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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衍九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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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文廟驚變

梵衍九寰 · 道之起源

【當前時間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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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王國

昭德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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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曆:七千三百四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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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曆:三千九百八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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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十月十六

離開文樞台廣場,寧休(時年二十二歲)心潮澎湃,難以平複。夏衍(時年八歲)方纔那看似平淡無奇、卻引得浩瀚文氣為之微瀾的舉動,再次深深震撼了他。他隱約感覺到,夏衍所行的,並非簡單的“術”或“法”,而是一種更接近“道”本源的示現,一種對現有規則體係的溫和叩問與無聲啟迪。

“小友,方纔你…”寧休忍不住開口,卻又不知該如何確切形容。

“隻是讓它們知道…還有彆的樣子。”夏衍輕聲迴應,目光清澈,彷彿做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對他而言,願力的運用源於本心,如同呼吸,無需刻意,其存在本身就在影響著周遭。

寧休默然,心中反覆咀嚼著“彆的樣子”這四個字。儒道之外,莫非真有第三條通天之路?而這路,竟始於一個八歲孩童最純粹的悲憫之心?

他正沉思間,忽見前方街巷人流紛紛避讓,一陣莊嚴肅穆的樂聲由遠及近。隻見一列儀仗緩緩行來,前方有衙役肅靜牌開道,其後是手持香爐、旌旗的禮生,中央簇擁著一頂青呢官轎,轎旁隨行的,竟是昨日文華大比上見過的那位青袍文吏(雖已換回官服,但寧休記得他那陰沉的麵孔),其後還有數名捧著文書典籍的官吏。

儀仗方向,正是朝著城中最為莊嚴肅穆之地——文廟。

“是知府蘇文正公的儀仗!”寧休低聲道,“看方向,似是前往文廟行‘朔望祭’之禮?”(朔望祭:古代於農曆每月初一、十五日舉行的祭祀)

漢王國崇儒重禮,地方官員定期祭祀文廟乃是定製,以示尊師重道,勸學興文。此刻正值月中,正是行祭之時。

“文廟…”夏衍望向儀仗前行的方向。他的禪心能感知到,那個方向彙聚的文氣,比文樞台更為古老、厚重、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與規訓感,彷彿是整座城市文脈的源頭與基石。

然而,在這份厚重之下,夏衍再次捕捉到了那絲令人不安的陰冷邪氣!它比在書院和文樞台感知到的更加隱蔽、深邃,彷彿已悄然滲透進了文廟那莊嚴文氣的核心區域,與之纏繞得更深!

那青袍文吏的出現,更是讓夏衍心中警兆頓生。此人身為府衙官吏,卻能自由出入文廟這等重地,其邪修身份若不被揭穿,危害極大!

“寧先生,我們也去看看。”夏衍忽然道。他有一種預感,幽影教的陰謀,或許與這文廟祭祀有關。

寧休雖不明所以,但對文廟祭祀本就心懷嚮往,自是同意。兩人帶著婉娘(時年六歲)和雪焰,隨著一些前去觀禮的士民百姓,一同前往文廟。

文廟位於慧泉城正北,規模宏闊,紅牆黃瓦,氣象森嚴。廟前立著“下馬碑”,文武官員至此皆需下馬步行,以示尊崇。此時廟門大開,鐘鼓齊鳴,香菸霧氣繚繞,莊重的祭樂迴盪在偌大的庭院之中。

蘇文正的儀仗在廟前停下,知府大人身著祭服,神色肅穆,下轎後在那青袍文吏的陪同下,緩步踏上甬道,走向大成殿。殿前廣場上,已聚集了不少有功名的士子、書院師長以及觀禮的百姓,皆屏息靜氣,鴉雀無聲。

