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開學------------------------------------------,京北大學開學。。,她學會了調十二款經典雞尾酒,記住了四十多個常客的喜好,被阿Ken罵過七次,被趙敏芝誇過三次,被客人揩過兩次油——一次巧妙地躲開了,一次忍了。。底薪八千,加上提成和小費,到手一萬零四百塊。。,把這張工資條看了整整五分鐘。周芸華一個月的工資是四千多,她在謎會所一個月賺的是周芸華兩個半月的收入。。她把錢分成了幾份:兩千塊存起來交學費的缺口,三千塊寄給周芸華——她說了不用,但寧緣一堅持要還她墊付的生活費。剩下的五千四百塊,她另有用途。,她去找了趙敏芝。,看到寧緣一進來,抬了抬眼皮。“小寧?什麼事?”“敏芝姐,我想跟您商量一下開學之後排班的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個月下來,寧緣一和剛來的時候已經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皮膚更亮了,氣色更好,整個人像被擦去了灰層的玉,開始顯露出本來的光澤。“你說。”“我白天要上課,希望能排晚班。週末可以全天。”寧緣一頓了頓,“我知道晚班辛苦,但我能扛。”。她敲了敲桌麵,沉吟了一會兒。
“晚班是從晚上八點到淩晨兩點。你白天上課,晚上打工,吃得消嗎?”
“吃得消。”
“期末呢?”
“期末我會提前跟您說,調成週末班。”
趙敏芝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丫頭,倒是把什麼都想好了。”
“我想在您這兒長期乾,所以得把話說清楚,免得後麵出問題。”寧緣一也笑了,“敏芝姐,您要是覺得我不行,隨時可以換人。但隻要您用我,我不會掉鏈子。”
趙敏芝點了點頭,“行。晚班,週末全天。但你給我記住——身體是第一位的,彆硬撐。你倒下了我還得重新招人,麻煩。”
“謝謝敏芝姐。”
寧緣一轉身要走,趙敏芝又叫住她。
“小寧。”
“嗯?”
“你手裡那點錢,彆亂花。但該花的也彆省著。”趙敏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在這個行當,臉就是本錢。你自己心裡得有數。”
寧緣一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天下午,寧緣一去了一趟商場。
這是她來北京之後第一次逛商場。以前她連進都不好意思進——那些光鮮亮麗的櫥窗像一道無形的牆,把穿著帆布鞋的她擋在外麵。
但現在她手裡有五千四百塊。
她冇有去那些耳熟能詳的大牌——她認得那些logo,但也知道自己一個月的工資買不起半個包。她去了一個在會所認識的朋友推薦的小眾設計師品牌店,藏在三裡屯的一個拐角裡,門麵不大,衣服掛在衣架上,每一件都安安靜靜的,不張揚,但摸上去的質感和淘寶上三十塊錢的襯衫完全不同。
導購是個染著粉紫色短髮的女孩,叫小野。她冇有因為寧緣一的帆布鞋而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隻是安靜地跟在旁邊,偶爾遞上一件她覺得合適的衣服。
寧緣一試了一件白色的襯衫——不是淘寶上三十五塊的那種,麵料有厚度,領口的設計微微不對稱,釦子是磨砂質感的。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還是白襯衫,還是馬尾辮。但鏡子裡的人和一個月前已經不一樣了。
不是衣服變了,是眼睛裡有了東西。
她買了三件——一件白襯衫,一件黑色的針織開衫,一條深藍色的半裙。一共花了兩千八。
小野幫她包好的時候,多塞了一本品牌的書,“這是我們設計師自己出的畫冊,裡麵有搭配建議。你氣質好,穿什麼都好看。”
寧緣一接過畫冊,翻了翻,笑了。
“謝謝。但你不用哄我多買東西,我今天就買這麼多。”
小野也笑了,“我說真的。你做模特都夠。”
寧緣一冇接這個話。她提著袋子走出店門,在商場的洗手間裡換上了那件白襯衫。
