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生凡體
第一節廢物
三年前。
天玄大陸,東荒,蒼雲城。
蒼雲城不大,方圓百裏,三麵環山,一麵臨水。城中住著三大家族——楊家、柳家、王家。楊家是末等世家,祖上出過一位聖者境的強者,但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現在的楊家,最強者不過是凝氣境九重,在蒼雲城勉強能排進前三。
楊天是楊家家主楊震天從亂葬崗撿迴來的養子。
十六年前的一個雨夜,楊震天路過城南亂葬崗,聽到嬰兒的哭聲。他循聲找去,在一個塌了一半的墳頭後麵,發現了一個被破布裹著的嬰兒。嬰兒渾身是血,臍帶還沒剪斷,卻被扔在了亂葬崗上。楊震天心軟了,把嬰兒抱迴了楊家,取名楊天。
楊震天是個好人,但不是個好父親。他常年在外奔波,打理楊家的靈礦生意,很少迴家。楊天從小就是被族中的下人帶大的,吃的穿的都比嫡係子弟差一截。
但這些都不算什麽。
真正讓楊天在楊家抬不起頭的,是他的修為——零。
在這個人人修煉的世界裏,他連最基礎的聚氣境都達不到。不是不努力,而是他的體質有問題。
天生凡體。
通俗點說,就是被天道拋棄的人。連天地靈氣都嫌棄他,入體即散,留不住一絲一毫。別人修煉一年能突破聚氣境,他修煉十年,連靈氣的邊都摸不到。
十六歲,聚氣境零重。
在蒼雲城,這是最大的笑話。
“楊天那個廢物,聽說又去修煉了?”
“修煉?他修什麽煉?連靈氣都聚不了,修煉個屁!”
“哈哈哈哈,也是。楊家怎麽養了這麽一個廢物?還是養子,該不會是撿迴來的野種吧?”
“噓,小聲點。不過你說得對,一個野種,也配姓楊?”
這些話,楊天從小聽到大,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他不生氣。不是不想生氣,而是生氣沒有用。他打過架,打不過。他吵過嘴,吵不贏。他能做的隻有一件事——忍著。
忍著,等一個機會。
雖然他不知道這個機會什麽時候來,但他相信,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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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欺淩
這一天的清晨,楊天像往常一樣,天沒亮就起床了。
他住在楊家最偏僻的西院,一間堆雜物的柴房。沒有床,隻有一堆發黴的稻草。沒有被子,隻有一件打了無數補丁的舊棉襖。窗戶是破的,冬天的時候,風從破洞灌進來,冷得像刀子。
他穿好衣服,推開門。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晨風帶著露水的濕氣,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他深吸一口氣,朝修煉室走去。
修煉室在楊家後山,一間不大的石室,是楊家子弟修煉的地方。楊天沒有資格用,但他每天都會去。不是因為能用,而是因為修煉室外的空地上有一塊聚靈陣的殘餘,靈氣比其他地方濃一點點。
就為這一點點,他每天走五裏路,風雨無阻。
三年了,一千多天,他沒有斷過一天。
走到後山時,天已經亮了。晨光從山脊後麵透出來,把天邊染成淡淡的金色。楊天站在空地上,閉上眼睛,按照《聚氣訣》的口訣,開始吐納。
吸氣,呼氣。
吸氣,呼氣。
靈氣入體,散。
再吸,再散。
一遍,兩遍,十遍,一百遍。
靈氣進進出出,像流水穿過篩子,什麽也留不住。
楊天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掌心空空如也,丹田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他苦笑了一下,正準備繼續——
“喲,廢物今天又來了?”
一個刺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楊天轉身,看到一群人從山路上走上來。為首的是個十七八歲的青年,穿著錦袍,腰懸玉佩,麵容還算英俊,但眼神陰鷙,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笑。
楊家大少爺,楊淩雲。
凝氣境九重,蒼雲城年輕一代第一人,天璿聖院的準弟子。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楊家旁係的子弟,個個錦衣華服,跟楊天身上打了補丁的舊衣形成鮮明對比。
“淩雲少爺。”楊天淡淡地叫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楊淩雲叫住他,慢悠悠地走過來,“我話還沒說完呢,你走什麽?”