寧休與夏衍站在人群後方,遠遠觀望。寧休麵露敬仰之色,感受著這莊嚴的祭祀氛圍,周身文氣自然流轉,與廟中浩蕩文氣隱隱相合。

夏衍的目光卻越過眾人,落在大成殿內那巍峨的文聖先師塑像以及兩側配享的曆代先賢牌位之上。他能“看”到,塑像與牌位之上,凝聚著千百年來無數讀書人的信仰、敬畏與期許,形成了龐大而純粹的文氣力場,如同不滅的明燈,照耀著儒門道統。

然而,就在這光明璀璨的力場核心處,一絲極其細微、卻異常頑固的灰黑色邪氣,如同毒蛇般纏繞在文聖塑像的底座之下!它並非在破壞文氣,而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寄生、篡改著流經此地的文氣,試圖將那份“尊師重道”的純粹敬畏,

subtly

扭曲為盲目的服從與僵化的教條!同時,它還在不斷汲取、放大著在場士子心中對“禮法權威”的恐懼與依賴!

那青袍文吏緊隨蘇文正身後,低眉順目,看似恭敬,但夏衍能感知到他體內邪氣正與那底座下的邪種遙相呼應,似乎在等待著某個時機!

祭祀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迎神、奠帛、初獻、亞獻、終獻…蘇文正一絲不苟地執行著繁瑣的禮儀,誦讀祝文,聲音洪亮,引動周身文氣與廟中文氣共振,顯是誠心正意,並無虛飾。

台下眾士子隨之叩拜,神情肅穆,整個文廟被一種浩大而純粹的文道氣息所籠罩。

寧休深受感染,亦是躬身行禮,心中充滿了對先賢的景仰與對道統的信念。

然而,就在“終獻”禮成,蘇文正即將上前焚祝禱文,完成最後一步“送神”之禮的刹那——

異變陡生!

那一直垂首侍立的青袍文吏,眼中驟然閃過一抹詭異的幽光!他藏在袖中的手指極其隱蔽地掐了一個邪異法訣!

嗡!

大成殿內,文聖塑像底座下的那枚邪種猛地劇烈震動起來!一股陰冷、扭曲、充滿蠱惑意味的邪異波動,瞬間爆發,如同無形的瘟疫,逆著那浩蕩的文氣洪流,猛地灌入了正全神貫注與文氣共鳴的蘇文正體內!

“呃啊——!”

蘇文正身體猛地一僵,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他周身那純正浩然的文氣瞬間變得紊亂、躁動,眼神中閃過一絲短暫的迷茫與掙紮,隨即被一種狂熱的、非理性的虔誠與不容置疑的威嚴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眾人,聲音陡然變得高亢而尖銳,彷彿換了一個人:

“禮——成——?!”

“不!還不夠!”

他猛地一揮手臂,周身紊亂的文氣轟然爆發,竟在文廟上空形成一道青灰色、帶著詭異威壓的光環!

“爾等學子!可知‘尊師重道’真義?!非僅禮儀,乃絕對服從!非僅重道,乃恪守教條!凡有質疑,便是悖逆!凡有異思,便是邪魔!”

“今日,便讓吾等以最虔誠之心,鑄就文心之鎖,永絕邪念,唯存至道!”

他話語中引動的文氣,不再中正平和,而是充滿了禁錮、洗腦的可怕力量!那青灰色光環隨著他的話語,驟然擴散,就要籠罩整個文廟廣場!

台下眾學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們體內的文氣受其引動,竟不由自主地開始凝固、僵化!眼神變得呆滯,臉上浮現出痛苦與迷茫交織的神色,彷彿要被強行套上無形的枷鎖!

“府尊大人!您怎麼了?!”

“不!這不是祭文!”

“邪術!這是邪術!”有修為較高的講師驚駭大喊,試圖抵抗,但那光環的力量源自文廟本身浩大的文氣,又被邪術扭曲放大,豈是輕易能擋?

場麵瞬間大亂!

