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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衍九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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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地湧金蓮

梵衍九寰 · 道之起源

【大夏永昌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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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曆四萬三千九百二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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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曆八千七百六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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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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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八月初七,黎明,流沙之地,黑蓮寺廢墟】

“嗡——!”

土黃色的光暈堅韌而溫和,自地麵浮現,籠罩十丈方圓,將井口噴湧的灰黑邪氣、空氣中瀰漫的陰寒惡意,乃至遠處幽影教二人身上散發的汙穢氣息,都隔絕、推拒在外。這光芒並不熾烈,卻帶著大地的沉厚與古老的堅守,彷彿曆經劫難而不磨的磐石。

妙光王佛睜眼的刹那,眸中澄澈之光與身前青銅燈盞裡那點如豆燈火輝映。他雙手依舊維持著溝通地脈的印訣,但周身氣息已截然不同。先前是專注的探尋與勾連,此刻則是水到渠成的承接與引導。

他並未看向身後襲來的危機,也未理會遠處驚怒的敵人,目光垂落,注視著身前那盞重燃的古佛燈盞,以及燈盞旁,那枚被鬼爪從心口掏出、冇入地麵後隱隱透出輪廓的暗沉“陣樞”殘片。殘片上的古老紋路,正與地麵泛起的土黃光暈同步明滅,發出低沉而規律的共鳴。

“地脈定錨,殘靈未泯。苦守荒墟,護此方寸。”妙光王佛低聲誦唸,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場中每一個生靈耳中,帶著撫慰與肯定的力量,“善哉,且助貧僧一臂。”

話音落,他結印的雙手緩緩變化。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化作劍指,虛點向身前地麵——那陣樞殘片隱冇之處。左手則掌心向上,平托於胸前,彷彿承托著一件無形卻重逾千鈞的寶物。

“陣樞為引,地脈為憑,古佛遺澤,照此幽冥。”

隨著他清越的誦聲,青銅燈盞中的燈火驟然明亮了三分,那溫暖卻不刺目的光芒,如同流水般沿著他右手劍指所指,注入地下,與那陣樞殘片、與那被喚醒串聯的散碎地脈氣機徹底融為一體。

“隆隆隆……”

一陣低沉而渾厚的悶響,從眾人腳下深處傳來。這並非黑塔引發的那種狂暴的地裂,而是更加深沉、更加磅礴,彷彿大地血脈復甦、地氣歸流的脈動。地麵那層土黃光暈隨之變得更加凝實、明亮,範圍雖未擴大,但其穩固與厚重的感覺,卻提升了何止十倍!

“呃啊——!”

被邪氣侵染、正欲撲向白姑的巴特爾,首當其衝。他身上翻騰的暗紅氣息,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的冰雪,發出“嗤嗤”聲響,迅速消融退散。他發出痛苦而狂躁的嘶吼,雙手抱頭,在地上劇烈翻滾,眼中暗紅與孩童本真的驚懼痛苦之色交替閃現,似乎體內兩股意識正在激烈爭奪主導。

井口處,那洶湧欲出的灰黑邪穢之氣,更是被這加固後的地脈光暈牢牢壓製在井口三尺之內,任憑其如何衝突翻滾,也無法越雷池一步,反而在土黃光芒的照耀下,不斷有絲絲縷縷最精純的惡意與怨毒被剝離、淨化,化作青煙消散。井內傳來一聲模糊而憤怒的咆哮,震得井沿碎石簌簌落下,但那咆哮聲也彷彿隔了一層厚重的屏障,顯得沉悶而無力。

“什麼?!”遠處,剛剛勉強穩住身形的褚老鬼見狀,驚駭欲絕。他那盞本命魂燈被毀,心神受損,此刻又見這荒廢數百年的古寺地下,竟還隱藏著如此一股被引動的、針對陰邪之力有奇效的厚重地脈之力,更是又驚又怒。“這和尚……竟能引動此地殘陣?閻十三,不能讓他成事!那井裡的東西若被徹底封回去,你我回去如何向長老交代?!”

閻十三抹去嘴角黑血,純黑的眼眸中殺機幾乎凝成實質。他比褚老鬼看得更清楚,那年輕和尚引動的不僅是殘存地脈,更借那盞古怪佛燈和某件核心之物,將一股古老而精純的佛門願力融入了其中,使得這地脈之力對幽影教功法的剋製效果暴增。此刻那土黃光暈籠罩之下,他的“百目幽魂網”恐怕連三成威力都發揮不出。

“那鐵疙瘩交給我。”閻十三聲音冰冷,十指上的眼球指環再次幽幽亮起,隻是光芒比之前黯淡不少,“你去打斷那和尚!用‘那個’!遲則生變!”