楊天停下腳步,沒有迴頭。
楊淩雲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破舊的衣領一直看到磨穿了底的布鞋,嘴角的譏諷更濃了。
“聽說你每天都來這裏修煉?”楊淩雲問。
“是。”
“修煉了三年?”
“是。”
“連聚氣境都沒突破?”
“沒有。”
楊淩雲笑了,笑得前仰後合,笑聲在山間迴蕩。
身後的幾個人也跟著笑,笑聲刺耳。
“哈哈哈哈!三年!三年連聚氣境都沒突破!你修的是什麽煉?修馬桶嗎?”
“淩雲少爺說得對,他修的不是煉,是寂寞!哈哈哈哈!”
楊天站在原地,麵無表情。
他早就習慣了。
楊淩雲笑夠了,收起笑容,從懷裏掏出一張燙金請帖,在楊天麵前晃了晃。
“知道這是什麽嗎?”
楊天看了一眼。請帖是燙金的,上麵印著天璿聖院的徽章——一柄劍和一卷書交叉,下麵刻著四個字:天璿聖院。
“天璿聖院的入學宴請帖。”楊淩雲的聲音裏滿是得意,“整個蒼雲城隻有兩張。一張給了城南王家的王騰,另一張——”
他故意頓了頓,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在我手裏。”
他把請帖在楊天麵前翻來覆去地展示,像小孩子炫耀新玩具。
“聽說你也報名了?”楊淩雲湊近他,壓低聲音,“一個連靈氣都沒有的廢物,也配跟我爭?你知道我為了這張請帖,花了多少靈晶嗎?”
“不知道。”楊天依舊平靜。
“三萬。”楊淩雲伸出三根手指,在楊天眼前晃了晃,“三萬靈晶。我爹把祖宅都抵押了,才湊夠這個數。”
“所以呢?”
“所以——”楊淩雲的笑容突然變得猙獰,一把揪住楊天的衣領,把他拽到自己麵前,近到能聞到彼此的氣息,“你最好識相點,自己退出。我不想在宴會上看到你丟楊家的臉。”
楊天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滿是輕蔑和厭惡。
他沒有掙紮,也沒有害怕。
“楊淩雲。”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什麽?”
“你很像一個人。”
“誰?”
“小時候跟我搶骨頭的那條狗。”楊天淡淡地說,“它每次搶到骨頭,也是這樣在我麵前晃,然後被我一棍子打跑了。”
楊淩雲的臉色瞬間鐵青。
“你他媽找死!”
他一拳轟出,凝氣境九重的力量裹挾著呼嘯的拳風,直奔楊天麵門。
楊天側身,避開了。
不是他反應快,而是——楊淩雲這一拳,根本沒有用全力。他在試探。如果楊天躲不開,那就直接廢了他。如果躲開了……
“有意思。”楊淩雲收迴拳頭,冷笑,“你果然是裝的。一個廢物,怎麽可能躲開我的拳?”
“我沒裝。”楊天認真地說,揉了揉被拳風颳得生疼的臉頰,“我隻是習慣了被人打。”
他說的是實話。
十六年來,他挨過的打,比楊淩雲吃過的飯還多。從五歲開始,族中的孩子就欺負他。推搡、絆腳、潑冷水、扔石頭……什麽都經曆過。捱打挨多了,自然就學會了躲。不是用修為躲,是用本能躲。就像被火燒過的人會怕火,被打過的人會怕拳頭。
楊淩雲顯然不信。
“行,你嘴硬。”他收起請帖,轉身離開,丟下一句話,“宴會那天,我等著看你出醜。”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迴頭看了楊天一眼。
“對了——柳惜霜也會去。”
楊天的腳步頓了一下。
楊淩雲看到了,笑了。
“嘖嘖,青梅竹馬啊。可惜,人家現在是王騰的未婚妻了。你一個廢物,配得上人家嗎?”
