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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衍九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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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枯木逢春

梵衍九寰 · 道之起源

東宮的深秋,寂靜而漫長。庭院中那棵老樹,終究冇能留住最後一片葉子。在一個寒風凜冽的清晨,那最後一片枯葉悄然飄落,旋轉著,無聲地融入樹下那圈由夏衍親手堆積的落葉之中。

樹,徹底光禿了。黝黑的枝乾虯結著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是一位沉默而倔強的老人,褪去了所有華裳,直麵寒冬。

夏衍站在樹下,仰頭望著。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了很久。雪焰安靜地蹲在他腳邊,碧色的眼瞳也望著那棵樹。

接下來的日子,夏衍多了一件例行之事。每日清晨,他都會來到樹下,用手輕輕撫摸那冰冷粗糙的樹乾,有時會低聲說幾句話。

“今天很冷,要撐住。”

“太陽出來了,暖和一點了。”

“又颳風了,沒關係,很快就過去了。”

他的話語簡單,更像是一種自言自語的習慣,彷彿這棵樹是他一位沉默的朋友。宮人們遠遠看著,隻覺得太子殿下愈發孤僻古怪,心中憐憫又畏懼。

玄誠真人與李文正定期前來,他們敏銳地察覺到,夏衍周身那種寧靜祥和的氣息愈發濃鬱,甚至隱隱影響到東宮這一方小天地。雖值深秋,宮內卻並無多少蕭瑟死寂之感,反而有種沉澱下來的安詳。

但他們並未將這種變化與那棵枯樹直接聯絡起來,隻當是夏衍心性修為自然流露。

直到第一場冬雪悄然降臨。

細碎的雪花無聲飄落,覆蓋了琉璃瓦,染白了漢白玉欄,也為那棵枯樹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銀裝。

夏衍站在廊下,伸出手,接住幾片冰涼的雪花,看著它們在掌心融化。他走到樹下,仰望著雪花落在枯枝上。

“你也冷了吧。”他輕聲說,再次將小手貼上冰冷的樹乾。

這一次,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或許是因為數月來的朝夕相伴與無聲交流,或許是因為這場雪觸動了他心中某種更深層的共鳴,又或許是他那潛藏的力量在寂靜中悄然成長…當他掌心貼上樹乾的刹那,他心中那份希望老樹能安然過冬、不要如此痛苦的祈願,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強烈。

冇有光芒,冇有異響。

但就在他掌心與樹乾接觸之處,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而溫和的生機,如同沉眠在地底深處的暖流,被悄然引動,透過他的身體,無聲無息地注入那棵枯死的樹木之中!

遠遠守著的宮人並未察覺異常。

但幾乎是同時,於欽天監打坐的玄誠真人和於翰林院批閱文卷的李文正,心頭猛地一跳!兩人不約而同地驟然抬頭,目光犀利地射向東宮方向!

這一次的感覺,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強烈!

他們清晰地“看”到,一股精純至極、蘊含著無儘慈悲與生命意誌的淡金色能量,如同甦醒的古龍,在東宮範圍內溫柔地盤旋了一瞬,然後緩緩沉降,彙入大地!

那不是靈氣!不是文氣!是一種更古老、更本源、彷彿源自大道母胎深處的——生之力!

“不好!”玄誠真人身影瞬間自雲台消失。

李文正也扔下毛筆,一步踏出,身形已至院外。

兩人以最快速度趕到東宮,甚至來不及等宮人通傳,便徑直闖入!

當他們來到那棵枯樹所在的庭院時,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無以複加,僵立在雪地之中——

隻見那棵本已徹底枯死、毫無生機的老樹,那黝黑乾枯的枝乾上,竟在這寒冬飛雪之際,密密麻麻地鑽出了無數嫩綠無比的新芽苞!

芽苞飽滿鼓脹,綠意盎然,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活力與希望,與枝頭覆蓋的潔白雪花形成了無比鮮明、無比詭異的對比!

枯木逢春!而且是逆時而發,於嚴冬綻放生機!

而這奇蹟的中心,夏衍正收回貼在樹乾上的小手,小臉微微有些蒼白,似乎消耗不小,但看著那些鑽出的嫩芽,眼中充滿了欣慰與喜悅的光芒。

雪焰圍繞著他興奮地小跑著,用腦袋蹭著他的腿。

“殿下!”玄誠真人聲音發顫,“您…您剛纔做了什麼?!”

夏衍聞聲回頭,看到兩位師長,露出一個疲憊卻開心的笑容:“真人,老師,你們看!樹媽媽醒了!它長出新的小寶寶了!”

他以為自己做了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李文正快步上前,先是仔細檢查了夏衍,發現他隻是略有疲憊,並無大礙,心下稍安。隨即,他伸手觸摸那些嫩芽,指尖傳來的竟是澎湃欲出的生命能量!這絕非幻術,而是真實不虛的奇蹟!

“逆天而行…這是真正的逆天而行啊!”玄誠真人仰望著那違逆時令的滿樹新綠,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冬藏春發,此乃天道倫常!強行逆轉,需承受莫大因果!殿下…殿下您…”

他看向夏衍,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這力量已遠遠超出了“療愈”和“滋養”的範疇,這是在與天地四季的規則抗衡!

雖然範圍僅限一樹,但其代表的意義,足以讓任何知天命的修士心驚肉跳!

夏衍被玄誠真人凝重的語氣嚇到,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小聲問:“真人…衍兒做錯了嗎?我隻是…不想它一直睡著,冬天很冷,睡著可能會醒不過來…”

在他簡單的認知裡,讓生命延續,避免死亡,是天經地義的好事。

李文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聲音保持平和:“殿下,您冇有做錯。隻是…這棵樹本該在冬日沉睡,待來年春日再甦醒。您讓它提前醒來,或許…會消耗它本身的力量。”他試圖用最淺顯的方式解釋“規則”。

夏衍似懂非懂,眼中又露出了那種熟悉的困惑:“可是…它現在就能活下來,感受到快樂,為什麼一定要等到春天呢?”

這個問題,再次觸及了道法自然與人文乾預之間的根本矛盾。

玄誠真人與李文正相顧無言。他們無法向一個孩子解釋清楚“天道規則”與“因果承負”的複雜與威嚴。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一名太監連滾爬爬地跑來,臉色慘白,噗通跪地:“國師!太傅!不好了!陛下…陛下駕臨!已到宮門了!”

夏胤顯然也感應到了那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他這次不再是等待奏報,而是親自前來!

玄誠真人與李文正臉色驟變!此事再也無法遮掩了!

夏胤的身影很快出現在庭院入口。他身著玄色龍袍,麵色冰寒,目光如刀,先是掃過跪倒在地的眾人,最後定格在那棵逆時而綠、生機勃勃的枯樹之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周身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壓瞬間瀰漫開來,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連雪花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他一步步走來,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的輕響,卻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最終,他在夏衍麵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孩子。

夏衍被他身上冰冷的氣息嚇得後退了一小步,懷中的雪焰也發出不安的低嗚。

夏胤的目光從樹上移開,死死盯住夏衍,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冰碴:

“這,就是你做的?”

庭院的雪,似乎更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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