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坐忘經
初生的願力光點,如同在夏衍禪心深處點亮了一盞不滅的燈。它微弱,卻無比堅定,自行緩緩旋轉,不斷汲取著他平日散逸的慈悲之念與行善後反饋的微弱正麵情緒,默默積累、壯大。
這力量的源泉與增長方式,與道門采擷天地靈氣、儒家養煉浩然正氣截然不同,它更側重於“心”的修行與“行”的積累。
夏衍沉浸在探索這全新力量體係的奧妙中,然而很快,他便遇到了第一個難題。
這初生的願力雖源於他自身,精純無比,卻如同初生的小獸,活潑而難以完全馴服。在他嘗試引導其流轉、或施展稍大範圍的撫慰之時,願力時而奔湧過快,難以精細控製;時而又因他心念稍有波動(如急切、擔憂)而變得滯澀不暢。
他需要一種方法,來更好地“駕馭”這份屬於他自己的力量。
這一日,清塵道人並未帶他去觀雲或去藏經閣,而是將他引至院中石台前,神色比往日更顯肅穆。
“你之力初生,然心未至圓融,念未達純粹,故力難隨心,易散難聚。”清塵道人一針見血地點出了夏衍當前的困境。
夏衍恭聲應道:“請道長指點。”
清塵道人沉吟片刻,道:“你之力,源於心,發於念。欲控其力,先需淨其心,定其念。心若鏡湖,念如止水,則力自隨轉,無不如意。”
這與那無名玉簡中“唯心是力,唯念是舟”的理念不謀而合!
“然淨心定念,非空談可至。”清塵道人繼續道,“吾崑崙有一卷基礎心法,名為《坐忘經》。此經不修氣海,不煉元神,專於‘坐忘’二字上下功夫,旨在摒除雜念,物我兩忘,使心神達至空明澄澈之境。乃諸多高深道法之根基。”
他看向夏衍:“此經或可助你滌盪心塵,穩固念根,更好地掌控你自身之力。然你需明白,此經為道門正統心法,其最終所求之‘忘’,與你慈悲之心或有差異,你當取其‘靜定’之髓,莫要被其‘忘情’之末所惑。”
清塵道人此舉,可謂用心良苦。他不直接傳授夏衍任何攻擊或防禦性的道法,而是選擇這門最重心境修煉的基礎《坐忘經》,正是看中了其“淨心定念”的效用,希望能幫助夏衍駕馭那特殊的願力。同時,他也提前警示了道門“忘情”與夏衍“慈悲”可能存在的理念衝突。
夏衍聰慧,立刻明白了清塵道人的深意,鄭重行禮:“弟子明白,定當謹記道長教誨,取其精華。”
清塵道人頷首,不再多言,當即以神念相傳,將《坐忘經》全文及關竅要義,印入夏衍腦海之中。
《坐忘經》文字古樸,意境幽遠。其法不涉複雜行氣路線,而是通過特定的坐姿、呼吸節奏與觀想引導,逐步放鬆身心,剝離雜念,最終追求“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的“坐忘”之境。
夏衍依法修習。初始,他隻覺得此法確實能有效平複心緒,讓思維變得更加清晰集中,對願力的感知和引導也順暢了一絲。但隨著修習深入,當他逐漸接近經中所描述的“物我兩忘”之境時,卻感到了一種本能的不適與牴觸。
在那近乎絕對的“忘”境中,喜怒哀樂、悲憫關懷,似乎都變得淡漠、遙遠。這與他禪心深處那活躍的、時刻想要感知並迴應眾生痛苦的慈悲願力,產生了本質的衝突!
他的願力,源於“不忘”,源於對眾生之苦的深切感知與共鳴,而非“忘”!
一次深度修煉後,夏衍從那種空茫狀態中醒來,竟感到一絲莫名的空虛與冰冷,彷彿失去了某種重要的東西。他懷中的雪焰也不安地扭動著,似乎不喜歡他剛纔那種狀態。
夏衍陷入沉思。他意識到,《坐忘經》的“靜定”之法確實有效,但其追求的終極“忘境”,卻與他的根本道路背道而馳。
他無法“忘”,也不願“忘”。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不再完全遵循《坐忘經》的路徑去追求那徹底的“坐忘”,而是取其“靜定”之法,融於自身願力修行之中。
他依舊藉助《坐忘經》的呼吸與觀想來平靜心神、剔除雜念,但在心境即將沉入那無悲無喜的“忘”境之前,他便主動引導心神,觀想眾生百態,感受世間苦樂,以此不斷淬鍊、堅定自己的慈悲本心,並以此澄澈寧靜之心,反哺、駕馭那初生的願力光點。
他以願力為核心,以《坐忘經》的靜定法門為輔助工具!
這個過程如同走鋼絲,極其精妙,需要對自身心念有極強的把控力。一不小心,要麼沉入“忘境”導致願力沉寂,要麼雜念重生難以靜定。
但夏衍憑藉初凝的禪心與極高的悟性,竟硬生生地在這條狹縫中,摸索出了一條獨屬於他的、平衡之道!
數日之後,清塵道人再次檢查夏衍修行進度時,不禁再次為之動容。
他發現夏衍周身氣息變得愈發深邃內斂,那願力波動圓融自如,顯然掌控力大大提升。更令他驚訝的是,夏衍並未如他預想那般被《坐忘經》帶入淡漠忘情之境,其眼神中的慈悲與溫暖非但未減,反而更加晶瑩剔透,彷彿經過淬鍊的琉璃,愈發堅定。
“你…如何做到的?”清塵道人忍不住問道。
夏衍如實相告了自己的修改與嘗試。
清塵道人聽罷,沉默良久,方纔緩緩道:“以他山之石,琢自身之玉。不泥於古,不囿於法。善。”
他再次給予了肯定,但心中波瀾卻難以平複。此子之心性、悟性與魄力,遠超他的預料。竟能如此快地找到融合與平衡之道,並卓有成效。
《坐忘經》的修煉,彷彿為夏衍的願力體係安裝了一個穩定而高效的“控製器”。他的願力不再散逸難控,而是愈發凝練、馴服。那禪心中的光點,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穩固。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觸摸到了某個瓶頸。願力的積累和掌控似乎達到了一個初階段的,難以再輕易提升。
他知道,閉門造車終究有限。願力的增長,離不開“行”,離不開對眾生之苦的實際感知與撫慰。
他需要更多的實踐,更需要…離開崑崙這相對單一的環境,去往那更廣闊、也更複雜的紅塵世界,去經曆,去體悟,去踐行。
這一日,修煉完畢後,夏衍抬起頭,望向清塵道人,目光清澈而堅定:
“道長,弟子覺得…是時候下山去看看了。”
清塵道人看著他,似乎早已料到會有此一日。
山下的世界,遠比聽泉集複雜得多。
風霜、荊棘、誘惑、險惡…皆在其中。
但他冇有勸阻。
雛鷹,終須展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