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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衍九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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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官道初遇

梵衍九寰 · 道之起源

官道以青石板鋪就,寬闊卻難免坑窪,被無數車馬行人經年累月地踐踏,透著一種粗糲的堅實。塵土在午後的陽光下飛揚,混雜著汗水、牲畜以及道旁野草的氣息,撲麵而來,與崑崙山巔清冽純粹的空氣截然不同。

夏衍走在道邊,儘量避開中間車馬揚起的塵土。他的粗布衣裳很快便蒙上了一層薄灰,但他並不在意。雪焰似乎有些不喜這塵土,時而小跑幾步,時而躍上路旁的土埂,抖擻著潔白的毛髮。

往來行人形形色色。有趕著馱貨騾馬、風塵仆仆的行商;有推著獨輪車、吆喝叫賣的小販;有揹著行囊、步履匆匆的旅人;也有鮮衣怒馬、在護衛簇擁下疾馳而過的富家子弟。眾生百態,皆在這條蜿蜒的官道上匆匆上演。

夏衍安靜地走著,一雙清澈的眼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一切。他看到行商臉上被生活磨礪出的精明與疲憊,看到小販為了一文錢與人爭得麵紅耳赤,看到旅人眼中的期盼與茫然,也看到那馬蹄揚塵而去時,路邊行人掩鼻避讓的細微不滿。

這一切,比書本上的描述更加鮮活,也更加複雜。

他的“禪心”自然而然地運轉著,如同平靜的湖麵,映照出周遭眾人的情緒碎片:焦慮、渴望、疲憊、喜悅、算計、麻木…種種心緒,雖不強烈,卻紛雜無比,與他初凝的“願力”隱隱共鳴。

他並未動用力量去乾預什麼,隻是看著,聽著,感受著。這是他對這個陌生世界最初的、無聲的閱讀。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道旁出現了一個簡陋的茶棚。茅草搭頂,擺著幾張歪歪扭扭的木桌條凳,灶上大壺冒著騰騰熱氣,一個頭髮花白、脊背佝僂的老丈正忙碌著給過往行人舀著粗茶。

時近正午,日頭漸毒,在此歇腳飲茶的人不少。多是些腳伕、行商,花上一兩文錢,買碗粗茶解渴,順便歇歇痠軟的腿腳。

夏衍也覺得有些口渴,便走了過去。他並無金銀,但清塵道人準備的散錢中,有凡俗通用的銅板。他取出一枚,遞給老丈:“老丈,一碗茶。”

老丈接過錢,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這衣著普通卻氣質乾淨得出奇的孩子,以及他腳邊那隻一看就非凡品的雪白狐狸,愣了一下,隨即舀了滿滿一大碗深褐色的茶水遞過來,難得地扯出一個笑容:“小哥兒,慢慢喝,不夠再添。”

夏衍道了聲謝,捧著粗陶大碗,走到一旁人少的角落坐下。茶水苦澀,帶著一股濃濃的煙火味,遠不如崑崙的靈茶可口,卻彆有一番解渴的實在。

雪焰蹲在他腳邊,對那茶水毫無興趣,隻是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幾口茶水下肚,夏衍正要起身繼續趕路,忽聽茶棚另一側傳來一陣壓抑的呻吟和嘈雜的議論聲。

他轉頭望去,隻見一個約莫三十餘歲的漢子癱坐在泥地上,抱著右腿,額頭冷汗涔涔,臉色痛苦得扭曲。他的小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摔斷了。旁邊放著一副散架的挑擔,幾個沾滿泥土的餅子滾落一地。

“哎喲,張二狗你這真是倒黴催的!這好好走著路也能摔溝裡去!”一個同行的腳伕在一旁跺腳。

“這可咋整?離下一個鎮子還有幾十裡地呢!”

“這腿怕是斷了,得趕緊找郎中啊!”

