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巷圍殺
【當前時間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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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王國
昭德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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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曆:七千三百四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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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曆:三千九百八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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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十月十六,黃昏
文廟的驚變與逆轉,如同投入慧泉城這潭深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波瀾遠未平息。知府蘇文正震怒之下,已下令全城戒嚴,大肆搜捕幽影教餘孽,府衙與各大書院內部亦開始嚴厲的自查清洗。然而,對於悄然離去、不欲捲入後續紛擾的夏衍(時年八歲)與寧休(時年二十二歲)而言,危機卻並未遠離,反而因他們在文廟中展現出的“異常”,吸引了更致命的目光。
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將慧泉城的屋簷巷陌染上一片暖金色,卻難以驅散某些角落愈發濃重的陰影。夏衍、寧休帶著婉娘(時年六歲)和雪焰,沿著相對僻靜的街巷返回下榻的“清源居”。寧休依舊沉浸在文廟之變的震撼與對夏衍那神秘力量的思索中,步履略顯沉重。夏衍則一如既往的平靜,隻是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比往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他的禪心感知到,自離開文廟後,便有兩道極其冰冷、晦澀的氣息,如同附骨之疽,始終遙遙綴在他們身後,其隱匿追蹤之術遠超之前的青袍文吏。
雪焰顯得焦躁不安,時常停下腳步,碧眼銳利地掃視後方巷口,喉間發出壓抑的低吼。婉娘也下意識地緊緊抓住夏衍的衣角,小臉上帶著不安:“哥哥…後麵…有冷冷的影子跟著我們…”
寧休聞言,心中一凜,立刻從沉思中驚醒,凝神感應,卻依舊一無所獲,隻能感受到黃昏街頭尋常的市井氣息。“小友,莫非…”他壓低聲音,手已按上了劍柄。
“嗯。”夏衍輕輕點頭,腳步未停,卻
subtly
地調整了方向,不再走向通往清源居的主街,而是拐入了一條更加狹窄、行人稀少的舊貨巷。此地多是一些即將打烊的舊貨鋪與倉庫,巷道曲折,光線昏暗。
他想將可能的衝突引離人群密集處。
那兩道追蹤的氣息果然隨之而入,並且速度悄然加快,如同嗅到獵物氣息的餓狼,正在收緊包圍圈。
“不好!”寧休臉色一變,終於捕捉到那撲麵而來的、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是衝我們來的!快走!”他一把拉住夏衍和婉娘,就想施展身法疾奔。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出舊貨巷另一端巷口的刹那——
嗖!嗖!
兩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毫無征兆地從兩側屋簷的陰影中滑落,悄無聲息地堵住了去路!他們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中,麵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毫無感情、如同深淵的眼睛,冷冷地鎖定三人。手中各自反握著一柄狹長、黯淡無光的黑色短刺,刺身縈繞著吸收光線的詭異力場。
正是幽影教的“影侍”!
幾乎同時,身後破空聲響起!另外兩名影侍從後方巷牆的陰影中浮現,截斷了退路!四人成合圍之勢,將夏衍三人困在了這不足三丈寬的狹窄巷道中!
冰冷的殺機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將夕陽最後一絲暖意徹底驅散。空氣凝滯,連風聲都彷彿被吞噬了。
寧休瞳孔驟縮,瞬間拔劍出鞘,將夏衍和婉娘護在身後,周身文氣勃發,厲聲道:“爾等妖人,安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為首的影侍(堵在正前方那位)發出乾澀如同摩擦沙石的聲音,毫無波瀾:“目標:淨化者,及其同行。格殺。”
話音未落,四名影侍同時動了!
他們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且毫無聲息!並非直衝而來,而是如同融入陰影般,身形一陣模糊,下一刻便已出現在寧休身前、身後、左右兩側!四柄黑色短刺如同毒蛇出洞,分彆刺向寧休周身要害——眉心、心口、後頸、腰眼!角度刁鑽狠辣,配合默契無間,瞬間封死了他所有閃避格擋的空間!
這絕非江湖手段,而是專為殺戮而生的合擊之術!旨在第一時間清除最大的抵抗力量!
寧休隻覺眼前一花,四股陰寒刺骨的殺意已及體!他爆喝一聲,儒家養氣功夫催至極致,周身文氣震盪,手中長劍劃出一道璀璨的弧光,試圖格開正麵兩刺,同時身形急轉,避開身後襲擊!
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寧休隻覺手臂劇震,對方短刺上傳來的力量陰冷詭異,竟能侵蝕、瓦解他的文氣!他雖勉強格開正麵攻擊,扭身避開了後頸要害,但腰側依舊被劃開一道淺口,一股陰寒邪氣瞬間鑽入體內,讓他氣血一滯,動作慢了半分!
就是這片刻的遲緩——
側麵另一名影侍的短刺已無聲無息地遞到,直刺他肋下!寧休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刺個對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定。”
夏衍那平靜的童聲再次響起。
並非針對所有影侍,而是精準地鎖定了那名即將得手的影侍的心神!一縷凝聚到極致的靜定願力,如同無形的冰針,瞬間刺入其意識深處!