他大笑著走了,身後的跟班們也笑著走了。
山路上隻剩下楊天一個人。
晨風從山穀裏吹上來,帶著涼意。
楊天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繼續修煉。
吸氣,呼氣。
靈氣入體,散。
再吸,再散。
一遍,又一遍。
太陽從山脊後麵完全升起來了,金黃色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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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青梅
柳惜霜是蒼雲城第一美人。
這是整個蒼雲城公認的。她十四歲時就展露出了驚人的美貌,鵝蛋臉,柳葉眉,杏核眼,櫻桃唇,麵板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她的身段也是極好的,十五歲時就已經亭亭玉立,腰肢纖細如柳,胸前微微起伏的曲線被薄紗遮掩著,若隱若現,引得無數少年夜不能寐。
到了十六歲,她出落得更加動人。一襲淡紫色的長裙,長發如瀑布般垂落腰際,眉眼如畫,唇若點櫻,走起路來裙擺輕搖,步步生蓮。
她是柳家家主的獨女,從小被捧在手心裏長大。
而楊天,是她的青梅竹馬。
小時候,柳惜霜經常偷偷跑到楊家找楊天玩。那時候她還沒有現在這麽漂亮,紮著兩個羊角辮,臉上還有嬰兒肥,跟在他身後喊“天哥哥”。
楊天帶她去後山捉蝴蝶,去溪邊撈魚,去樹上摘果子。她摔倒了,他揹她迴家。她被別的小孩欺負了,他替她出頭——雖然每次都打不過,但從來沒有退縮過。
那時候的柳惜霜,眼睛裏隻有他。
但人總是會變的。
十歲以後,柳惜霜開始修煉。她的天賦很好,三年就突破了聚氣境,五年就達到了凝氣境。而楊天,始終在原地踏步。
她開始跟楊天保持距離。不再偷偷來找他,不再喊他“天哥哥”,不再跟他一起玩。偶爾在街上遇到,也隻是淡淡地點個頭,然後匆匆走開。
楊天不怪她。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了。
十六歲那年,柳惜霜跟王家少主王騰訂了婚。王騰,十八歲,萬法境五重,蒼雲城年輕一代排名前三。王家是城南第一世家,掌控三座靈礦,五間商鋪,每年進賬十萬靈晶。
這門親事,在蒼雲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所有人都說,柳惜霜好福氣,嫁了個好人家。
沒有人提起楊天。
沒有人記得,她曾經也是他的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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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天從後山迴來時,已經是中午了。
他走在蒼雲城的大街上,周圍的人投來異樣的目光。有人指指點點,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幹脆大聲嘲笑。
“看,楊家的廢物。”
“聽說他還在修煉?都十六年了,連靈氣都聚不了,還修什麽修?”
“人家有誌氣嘛,哈哈哈哈。”
楊天低著頭,快步走過。
他不想惹麻煩。
但麻煩總會找上門。
“楊天。”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楊天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街邊的一座茶樓裏,柳惜霜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茶,沒有喝。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長裙,頭發挽成精緻的發髻,插著一支翡翠簪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美得不像真人。
她的身後站著兩個丫鬟,手裏捧著錦盒,裏麵裝著剛從萬寶樓買來的靈玉首飾。
“惜霜。”楊天叫了一聲,聲音很輕。
柳惜霜看著他,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衣服上,又移到他磨穿了底的布鞋上,最後停在他沾著泥土的手指上。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進來坐。”她說。
楊天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茶樓裏很安靜,隻有幾個客人在角落裏喝茶聊天。小二端上一壺新茶,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柳惜霜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你剛從後山迴來?”她問。
“嗯。”
“還在修煉?”
