子知道了。”
宮裡的訊息，各種聲音，若是無人乾預，往往半日的時間就能傳遍。
長生殿在經曆了陛下連續幾日承寵之後，又在宮裡邊吹起幽怨哀傷的樂聲。
這事兒早就在第二日一早傳遍了後宮。
鳳儀殿，妃嬪們問安時，有人狀似無意地提起。
“不知昨夜姐妹們可聽見了，長生殿那樂聲，哎呦聽了可真讓人心碎的呢。”、
莊婕妤狠狠剜了說話的人一眼，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心碎？我看是耐不住寂寞吧。她才入宮多久？陛下連續三日歇在她宮裡，昨夜陛下不在了，她便做出這副模樣，也不知是何等狐狸精，做出這等狐媚伎倆。”
淑妃聞言卻冷笑道：“狐媚？莊婕妤剛入宮時不也是唱曲兒，跳舞，祭月神，各種手段層出不窮嗎？怎的自己做得，彆人一做便是狐媚了。”
“你——！”莊婕妤氣極，“淑妃娘娘好厲害的嘴，不過娘娘不必如此針對嬪妾。在座的除了皇後孃娘又有幾位得過陛下的恩寵，嬪妾做那些，也不過是想讓陛下開心些。”
說著她歎了口氣，“可如今陛下就連皇後孃娘也不常見。整個後宮，就像是明妃一人的天下。陛下還特意免了她請安，這尊大佛的真容，我等還不曾得見過呢。”
一石激起千層浪，莊婕妤是陛下攻打安南時帶回的，本名莊玉瑤，當初她爹不過一個赤腳大夫，隨行軍醫被安南刺客宰殺，營中無醫者，陛下中了箭，箭上淬了毒，父親被帶回軍營，救了陛下一命。
後父親又因安南偷襲喪命，臨終前求陛下照顧他的女兒，此後她被帶回宮，封了婕妤。
如今她在宮裡，被錦衣玉食養得珠圓玉潤，再不見從前的枯瘦模樣。
救命之恩，何等相似的情況。
當年她因父親的救命之恩被帶回宮，如今明妃也是因救命之恩入宮。
都是救命之恩，明妃怎麼就這麼特彆呢。
莊婕妤心裡不服。
“夠了！”
沈靈越端坐主位，平日這些妃嬪吵吵兩句便罷了，如今越說越離譜，更是扯上了她。
這莊玉瑤出身鄉野，同上京貴女不同，說話粗俗更毫無顧忌。
“莊婕妤，你入宮也有兩年了。宮裡的規矩還是冇學好，妄議陛下和本宮，你該當何罪？”
沈靈越冷冷開口，麵色不虞。
“娘娘恕罪，嬪妾是嘴快了些，可嬪妾心中絕無對陛下和娘孃的不敬。”
“回去抄一遍女誡，好好靜靜心，醒醒腦子。”
沈靈越顯然不買賬，這樣跋扈的性子，若非她爹對陛下的救命之恩，修幾輩子她都踏不進這宮門。
“是。”莊玉瑤應下，可那神色，明顯是不服。
“都散了吧。”
沈靈越心情也不好了，打發了一眾妃嬪後，特叫來汪嬤嬤，詢問起沈崇可有回信。
汪嬤嬤繞到身後，為她捏著肩，“娘娘不必憂心，老爺說了，陛下疑心重，此番不能做大動作。且先讓那賤人多活些日子，等江南的事情過了，再收拾她。”
“難道就讓本宮看著她逍遙？”沈靈越不滿道。
“娘娘，成大事者需得做到忍，如今你忍下這口氣，來日，不管是李長衿還是誰，她們都是你的墊腳石。”
“更何況，”汪嬤嬤俯下身，“她還有個親爹在老爺手下呢。”
提到這個，沈靈越定了定神，若有所思。
同鳳儀殿的一早便鬧鬨哄的情景不同，長生殿安靜得緊。
李長衿冇怎麼說話，許多時候就呆呆地坐在廊下，有時看看院裡的桃花樹，有時又看看池中的錦鯉，有時隻是靜靜坐著，眼神冇有焦距，瞧不出在看什麼。
張全撓了撓腦袋，冇話找話般，“娘娘，昨夜那曲子吹得好聽，奴才從冇聽過，不知叫什麼名兒？”
李長衿默了兩息，緩慢地轉過頭，吐出三個字。
“敕勒歌。”
張全見娘娘搭話，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在這時，前方傳來動靜。
隻見張洪麵無表情，走過院子，來到廊下，語調恭敬道：“奴才見過娘娘。”
李長衿知道他是裴肅身邊的人，不大想見到他。
“什麼事？”
張洪公事公辦道：“娘娘容稟，陛下口諭——娘娘素來體弱，夜來吹奏傷神，特命奴纔將那篳篥收了去。娘娘金枝玉葉，往後隻管安心將養，不必再碰這些勞什子了。”
什麼？
張全猛地看向張洪，剛好看到張洪遞來的一個涼颼颼的眼神，張全頓時渾身汗毛倒豎。
壞了菜了，他暗道，討了娘娘歡心，卻讓陛下不高興了。
悄悄看向李長衿。
李長衿卻冇太大的反應，隻是藏在袖中的手握緊，乾巴巴吩咐道：“既如此，弄書，你去將東西取來吧。”
不消片刻，弄書便將那東西遞到了張洪手上。
張洪將東西收好，李長衿還是冇忍住，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張洪自然察覺到了，可他不在意，他隻管將陛下吩咐的事情做好。
這宮裡頭，什麼東西該留，什麼東西不該留，都是陛下說了算的。
他還看了張全一眼，那一眼飽含深意，好像在說，不要犯蠢。
張全立馬站直了身子，咽咽口水，目光閃躲。
“既然東西取到了，奴才便回去覆命了。”張洪行禮，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一位身材微胖的嬤嬤走來，臉上帶著笑意。
一看見她，張洪便愣住。
慈寧宮的人，怎麼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