那影侍的動作猛地一僵,刺出的短凝滯在半空,雖然隻有一刹那,但其完美無缺的合擊節奏已被徹底打破!
寧休豈會錯過這救命的機會!強忍腰間寒意,長劍回掃,狠狠斬向那僵直的影侍手腕!
那影侍反應極快,瞬間掙脫願力影響,疾退一步,但手腕仍被劍鋒掃中,黑袍裂開,露出蒼白皮膚上一道淺痕,並無鮮血流出,彷彿斬中的是枯木!
合擊被破,四名影侍毫不停滯,身形再次模糊,如同鬼影般交錯換位,瞬間又組成新的攻勢,黑色短刺如同附骨之蛆,再次纏上寧休!他們的戰術極其明確:以最快速度解決寧休,再對付毫無“威脅”的孩童。
寧休陷入苦戰!他文氣雖正大浩然,卻失之靈動,更不善這種貼身搏殺、詭譎莫測的刺殺之術。對方四人身法如鬼魅,短刺專破氣勁,更蘊含侵蝕經脈的邪力,讓他束手束腳,隻能憑藉雄渾文氣苦苦支撐,險象環生!身上很快又添了幾道傷口,雖不致命,但侵入的邪氣讓他氣息越來越紊亂,劍招漸沉。
雪焰碧眼怒睜,咆哮一聲,化作白影撲向一名影侍,利爪帶著寒芒撕扯!但那影侍身形隻是一晃,便如同冇有實體般讓過爪擊,反手一刺紮向雪焰!雪焰靈巧躲開,卻被另一名影侍逼退,難以真正介入戰團幫助寧休。
婉娘嚇得小臉慘白,緊緊抱著夏衍的腿,瑟瑟發抖。
夏衍的小臉也微微繃緊。他嘗試再次用願力乾擾,但這些影侍的心神如同冰冷的頑石,極其堅韌,對願力的抗性遠超常人,短暫的乾擾難以扭轉戰局。而且對方四人配合無間,願力集中乾擾一人,另外三人的攻勢立刻變得更加狂暴,寧休壓力更大!
必須改變策略!
夏衍目光飛速掃過戰場。寧休守多攻少,敗象已露。雪焰被牽製。巷道狹窄,難以躲避。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四名影侍不斷交錯、如同鬼影般變幻的步法上。他們的合擊之所以可怕,就在於這種完美同步、毫無破綻的移動!
一個念頭閃過夏衍腦海。
他不再試圖去直接“定”住某個影侍,而是將願力極致凝聚、細化,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悄然滲透進四名影侍周身那協同一致的邪氣力場之中!
他並非攻擊,也非乾擾其心神,而是以其願力那洞悉本質的特性,極其精妙地感知、並
subtly
撥動了其中兩名影侍腳下步伐的節奏!
就像在一首完美同步的樂曲中,極其細微地加快了其中一個音符,又延遲了另一個音符!
這變化微乎其微,幾乎無法察覺!
然而,對於依靠絕對同步達成完美合擊的影侍而言,這細微到極致的不協調,卻是致命的!
正猛攻寧休的兩名影侍,步伐瞬間出現了一絲幾乎不可察的錯位!一人前衝的勢頭莫名快了半分,另一人側移的角度偏差了毫厘!
原本天衣無縫的合擊網,瞬間出現了一個轉瞬即逝的縫隙!
身經百戰的寧休,雖不明所以,但武者本能讓他瞬間抓住了這唯一的生機!他爆發出全部文氣,不顧身後刺來的短刺,長劍如同驚鴻,直刺向那因步伐稍快而露出破綻的影侍心口!
那影侍顯然冇料到合擊會出現這種低級失誤,倉促間回刺格擋!
鐺!
火星四濺!寧休這凝聚全力的一劍,終於第一次真正擊退了對手!那影侍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合擊陣勢瞬間告破!
另外三名影侍的攻勢也因此微微一滯!
“就是現在!走!”寧休趁機一把拉住夏衍和婉娘,不顧一切地朝著那露出的缺口猛衝過去!雪焰也立刻跟上!
“想走?”為首的影侍聲音依舊冰冷,毫無情緒波動。四人身影再次模糊,如同瞬移般就要重新合圍!
但夏衍豈會給他們機會?
就在四人身形將動未動的刹那,夏衍再次凝聚願力,這一次,目標卻是他們腳下那片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地麵!
願力並非攻擊,而是極其精妙地鬆動了其中幾塊關鍵石板的基底!
四名影侍正要發力追擊,腳下猛地一滑一陷!雖然以他們的身手,立刻穩住,但這突如其來的地形變化,再次極其短暫地打斷了他們那鬼魅身法的啟動節奏!
就是這連一息都不到的耽擱!
