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碎石煉心

回到破落的山村民居，李大狼將懷中幾枚灰石拍在桌案上。

石質粗糙，邊緣鋒利，握在掌心便隱隱發燙，正是修士口中淬煉肉身的靈材，可在他眼裏，不過是幾塊能讓自己再硬一分的石頭。

他盤膝坐地，握石抵腕，任由棱角紮進皮肉。

痛？早習慣了。

從後廚顛鍋到街頭拚命，從負債累累到孤身闖深山，他這輩子挨過的痛，比這石頭鋒利百倍。如今不過是換一種方式熬，熬到皮肉更強，熬到骨頭更硬，熬到這世間沒人能再輕易把他踩在泥裏。

氣息沉落，他不懂得什麽精妙法門，隻憑著一股蠻勁，將灰石內的微薄靈氣往血肉裏逼。

汗水順著下頜滴落，砸在塵土裏，暈開一小片濕痕。他眼神狠戾，像一頭被困在籠中仍不肯認命的野獸，隻知死撐，隻知死磕。

屋外風動，樹葉輕響。

李大狼驟然睜眼，掌間碎石應聲崩開一小塊。

他警惕起身，卻並未察覺殺機，隻隱約嗅到一絲極淡的清雅氣息，像某種幹淨的草木香，與這山村的煙火塵土格格不入。

他走到門口，抬眼望向林間。

樹蔭晃動，空無一人。

隻有一縷若有若無的笛音，隨風飄來，不疾不徐，溫柔得能撫平人心底的躁意。

他知道是誰。

那個持笛的少女，那個氣場沉靜得不像凡人的女子。

李大狼沒有追，也沒有尋。

他如今連自保都勉強，沒資格去探究來曆神秘的人。

他隻握緊了拳，看著自己掌心滲血的傷痕。

管她是誰，管這世間有多少玄奇隱秘，他隻信自己這雙手，隻信熬出來的力氣，隻信一步步踏出來的路。

笛音漸遠，山林重歸寂靜。

屋內，李大狼重新盤膝而坐，抓起另一塊灰石，再次抵在腕間。

學徒境的根基，要靠血肉磨；

往後的路，要靠命去拚。

他不知道什麽五方血脈，不知道什麽混沌界，更不知道有一雙眼睛，正隔著山林，靜靜看著他這股撞破南牆不回頭的狠勁。

林間深處，麗娟輕輕按住笛口，笛音頓消。

她望著山村方向，眸色柔和。

【自幼與麒麟相伴，聽慣了山門鍾鳴，見多了修士爭奪，卻從未見過有人以這般粗野又執著的方式，硬生生啃著一條生路。】

【戒律與規矩護不住所有人，祥瑞與安寧也並非隨處可得。亂世將至，或許這樣的人，才能在煉獄一般的凡間，踏出生路。】

麒麟溫順地伏在她身側，頭顱輕蹭她的衣袖。

她抬手撫過麒麟鬃毛，笑意溫軟。

【我守我的中宮安穩，你伴我歲歲平安。至於他……】

【且看他，能把這凡間，攪成什麽模樣。】

風再起時，一人一獸的身影，緩緩隱入密林深處，隻餘下一縷溫柔氣息，散在風裏。

屋內的李大狼，渾然不覺，隻埋頭淬煉肉身，碎石聲聲，沉悶而堅定。

他的境界仍在學徒徘徊，可那股不肯屈服的勁，早已越過凡俗，觸到了更遙遠的境界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