“這荒郊野嶺的,上哪找郎中去?就算到了鎮上,請郎中接骨買藥,得多少錢?二狗家裡還有老孃娃子要養呢…”

眾人七嘴八舌,多是同情,卻也無計可施。那受傷的漢子聽著眾人的話,臉上痛苦之外,更添了一層絕望的灰敗。

茶棚老丈歎了口氣,端了碗水過去:“先喝口水緩緩。唉,這…”

夏衍放下茶碗,走了過去。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漢子的傷腿。傷勢不輕,骨頭恐怕已經摺斷,若不及時處理,即便日後接上,也難免留下殘疾,對於一個靠力氣吃飯的腳伕而言,這幾乎是滅頂之災。

漢子看到是個半大孩子過來,忍著痛勉強道:“小…小哥,冇事,彆…彆嚇著你…”

夏衍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指,輕輕虛按在漢子傷腿的上方。

周圍的人都好奇地看著這個舉止奇怪的孩子,不知他要做什麼。

夏衍閉上眼,禪心靜定,初生的願力光點在心神深處微微亮起。一股溫和而精純的願力順著他的指尖流淌而出,無聲無息地滲入漢子的傷處。

這一次,他比在聽泉集時更加小心,控製得更加精妙。願力並非強行癒合骨骼(那需要的力量遠超他現在所能),而是分為數股:一股最大限度地緩解著漢子劇烈的疼痛;一股護住斷裂的骨頭茬口,避免二次損傷;另一股則激發著漢子自身的血氣與生機,大大加速傷口內部的凝血與初步癒合的過程,為後續真正的接骨治療創造最好的條件…

在外人看來,這孩子隻是伸手虛按了片刻。

然而,那漢子臉上的痛苦表情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緩下來,緊咬的牙關鬆開了,甚至發出了一聲舒服的歎息:“呃…好像…好像冇那麼疼了?涼絲絲的…舒服多了…”

周圍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剛纔還疼得死去活來,怎麼這孩子一碰就好了?

夏衍收回手,臉色微微有些蒼白。這番精細操控對心神的消耗不小。他看向那漢子,輕聲道:“這位大叔,你的腿骨斷了,我隻是幫你緩解了疼痛,穩住了傷勢。到了前麵鎮上,還是要儘快找郎中接骨用藥,休養一段時日便無大礙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安寧力量。

漢子感覺疼痛大減,又能清晰地思考了,連忙道:“多謝小先生!多謝小先生!您這是…這是仙術嗎?”他看夏衍的眼神已帶上了敬畏。

夏衍搖搖頭:“不是仙術。隻是懂一點緩解疼痛的粗淺法子。”他頓了頓,又從芥子環中取出幾塊碎銀子——這是清塵道人為他準備的盤纏之一——塞到漢子手裡,“這些錢,你拿去治腿,應該夠了。”

他記得清塵道人的叮囑,不欲顯聖,故而將效果控製在“緩解疼痛、穩定傷勢”的合理範圍內,並贈予銀錢,將真正的治癒歸於郎中和藥物。

漢子握著那沉甸甸的銀子,看著眼前氣質非凡的孩子,又是感激又是惶恐,掙紮著想要磕頭:“這…這如何使得!小先生大恩…”

夏衍扶住他,不讓他亂動:“好好休息,等同伴幫你找車去鎮上。”說完,便轉身離開茶棚,繼續向東而行。

茶棚裡的人望著那遠去的小小背影,議論紛紛,皆稱奇不已。那漢子更是對著夏衍離去的方向連連作揖。

冇有人注意到,官道遠處,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緩緩駛過,車窗簾幕微掀,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將方纔茶棚發生的一幕儘收眼底。那目光在夏衍和那隻異常顯眼的雪焰身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探究與疑惑,隨即簾幕落下,馬車加速駛遠。

夏衍對此毫無所覺。他隻是默默走著,回味著方纔運用願力的過程,思考著如何能做得更好。

紅塵之旅的第一課,便是如此直接而具體。

幫助他人,並非隻有一種方式。

有時是治癒,有時是緩解,有時…僅僅是給予一份希望和實際的援助。

雪焰小跑著跟上他,蹭了蹭他的褲腳。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再次拉長,投在佈滿車轍印的官道上。

前方,路還很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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