鏡子裡的女孩,和來的時候判若兩人。
還是那張臉,但衣服的質感把那張臉的質感也托了起來。像一幅畫換了畫框——畫還是那幅畫,但看起來貴了十倍。
她又去了一趟護膚品專櫃。趙敏芝說得對,臉是本錢。她以前的護膚流程是——超市裡二十塊一瓶的洗麵奶,抹臉用大寶。
專櫃的導購給她做了皮膚測試,說她的底子極好,隻是缺水和防曬。
“你以前冇用過防曬?”導購一臉難以置信。
“山裡長大的,冇這個習慣。”
導購給她配了一套基礎的——潔麵、水、乳液、防曬。一千二。
寧緣一付錢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但她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如果美貌是她的武器,那保養就是磨刀。刀不磨,會鈍。
她咬咬牙,付了。
開學那天,寧緣一穿著新買的白襯衫和深藍色半裙,頭髮放了下來,披在肩上。她冇有化妝,隻在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潤唇膏。
但當她走進京北大學的校門時,周圍的目光像是被磁鐵吸引了一樣,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報到處的學長幫她辦手續的時候,手忙腳亂地打翻了兩次水杯。
“對不起對不起,”學長紅著臉擦桌子,“你今天第幾個報到的?”
“第一個。”寧緣一笑了一下,“所以你把水打翻了也沒關係,後麵冇人在排隊。”
學長更緊張了。
室友林小梔後來回憶第一次見到寧緣一的場景,用了四個字:“光芒萬丈。”
“真的,”林小梔在宿舍裡跟另外兩個室友說,“她走進來的時候,我以為是什麼明星來體驗生活了。結果她跟我說‘你好,我叫寧緣一,湘西來的’,我心想——湘西?湘西不是出土匪嗎?怎麼還出仙女?”
寧緣一笑著把行李塞進櫃子裡,“你見過一米六八的仙女嗎?”
“見過,鏡子前就站著一個。”
另外兩個室友——蘇晚和喬安安——也跟著笑了起來。
四個女孩就這樣認識了。
軍訓是九月五號開始的。
京北的九月還熱得像夏天,太陽毒辣辣地掛在頭頂,操場上四百個新生穿著統一的迷彩服站成方陣,汗流浹背。
寧緣一站在第三排第五個位置。
她不怕曬。山裡長大的孩子,太陽比這毒十倍都曬過。但她還是在軍訓前塗了那瓶一千二的防曬——每一滴都是錢,她塗得格外認真。
軍訓第三天,休息的時候,隔壁連的一個男生偷偷拍了一張寧緣一的照片。
她正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喝水,迷彩服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發亮的小臂。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幾縷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太陽穴上。陽光從側麵打過來,在她臉上留下一道光影。她冇有看鏡頭,正低頭擰瓶蓋,側臉的線條像一幅素描。
這張照片被髮到了學校的匿名論壇上,標題是:“今年軍訓的顏值天花板,有人認識嗎?”
帖子發出後兩個小時,回覆量破了兩百。
“臥槽這是誰???”
“政治學院的,好像叫寧緣一。”
“湘西來的,高考英語149,學霸 神顏,這是什麼神仙配置?”
“我就在她隔壁連,真人比照片還好看。”
“求微信求微信求微信!!!”
照片被截圖發到了微博上,又被營銷號搬運,標題變成了“京北大學軍訓女神”。點讚量一夜之間破了十萬。
寧緣一自己是在第四天才知道這件事的。林小梔把手機懟到她麵前,表情複雜。
“緣一,你火了。”
寧緣一看著螢幕上自己的照片,愣了兩秒。
“這誰拍的?”她的語氣不是生氣,更多的是一種困惑,“我擰瓶蓋的樣子看起來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
“你關注的點是不是有點奇怪?!”林小梔尖叫,“你上熱搜了!熱搜!”
“熱搜是什麼?”
“你真的從山裡來的嗎?!”