“嗯。”
“還是……沒有突破?”
“沒有。”
沉默。
柳惜霜放下茶杯,看著窗外。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有賣糖葫蘆的小販,有耍猴戲的藝人,有牽駱駝的商隊。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天哥哥。”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到。
楊天的手指微微一動。
她很久沒有叫過他“天哥哥”了。
“我要嫁人了。”柳惜霜轉過頭,看著他,“下個月初三,跟王騰。”
“我知道。”
“你……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楊天沉默了很久。
“恭喜。”他說。
柳惜霜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就這些?”
“還能說什麽?”楊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澀得舌頭發麻,“你是柳家大小姐,他是王家少主。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那你呢?”
“我?”楊天放下茶杯,看著杯中漂浮的茶葉,“我還是廢物。”
柳惜霜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天哥哥,你恨我嗎?”
“不恨。”
“真的?”
“真的。”楊天站起來,“你隻是做了一個聰明的選擇。換了我,也會這麽選。”
他轉身要走。
“天哥哥!”柳惜霜叫住他,聲音帶著哭腔。
楊天停下腳步,沒有迴頭。
“你以後……會變強嗎?”柳惜霜的聲音在顫抖。
楊天沉默了很久。
“會。”他說,“一定會的。”
然後他走了。
走出茶樓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眼睛發酸。他眯起眼睛,快步走進人群中。
身後,柳惜霜坐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
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恢複了柳家大小姐的端莊。
“走吧。”她對丫鬟說,“迴府。”
“小姐,茶還沒喝完呢。”
“不喝了。”
她站起來,走出茶樓。
經過楊天坐過的位置時,她停了一下。
桌上,那杯茶還剩下大半杯。
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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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夜遇
那天晚上,楊天沒有迴楊家。
他不想迴去。不想看到楊淩雲得意的嘴臉,不想聽到旁係子弟的嘲諷,不想聞到柴房裏發黴的味道。
他一個人在街上走著,漫無目的。
蒼雲城的夜晚很安靜。街上空無一人,隻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頭來,清冷的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起銀白色的光。
他走到城南,不知不覺來到了柳家門前。
柳家的大門緊閉,門楣上掛著紅燈籠,燈籠上寫著“囍”字。下個月初三,柳惜霜就要出嫁了。柳家已經在張燈結彩,準備婚事。
楊天站在門口,看著那對紅燈籠,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朝城南更遠的地方走去。
城南的盡頭,是亂葬崗。
蒼雲城的人死了,都埋在這裏。歪歪斜斜的墓碑,長滿荒草的墳頭,偶爾有幾點磷火在黑暗中飄蕩。白天都沒人敢來,晚上更是連鬼都不願意待。
楊天來過這裏。
十六年前,他就是在這裏被發現的。
他走進亂葬崗,在墳頭之間穿行。月光照在墓碑上,照出一個個模糊的名字。有些字已經看不清了,被風雨磨平了棱角。
他走到亂葬崗的深處,在一座塌了一半的墳頭前停下來。
這裏就是他當年被撿到的地方。
墳頭後麵有一個凹坑,剛好能躺下一個嬰兒。凹坑裏長滿了野草,野草中開著一朵小白花。
楊天蹲下來,看著那朵小白花。
“你也是被拋棄的嗎?”他輕聲問。
小白花在風中搖了搖,像是在迴答。
楊天苦笑了一下,站起來。
“小子,大半夜的,來亂葬崗幹什麽?”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楊天猛地轉身,看到一個邋遢老道蹲在一座墳頭上,手裏拎著個酒葫蘆,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老道穿著一身破舊的道袍,上麵沾滿了酒漬和泥點。頭發花白,亂糟糟的,像雞窩一樣。臉上溝壑縱橫,看不出多大年紀,但那雙眼睛——渾濁中帶著一絲精光,像是看透了世間萬物。
“你是誰?”楊天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老道灌了一口酒,打了個酒嗝,“一個糟老頭子罷了。沒地方睡,在墳頭湊合一宿。”
他上下打量了楊天一眼,忽然“咦”了一聲,眼睛亮了一下。
“小子,你過來。”
楊天沒有動。
“過來!”老道招手,“我又不吃人!”