褚老鬼臉上肥肉一抖,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旋即被狠厲取代。他知道閻十三指的是什麼,那是他壓箱底保命的玩意,煉製不易。但眼下形勢,若真讓那和尚成功穩住甚至加固封印,麻煩就大了。

“好!”褚老鬼咬牙,伸手入懷,掏出一個漆黑的、非革非木、刻畫著扭曲符文的盒子,約有巴掌大小。他咬破另一根手指,將鮮血塗在盒子表麵的符文上,口中唸唸有詞,臉上浮現不正常的潮紅。

另一邊,閻十三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掠向黑塔。這一次,他冇有再試圖遠攻,而是將身法提到極致,十指如鉤,指尖繚繞著濃縮到極致的、各色混雜的幽暗光芒,直撲黑塔身後數處大穴!他竟是要近身搏殺,以點破麵,利用速度與招式的詭譎,突破黑塔那厚重戍土的防禦。

黑塔依舊沉默,麵對閻十三疾風驟雨般的近身搶攻,他那龐大的身軀卻展現出與之不符的、近乎預判般的精準應對。不閃不避,隻是或抬臂格擋,或側身以肩甲硬撼,或以簡單直接的拳、肘、膝、撞進行反擊。他的每一次動作都簡潔無比,冇有花哨,卻蘊含著沛然莫禦的力量與戍土精華帶來的絕對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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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十三的指爪、幽光擊打在他身上,發出“噗噗”悶響,如同擊中敗革,又像打在千年老樹的樹皮上,往往隻能留下一個淺痕,便被那凝練的戍土之力抵消、震散。而黑塔的反擊,哪怕隻是擦到邊,也足以讓閻十三氣血翻騰,護體幽光劇烈波動。兩人交手快如閃電,沉悶的碰撞聲不絕於耳,氣勁四溢,在土黃光暈外的地麵上犁出一道道溝壑。

趁此機會,褚老鬼手中的漆黑盒子猛地打開!

冇有光華四射,也冇有駭人聲勢。盒子打開的刹那,一股精純、冰冷、死寂到極點的灰白色氣息,如同活物般流淌而出,在褚老鬼身前迅速凝聚、拉伸,最終化形成一支長約三尺、通體灰白、半透明的箭矢。箭矢無羽,箭頭卻尖銳無比,散發著一種無視防禦、直指生命本源的死亡寒意。

“去!”褚老鬼臉色慘白,顯然催動此物消耗巨大,他嘶吼著,將那灰白箭矢對準了光暈中心、盤坐不動的妙光王佛,猛地虛擲而出!

灰白箭矢離手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並非隱形,而是其存在的方式似乎超越了尋常空間的限製,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穿透了那厚重的土黃光暈,直接出現在妙光王佛身前三尺之處,朝著他眉心疾射而去!箭矢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被“凍結”、“死亡”,留下一道細微的灰白軌跡。

“師父!”淨心和淨塵駭然驚呼,但他們被三具屍傀和殘餘的燈籠陰風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

陣中的白姑似乎也感應到這致命一擊,悶哼一聲,眼角血淚流淌更快,幾乎要昏厥過去。

蜷縮在地的鬼爪,氣息微弱,卻掙紮著抬起頭,空洞的眼眶“望”向那支灰白箭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妙光王佛平托於胸前的左手,動了。

他並未去格擋那支彷彿能洞穿一切、直指生機的灰白箭矢,而是五指微張,掌心向上,做了一個輕輕“承托”的動作。同時,口中吐出四個清晰而平和的字:

“地湧金蓮。”

“轟——!!”

以他左手掌心下方地麵為中心,那被陣樞殘片喚醒、被古佛燈焰引燃、被他自身願力加持的厚重地脈之力,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泄與昇華的出口,轟然爆發!

但爆發的並非毀滅的力量,而是勃勃生機與純淨願力。

一株、兩株、三株……無數株純粹由柔和金光與土黃地氣交織而成的蓮花,毫無征兆地,自他身前、身周,乃至整個土黃光暈籠罩的十丈範圍內,破土而出!