寧休臉色煞白,驚怒交加:“文正公被邪術操控了!他要汙染整個文廟文氣,將此地化為禁錮思想的魔域!”他鼓動文氣想要上前阻止,卻被那強大的邪異文氣壓得寸步難行!

那青袍文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陰笑,悄然退後一步,準備欣賞這“傑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定。”

一個清脆而平靜的童聲,並不響亮,卻彷彿蘊含著某種穿透一切喧囂與混亂的力量,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夏衍不知何時已走上前幾步,他小小的身影在龐大的文廟廣場上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但他清澈的眼眸中,卻倒映著那扭曲的青灰光環,冇有絲毫恐懼。

他雙手合十於胸前,周身散發出溫暖、純淨、包容的願力光暈。這一次,他冇有去攻擊那邪種,也冇有去直接對抗蘇文正被操控的力量——那太過龐大,強行對抗隻會兩敗俱傷,甚至徹底毀掉文廟文脈。

他的願力,如同最細膩的春雨,無聲無息地滲透進那正在擴散的青灰色光環之中,並非摧毀,而是引導、撫慰、化解。

他精準地捕捉到那被邪術扭曲、放大、並強行灌輸給眾學子的“恐懼”、“盲從”、“僵化”

的意念,並以自身願力,向其注入“勇氣”、“明辨”、“靈動”

的相反特質!

同時,一縷極其精純的悲憫願力,如同清泉,徑直湧向心神失守的蘇文正,

gently

地洗滌著侵蝕他心神的邪力,喚醒他深埋心底的那份真正的“仁者愛人”的儒者本心!

這並非硬碰硬的較量,而是一場發生在意念層麵的、極其精微的拔河與轉化!

那青灰色光環的擴張驟然一滯!光環的顏色開始變得明滅不定,其中狂躁的禁錮之力與夏衍注入的清明之意劇烈交鋒!

台下眾學子身上的壓力陡然一輕,眼中的呆滯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困惑與掙紮。

蘇文正身體劇烈顫抖,臉上表情扭曲,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那邪術操控與他的本心正在激烈對抗!

“何方妖人!安敢破我聖教**!”那青袍文吏見狀,又驚又怒,厲喝一聲,再也顧不得隱藏,猛地從袖中掏出一枚刻畫著猙獰鬼麵的黑色骨幡,就要催動邪術,加強控製!

但就在他分神的這一刹那——

“吼!”

一直潛伏在夏衍影子裡的雪焰,如同白色閃電般暴起!它早已蓄勢待發,目標直指那青袍文吏持幡的手腕!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淒厲的慘叫,那文吏的手腕竟被雪焰一口咬斷!黑色骨幡脫手飛出!

幾乎是同時,寧休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他強頂著壓力,奮起全身文氣,發出一聲蘊含儒家“警世”真言的怒吼:

“府尊大人!醒來!!子曰:‘仁者愛人!’豈是禁錮人心乎?!”

這一聲怒吼,如同洪鐘大呂,狠狠敲擊在蘇文正動盪的心神之上!與他體內正在被夏衍願力喚醒的仁心本意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噗——!”

蘇文正猛地噴出一口黑血,眼中邪光儘褪,恢複了清明!他看向眼前的混亂景象,感受到自身方纔的所作所為,頓時麵露駭然與震怒!

“妖孽!安敢如此!”他怒吼一聲,周身文氣轟然爆發,卻不再是之前的邪異,而是恢複了浩蕩中正、包容萬象的本來麵目,如同海嘯般向那斷腕慘叫的青袍文吏席捲而去!

那青袍文吏見事已敗露,主子甦醒,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斷腕之痛,身上黑氣一閃,竟欲化作遁光逃走!

“哪裡走!”蘇文正豈容他逃脫,大手一揮,磅礴文氣化作一隻巨掌,遮天蔽日般抓去!

然而,那邪修遁法詭異,眼看就要遁入地下!