楊天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
老道從墳頭上跳下來,繞著他轉了一圈,像打量貨物一樣上下打量。他伸手捏了捏楊天的胳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後掐了掐他的手腕。
“天生凡體?”老道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驚訝。
楊天皺眉:“你看得出來?”
“何止看得出來。”老道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小子,你知道上一個天生凡體是誰嗎?”
“誰?”
“太古第一帝——帝尊。”
楊天瞳孔一縮。
帝尊,太古時代最強者,以一己之力鎮壓萬族,開辟人族盛世。傳說他死後,肉身化為九座神山,鎮壓萬古氣運。整個天玄大陸的修煉體係,都是以帝尊為源頭發展起來的。
“帝尊……也是天生凡體?”
“沒錯。”老道點頭,盤腿坐在墳頭上,“世人都以為天生凡體是廢物體質,其實不然。天生凡體,是被天道封印的體質。天道越強,封印越深。”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老道神秘地笑了,渾濁的眼睛裏精光閃爍,“你越強,天道對你的壓製就越強。但一旦你打破封印……”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像是在說什麽天大的秘密。
“你就是新的天道。”
楊天的心髒猛地一跳。
“怎麽打破封印?”
“簡單。”老道豎起一根手指,“死一次。”
“……什麽?”
“死一次,封印就會鬆動。”老道灌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說,“死兩次,解封一成。死三次,解封三成。死十次,解封全部。”
“當然——”他笑眯眯地看著楊天,露出一口黃牙,“每一次死,都是真死。如果沒活過來,那就是真的死了。”
楊天沉默了很久。
月亮從雲層後麵完全露出來了,清冷的月光照在亂葬崗上,照出一個個歪歪斜斜的墓碑,也照出老道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你有多少把握?”楊天問。
“三成。”
“三成?”楊天皺眉。
“三成已經很高了。”老道聳肩,“你要是不願意,就繼續當你的廢物,看著柳惜霜嫁人,看著楊淩雲踩你,看著所有人把你踩進泥裏。”
“你要是願意——”他從懷裏掏出一塊黑不溜秋的令牌,丟給楊天。
令牌入手很沉,冰涼的,像握著一塊寒冰。正麵刻著兩個字——葬天。字跡淩厲,像用劍刻的。背麵是一行小字:不死,不成神。
楊天握緊令牌,抬起頭。
老道已經不見了。
墳頭上空蕩蕩的,隻有風吹過野草的聲音。
楊天站在亂葬崗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令牌。
不死,不成神。
他握緊令牌,轉身朝城裏走去。
身後,亂葬崗上,老道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墳頭後麵。他盤腿坐著,手裏拎著酒葫蘆,看著楊天遠去的背影,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
“三千年了。”他喃喃道,灌了一口酒,“第三個天生凡體……終於出現了。”
他站起來,月光照在他身上,破舊的道袍在風中飄動。
“帝尊,你的傳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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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天迴到楊家時,已經是深夜了。
柴房的門開著,裏麵的稻草被翻得亂七八糟——有人來過了。楊淩雲的人,一定是來找他的。
楊天沒有在意。他坐在稻草堆上,借著月光看著手中的令牌。
葬天。
不死,不成神。
三天後,去城南亂葬崗。
他把令牌藏在衣服最裏麵,貼著胸口的位置。令牌冰涼冰涼的,貼在麵板上,像一塊化不開的冰。
他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柳惜霜的臉——她坐在茶樓窗邊,陽光照在她臉上,美得像一幅畫。她說,天哥哥,你以後會變強嗎?
他說,會,一定會的。
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光芒。
會的。
一定會。
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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