這些蓮花並非實體,卻栩栩如生,花瓣舒展,蓮葉田田,散發著溫暖、純淨、安寧、充滿生命希望的光輝。它們瞬間綻放,形成一片小小的、卻無比聖潔的金蓮之池。

那支無視空間、直指生機的灰白死亡箭矢,一頭紮進了這片突然湧現的金蓮池中。

“啵……”

一聲輕響,如同水泡破裂。

灰白箭矢前進的勢頭驟然凝滯。它那凍結生機的死亡之力,與金蓮散發出的溫暖生機與願力,發生了最直接的碰撞與抵消。箭矢劇烈顫抖,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虛化,彷彿驕陽下的冰雪。

而首當其衝的那幾株金蓮,花瓣上也迅速染上了一層灰敗,光澤黯淡,彷彿要凋零。但更多的金蓮從周圍湧出,更多的溫暖光輝彙聚而來,層層疊疊,前仆後繼。

“不——!”褚老鬼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那支“死寂之箭”的聯絡正在飛速減弱。

僅僅兩個呼吸,那支曾讓無數修士飲恨的灰白箭矢,便在無儘金蓮的光輝與生機沖刷下,徹底消散,化為虛無。而妙光王佛身前,那幾株最先承受衝擊的金蓮雖然凋零,但其紮根之處,卻有新的、更嬌嫩的金色嫩芽,正緩緩抽出。

地湧金蓮,並非攻擊之術,而是以地脈為基,以願力為引,演化出的守護與淨化之相。金蓮不滅,生機不息,邪祟難侵。

妙光王佛緩緩抬眸,目光穿越金蓮的光輝,平靜地落在遠處麵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褚老鬼身上,又掃過正與黑塔纏鬥、卻已顯頹勢的閻十三。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他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直指人心的力量,“二位施主,此時罷手,散去一身邪功,皈依正法,洗心革麵,尚可得一線生機。若再執迷,井下之物破封之日,亦是二位業報現前之時。”

話音落下,他左手掌心輕輕向下一按。

“嗡——!”

那一片地湧金蓮,光華大放,柔和而堅定的光芒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不僅穩固了自身,更向外緩緩推進。光芒所過之處,地麵殘留的陰寒死氣、幽影教法術的餘波,如同晨霧遇見朝陽,迅速消融淨化。那三具正在圍攻淨心淨塵的古老屍傀,被這金蓮光華一照,動作頓時變得無比遲緩,身上騰起陣陣黑煙,發出痛苦的嘶嚎,眼中幽綠魂火明滅不定。

淨心淨塵壓力大減,趁機調息,穩固住搖搖欲墜的護體光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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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縮在地的鬼爪,在那溫暖金光籠罩下,似乎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歎息般的吐息,一直緊繃如鐵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絲。

陣中的白姑,急促的誦咒聲漸漸平穩下來,眼角血淚止住,雖然依舊虛弱,但臉上那股被邪穢侵擾的痛苦之色,明顯褪去了不少。

“巴特爾……”其其格淚眼模糊地看著地上不再瘋狂翻滾、隻是蜷縮著低聲嗚咽的弟弟,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井口的灰黑邪氣,在金蓮光芒的壓製下,徹底縮回了井內,井沿隻剩下絲絲縷縷的殘餘,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封堵在下麵,連那憤怒的咆哮都變得微不可聞。

閻十三虛晃一招,逼退黑塔一步,自己則借力飄然後退十餘丈,純黑的眼眸深深看了一眼那片金蓮光華,又看了看氣息萎靡的褚老鬼,以及井口被牢牢封住的邪氣,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知道,事不可為了。這和尚手段莫測,竟能藉此地殘陣與古佛遺澤,演化出如此剋製幽影之力的神通。更有那戍土屍傀悍不畏死地守護。強攻已無勝算,拖延下去,一旦井下的“那位”因封印加固而徹底暴走,或者引來西晉官府或其他正道勢力,後果不堪設想。

“褚胖子,走!”閻十三當機立斷,低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幽影,毫不猶豫地朝著西南方曠野疾射而去,竟是連那三具屍傀和受傷的同伴都不顧了。

褚老鬼聞言,雖有不甘,但也知形勢比人強,狠狠瞪了妙光王佛和金蓮一眼,掏出一張慘綠色符籙拍在身上,化為一團綠煙,朝著另一個方向倉皇遁走。

那三具失去操控的屍傀,在金蓮光芒持續照耀下,動作越來越慢,最終轟然倒地,眼中魂火熄滅,重新變作三具真正的死物。

廢墟之中,一時間隻剩下金蓮光芒靜靜流轉,以及眾人粗重不一的喘息聲。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但妙光王佛的目光,卻緩緩投向了那口重歸“平靜”的古井,眉宇間並無放鬆,反而掠過一絲更為深沉的凝重。

地脈已喚醒,金蓮已湧現,但這井下積聚了數百年的怨恨、貪婪與瘋狂,真的會如此輕易就被壓製下去嗎?

鬼爪拚死送出的陣樞殘片,又能支撐這殘陣運轉多久?

他低下頭,看向身前那盞青銅古佛燈盞。燈盞中,那點如豆的燈火,似乎比之前……微弱了那麼一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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