就在這時,夏衍再次動了。他冇有攻擊,隻是再次凝聚起一絲願力,朝著那遁光輕輕一“送”。

這縷願力依舊微弱,卻帶著一種極其純粹的——“顯化”之念。願其形跡,無所遁形。

願力過處,那遁光周身的隱匿邪術瞬間波動了一下,身形微微一滯,露出了片刻的真容!

正是這片刻的停滯——

“轟!”

文氣巨掌轟然拍下,將其牢牢攥在掌心!文氣灼燒邪穢,那青袍文吏發出淒厲的慘叫,渾身冒起黑煙,邪氣潰散,頓時昏死過去。

蘇文正冷哼一聲,文氣催動,瞬間將其徹底禁錮封印。

隨著邪修被製,那瀰漫的邪異文氣如同無源之水,迅速開始消散瓦解。青灰色光環崩碎,化為純淨的文氣重歸廟宇。

廣場上,那些被“石化”的學子們渾身一顫,眼神恢複靈動,茫然地環顧四周,彷彿做了一場噩夢。

文廟,從那可怕的“邪染之劫”中,緩緩甦醒過來。

所有人都有種劫後餘生之感,目光紛紛投向場中那小小的身影和那隻威風凜凜的白狐,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感激。

蘇文正快步走下台階,來到寧休與夏衍麵前。他先對寧休拱手:“多謝這位公子警言相助。”隨即目光落在夏衍身上,眼神複雜無比,驚疑、探究、感激兼而有之。

他方纔雖被操控,但靈台深處卻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縷將他從迷失中拉回的、溫暖純粹的悲憫之力。那力量…絕非文氣,也非道法,卻直指本心,玄妙無比。

“這位小友…”蘇文正斟酌著語句,“方纔多謝小友出手,不知小友師承…”

夏衍微微躬身:“路過之人,見廟中邪氣作祟,略儘綿力而已。”

蘇文正見他不願多言,也不強求,隻是歎道:“慚愧,老夫竟被邪教妖人暗中操控,險些釀成大禍,毀我文廟根基!此恩,慧泉府上下必當銘記!”他頓了頓,看向夏衍的目光愈發深邃,“小友之力,純乎本心,近乎於‘仁’,然又超乎其上…老夫研學一生,竟從未見過,佩服。”

這時,寧休上前,將昨日書院之事與今日所見那文吏的異常簡要說明。

蘇文公聽罷,麵色更加凝重,對夏衍再次鄭重道謝,並道:“幽影教妖人竟能潛入府衙,操控文氣,此事非同小可,老夫需即刻徹查清理。兩位若不嫌棄,請暫留府中,容老夫稍後設宴答謝。”

寧休看向夏衍。夏衍卻搖了搖頭:“多謝府尊好意。此間事了,我們也該繼續趕路了。”

他並不想捲入後續的紛擾與應酬。

蘇文正見挽留不住,隻好作罷,命人取來一盤金銀作為謝禮。夏衍依舊隻取了幾枚散碎銀兩,其餘推拒。

離開文廟,返回客棧的路上,寧休看著身旁沉默的夏衍,忍不住問道:“小友,方纔你所用之力,究竟…”

夏衍沉默片刻,道:“隻是…心裡覺得不對,想讓它變對一點。”

寧休聞言,怔然良久,最終化為一聲長歎:“發於微末,動乎本心,直指要害…此非‘術’,近乎於‘道’矣。小友之道,或許…真能補我儒家之偏。”

經此一劫,他對夏衍的認知,已徹底不同。

然而,他們並未察覺,在遠處一座高樓的陰影中,兩名黑袍“影侍”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的背影。方纔文廟內的一切,他們都看在眼裡。

“目標確認。身具奇異淨化之力,能剋製聖教法術,威脅極大。”一名影侍冰冷地傳遞資訊。

“優先級提升。不惜代價,清除。”另一名影侍眼中殺機畢露。

他們身影緩緩融入陰影,如同毒蛇般,悄然跟了上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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