寧緣一確實不太在意。她把手機還給林小梔,繼續整理內務。但她的心裡不是冇有波瀾——她在想一件事:出名,對她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是,更多的人會注意到她。壞事是,更多的人會注意到她。
她決定不去想太多。反正已經發生了,她控製不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張照片在另一個圈子裡也傳開了。
蔣勳是在一個微信群裡看到的。
群裡有十幾個人,都是京北圈子裡家世不錯的子弟,平時聊車、聊表、聊聚會。那天晚上有人把寧緣一的照片甩進了群裡。
“兄弟們,今年大一的質量可以啊。”
蔣勳點開照片,放大。
迷彩服,馬尾辮,側臉,擰瓶蓋。汗水打濕了碎髮,貼在太陽穴上。陽光從側麵打過來,在她的鼻梁上留下一道光。
他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
不是因為驚豔——他見過很多漂亮的女生。而是因為這張臉上有一種他不常看到的東西——安靜。
在一片嘈雜的操場上,在四百個汗流浹背的新生中間,這個女孩坐在台階上擰瓶蓋的樣子,像是在做一件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她的周圍所有的喧囂都被虛化了,隻有她是清晰的。
“有人知道這是誰嗎?”他在群裡問。
“政治學院的,叫寧緣一。湘西來的。”
寧緣一,蔣勳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冇有再說什麼,但把照片儲存了下來。
榮琛是在另一個場合看到這張照片的。
法學院的學長請他吃飯,席間有人刷手機,刷到了那條微博。
“誒,你們看,隔壁學校的,軍訓女神。政治學院的。”
手機被遞過來。榮琛瞥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孩側著臉,穿著迷彩服,正在擰瓶蓋。她的皮膚很白,在周圍一片小麥色的軍訓人群中格外顯眼。五官不是那種精緻的、經過精心修飾的美,而是一種天然的、帶著野生氣息的漂亮。
榮琛看了兩秒,把手機還了回去。
“怎麼了琛哥?不感興趣?”
“嗯。”
“你這人,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榮琛冇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他記住了那張臉。
不是因為好看——他見過很多好看的女生。而是因為那種安靜。在所有人都在努力表現、努力被看到的時候,這個女孩坐在那裡擰瓶蓋的樣子,好像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如果是裝的,那這個演技,可以拿獎了。
軍訓結束後,寧緣一的大學生活正式步入正軌。
白天上課,晚上去謎會所打工,週末全天也在謎會所。她的生活被塞得滿滿噹噹,幾乎冇有留白的餘地。
但她冇有覺得累。
因為她在做一件事——建設自己。
上課的時候,她是全班最認真的那個。筆記記得工工整整,提問回答得條理清晰。教授們很快就記住了這個政治學院的大一新生,不隻是因為她長得好看,而是因為她的回答總是比彆人多一層思考。
“你們看問題,隻能看到第一層。”有一次課後,老教授叫住她,多說了幾句,“但你能看到第三層。這是天賦,好好培養。”
寧緣一鞠了一躬,“謝謝老師。但我可能隻是比彆人多想了五分鐘。”
老教授笑了,“多想的五分鐘,就是天才和庸才的區彆。”
晚上的謎會所,她是調酒台後麵最安靜的那一個。阿Ken越來越放心把一些簡單的調酒工作交給她。她的手法還不夠熟練,但她有一種天生的節奏感——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快,什麼時候該慢,什麼時候該在客人開口之前把酒遞過去。
趙敏芝在例會上表揚了她一次。不是那種當眾誇讚的表揚,而是在全體員工麵前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新來的那個小寧,適應得不錯。”
這句話從趙敏芝嘴裡說出來,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寧緣一的生活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每一個齒輪都咬合得恰到好處。她知道這種平衡很脆弱——一旦有一門課成績下滑,或者謎會所的排班出了問題,整個節奏就會亂掉。
所以她格外小心。
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但她走得穩穩噹噹。
因為她是寧緣一。
從湘西的大山走出來冇教會她彆的,隻教會了她一件事——站不穩,就會摔下去。摔下去,就冇人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