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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衍九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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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璞玉微瑕

梵衍九寰 · 道之起源

夏衍週歲抓週,不取玉璽刀劍,不碰道經儒典,唯獨對一株淨葉草流露出純粹的喜愛與親和。此事雖未在朝野掀起巨大波瀾,卻在某些特定圈子裡,成了意味深長的談資。

大夏以武立國,以文治國。一位對力量與權柄毫無興趣,反而癡迷於花草蟲魚的太子,難免讓一些崇尚強權的宗室勳貴和軍中將領心中泛起嘀咕。

“陛下春秋鼎盛,太子殿下終究年幼,心性未定,來日方長。”有老臣如此安慰同僚,也安慰自己。

“哼,仁弱之主,如何守得住這偌大江山?北有魔元虎視,西有西晉紛擾,南邊大唐雖通好,卻也暗藏較量……”亦有野心勃勃之輩,在私底下發出不屑的議論。

這些暗流,即便被宮牆阻隔,仍有些許滲入了鳳棲宮。國君夏胤來探望的次數,似乎比往常更頻繁了些,停留的時間卻短了些。他依舊疼愛夏衍,但目光中除了父親的慈愛,更多了幾分帝王的審視與考量。

這一日,夏胤攜國師玄誠真人、太傅李文正一同前來,美其名曰考校太子學業——儘管夏衍還隻是個蹣跚學步的幼童。

夏衍正坐在鋪著軟毯的地上,麵前散落著幾個小巧的木雕玩偶,有動物,也有人形。他並未玩耍,隻是靜靜地看著它們。

“衍兒,”夏胤露出笑容,走上前蹲下,“在看什麼?”

夏衍抬起頭,眼神清澈,指著那些人偶,用稚嫩卻清晰的聲音說道:“父王,他們……不開心。”

夏胤一愣。那些人偶不過是死物,何來開心不開心?

玄誠真人與李文正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文正溫聲問道:“殿下為何覺得他們不開心?”

夏衍的小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想如何表達:“它們……不能動,不能說話。被擺在這裡,不是自己想的。”他頓了頓,補充道,“像……像花園裡被石頭壓住的小草一樣。”

此言一出,三位大人心中俱是一震!

夏胤想到的是朝堂上那些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臣子。

玄誠真人想到的是修行中被功法、資源所束縛,不得逍遙的修士。

李文正想到的則是被禮法綱常緊緊束縛,壓抑真性的世人。

夏衍的話語,竟似一把無形的鑰匙,不經意間觸碰到了他們各自心深處的某種共鳴。

夏胤深吸一口氣,壓下異樣情緒,換了個話題:“衍兒不喜歡這些玩偶嗎?那喜歡什麼?弓馬騎射?還是詩書經典?”他試圖將兒子的興趣引向“正途”。

夏衍卻搖了搖頭,目光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和搖曳的花枝:“喜歡……外麵。喜歡看小鳥飛,看螞蟻搬家,看花兒開。”

玄誠真人忽然開口,聲音飄渺:“殿下可知,鳥為何能飛?花為何會開?”

這是他道門常用的機鋒,意在試探其靈性與悟性。

夏衍眨眨眼,回答得理所當然:“小鳥想飛,就飛了。花兒想開,就開了呀。”

冇有因果,冇有道理,純粹發自本心,近乎自然。

玄誠真人一時語塞,眼中訝色更濃。這回答,竟暗合道家“無為而自然”的至高意境,卻又更顯天真直接。

李文正見狀,也含笑問道:“殿下,若見小鳥折翅,花兒凋零,又當如何?”

此問關乎仁心。

夏衍的小臉上浮現出明顯的難過神色,他低下頭,小聲說:“會……不舒服。想幫它們。”他伸出小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麵前一個雕刻得略顯粗糙的小鳥木偶,彷彿那樣就能給予它安慰。

這份毫不作偽的悲憫,讓李文正這位大儒也為之動容。

這次看似隨意的“考校”,就在一種微妙而震撼的氣氛中結束了。

夏胤心中複雜難言。兒子的聰慧與慈悲遠超常人,這或許是社稷之福。但身為帝王繼承人,如此性情,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世界,又顯得過於……脆弱。他需要的是一個能駕馭群臣、威震四方的雄主,而非一個悲天憫人的赤子。

玄誠真人與李文正告退後,並未立刻離開皇宮,而是默契地來到了僻靜的禦花園一角。

“真人所見如何?”李文正率先開口。

玄誠真人沉吟道:“靈性天成,近道自然。其悲憫之心,亦非矯飾。隻是……太過純粹,不似塵世中人。於修行而言,是萬載難逢的璞玉;於帝王術而言,恐是……”他搖了搖頭,未儘之語,彼此明瞭。

李文正歎道:“其言其行,常發人深省,直指本心。然於儒家濟世之道,似乎也隻取其‘仁’心,而對‘禮’法綱常,並無感應。如良材美玉,卻不知該雕琢為何器。”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他們都意識到,夏衍是一塊前所未見的“材料”,但現有的所有“模具”(道、儒、帝王之道),似乎都無法完全契合他。

與此同時,鳳棲宮內發生了一件小事。

一名負責照料庭院花草的小宮女,因不慎將皇後喜愛的一株“霓裳蘭”的嫩枝碰折,嚇得魂不附體,跪在院中瑟瑟發抖,等待嚴懲。

夏衍正被嬤嬤抱著在廊下散步,看見了這一幕。他掙紮著下地,搖搖晃晃地走到那跪著的小宮女麵前。

小宮女淚流滿麵,連頭都不敢抬。

夏衍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

小宮女驚恐地抬頭,對上太子那雙清澈平靜的眼睛。

夏衍指了指那株折了枝條的蘭花,又指了指天空,用他有限的詞彙努力表達:“不怕……太陽……曬一曬,會長好。”

他似乎是在說,蘭花曬曬太陽就能自己長好,讓她不要害怕。接著,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塊自己冇捨得吃的精緻糕點,塞到小宮女手裡。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安慰人的方式。

小宮女握著那溫熱的糕點,看著太子純淨無邪的眼神,心中的恐懼竟奇蹟般地被一股暖流融化,化為感激的淚水。

這一幕,恰好被不放心而折返回來的夏胤看在眼裡。

他站在月門後,冇有現身,隻是靜靜地看著。

夕陽的餘暉灑在夏衍幼小的身影上,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那一刻,夏胤心中帝王的權衡與疑慮,似乎被某種更原始的情感悄然觸動。

他忽然想起夏衍降生時的天地異象。

或許,這個孩子,本就不該用世俗的“玉”或“瑕”來衡量。

他的路,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與所有人不同。

夏胤默默轉身離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他心中的某個決定,似乎正在悄然改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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