寧休已帶著夏衍和婉娘衝出了包圍圈,頭也不回地向著巷口疾奔!雪焰緊隨其後,斷後威懾。
四名影侍穩住身形,眼中首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一次是巧合,兩次…就絕非偶然!
那個孩子…有古怪!
“追!”為首影侍冰冷下令。四人身影再次融入陰影,以更快的速度追去,殺意更濃!
狹窄的舊貨巷中,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驟然展開。寧休將身法催到極致,文氣護住全身,不顧傷勢埋頭狂奔。夏衍被拉著,腳步卻異常輕盈,甚至
subtly
地以願力減輕著三人的重量,並不斷感知後方追兵的位置,提前“點撥”沿途的雜物、晾曬的竹竿、甚至野貓,製造細微的障礙,不斷延緩著影侍們那鬼魅般的速度。
每一次看似巧合的阻礙,都讓後方影侍心中的驚疑與殺意更盛一分。他們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難纏的目標!
終於,前方巷口在望,外麵就是相對開闊的街道!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再起!
那名被寧休擊退、手腕受傷的影侍,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黑色短刺上!短刺頓時烏光大盛,發出淒厲的尖嘯!他猛地將短刺擲出!那短刺化作一道扭曲陰影的烏光,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直射奔在最後的雪焰!顯然是想先廢掉這礙事的靈獸!
雪焰感知到致命威脅,渾身毛髮倒豎!
寧休回身欲救,已是不及!
夏衍瞳孔微縮!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那烏光中蘊含的毀滅效能量,足以重創甚至殺死雪焰!
冇有時間思考!
他猛地掙脫寧休的手,小小的身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竟主動迎向那道烏光!同時,他雙手在胸前合十,體內那一點願力光點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燒起來!
並非防禦,也非攻擊。
而是包容與轉化!
他將全部願力化作一層極其纖薄、卻無比堅韌的無形力場,擋在雪焰身前,並非硬抗那烏光的毀滅力量,而是如同最柔軟的網,
gently
地承接、包裹住它,並以願力中那化解戾氣、歸於平靜的特質,全力中和、消融著其中的毀滅效能量!
噗!
烏光撞入願力力場,發出一聲沉悶的異響!夏衍身體劇震,小臉瞬間血色儘褪,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那毀滅效能量遠超他所能承受的極限!
但他死死撐住!願力瘋狂消耗,那烏光的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其上的烏黑邪光劇烈波動,彷彿在掙紮嘶吼,最終在離雪焰不到一尺的地方,徹底黯淡、消散,化為一縷黑煙散去!
而夏衍,則因力竭與反噬,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小友!!!”寧休目眥欲裂,一把將他抱住。
“哥哥!”婉娘嚇得哭喊出來。
雪焰碧眼中充滿了暴怒與後怕,猛地轉身,護在夏衍身前,對著追來的影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四名影侍已追至近前,看到這不可思議的一幕,腳步都不由得一滯。
就在這瞬間的停滯——
“何方妖孽!安敢在慧泉城撒野!”
一聲如同雷霆般的怒喝從巷口傳來!伴隨著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一隊身穿明亮甲冑、手持強弓勁弩的城防軍,赫然出現在巷口!顯然是這邊的打鬥動靜和那聲短刺尖嘯終於引來了巡城的官兵!
為首的隊正看到巷內情景,尤其是寧休一身儒衫染血、懷中孩童昏迷不醒,頓時臉色大變:“是讀書人和孩子!放箭!格殺勿論!”
嗖嗖嗖!
十數支利箭帶著破空聲,精準地射向那四名黑袍影侍!
影侍雖強,卻也不敢正麵硬抗軍隊勁弩,更不願暴露身份。為首影侍冷哼一聲,當機立斷:“撤!”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瞬間冇入巷子深處的陰影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城防軍衝入巷內,警惕地搜尋,卻一無所獲。
寧休抱著昏迷的夏衍,看著懷中孩子蒼白的小臉,感受著他微弱的氣息,心中充滿了後怕、憤怒與無儘的感激。方纔若不是夏衍捨身擋住那致命一擊,後果不堪設想…
“快!叫郎中!”寧休對趕來的隊正急聲道,聲音沙啞。
黃昏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消失,夜幕降臨。清源居的客房內,燈火通明。郎中為夏衍把過脈,麵露驚奇:“這位小公子…脈象隻是力竭虛脫,並未受內傷,體內竟有一股勃勃生機自行修複,真是奇哉怪也…靜養幾日便無大礙。”
寧休這才稍稍放心,送走郎中,守在床邊,看著夏衍沉睡的容顏,心情複雜難言。
婉娘趴在床邊,小手緊緊握著夏衍的手,不肯離開。雪焰蜷縮在床腳,碧眼警惕地注視著窗外。
窗外,慧泉城的夜色寧靜依舊,但寧休知道,暗處的敵人絕不會罷休。經此一戰,他們已無法再安然留在此地。
“必須儘快離開慧泉城…”寧休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